星夜。
無量峰東邊二十里處,兩山夾一谷,東西留著出口,一寬一窄,形似喇叭。
每遇有風的夜晚,谷中百馬嘶鳴。
今夜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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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中有火。
谷外腳步聲窸窣,仿佛一陣清風拂過草叢,百來條大漢著黑衣,挽長劍,悄然靠近山谷西邊入口。
李漁望著前方閃爍的火光,問道:「左先生,你意如何?」
左子穆神色散淡,他雖失了掌門之位,但並未被趕出劍湖宮,只是眼見手下弟子,紛紛依附辛雙清,若說有什麼好心情也不可能。
他看了眼李漁的背影,仍不知其來歷,只是從辛雙清的態度看,絕非尋常西宗弟子。
龔光傑上前兩步,低聲道:「神農幫三百多人聚集在谷內,又都擅長用毒,我們遣一二高手,殺掉谷口哨探,突入谷內,最為妥當。」
李漁點頭道:「誰去?」 「我一個人去!」龔光傑立刻道。
李漁笑道:「好,此戰勝,龔兄弟當居首功。」
左子穆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提著劍像野狗般沖入夜色里,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罵了聲:「叛徒。」
龔光傑不愧為東宗首徒,出手麻利,輕功了得,靠近谷口,並未立刻動手,仔細觀察一陣,先抹了兩個暗哨的脖子,又從後面跳出,斬殺舉著火把巡邏的四名神農幫弟子。
與此同時,李漁、左子穆帶著百餘名弟子蒙上面巾,揭開水囊,澆在臉上,他拔出定漕劍,轉過身去,沉聲道:「神農幫圖謀無量山已久,欲使歹毒手段盡滅無量劍派,你死我活,再無他說!」
這支人馬以東宗弟子居多。
此話一出,倒是激發出了幾分同仇敵愾的意思,神農幫屢次上門逼迫無量劍派開放後山禁地與他們採藥,不予,就偷偷上山,還給巡邏弟子下毒。
以往種種,非止一日,雙方積怨已深。
在龔光傑接應下,百來名蒙面大漢從西邊沖入嘶風谷,神農幫弟子還在睡夢中,露頭便殺,一路往裡,勢如破竹,直至撞見司空玄並六個長老。
「無量劍派來了……」
「他們這麼快就結束了東西之爭?」
看著這群蒙面漢子,見人就殺,他們心裡都猜到是無量劍派先發制人。 「殺!」
左子穆、龔光傑師徒兩人對上神農幫六位長老,兩柄長劍,迅捷凌厲,很快壓制住六柄鑲銀的鶴嘴鋤,兵器交擊,火星四射。
吳光傑、郁光標帶人搗毀熬毒的器具,防止為神農幫弟子利用。
李漁拔劍而起,從眾人頭頂掠過,直取後面指揮的司空玄。
「噹啷!」
劍鋤交擊,他手指微微震盪,心中一喜,總算不是雜魚了。
一條稍微有點肉的老鯽…
李漁隨手用出拂風回柳劍法、無量劍法,兼雜施展,正奇相合,十來個回合後,那柄陰險的古銅鶴嘴鋤飛上半空,他踏著尚不十分純熟的『凌波微步』,繞至身後,五指扣向左肩。
拇指少商穴上冒出無色氣旋。
司空玄驚駭地看著青袍人,如鬼魅輕煙般晃動幾下,就消失在眼前,再之後,他肩頭一緊,下意識掙扎試圖擺脫,卻覺全身內力被對方虹吸過去。
「奇哉!司空玄武功平平,內力倒是出奇多…」
李漁心裡的評價,頓時上升半個檔次,一條有些肉的老鯽… 四周神農幫弟子欲圖來救,都被他隨手挑翻,司空玄再無指望,內心萬念俱灰:「我服用無數藥散,苦苦積攢多年的內力啊…」
片刻。
李漁鬆開五指,隨手震碎了他的心脈,司空玄匍匐倒地,瞬間氣絕,相比原本的結局,受盡生死符之苦後跳江自盡,倒算善終了。
「幫主死了!」
「快撤!朝東邊谷口撤離,稟告靈鷲宮主人報仇…」
神農幫弟子成片死在突襲之下,見司空玄被殺,再無戰心,有人厲聲疾呼,朝東邊潰逃而去,喊殺聲漸漸湮沒,一切都在按照事先布置的發生。
「勝了…」
左子穆、龔光傑不容易解決那六個長老,看著滿地伏屍,眼裡閃過震驚之色,雲南江湖上橫行多年的神農幫就這樣在他們手裡覆滅。
「忽~」
月色下,李漁呼出半口濁氣,司空玄這個大藥包,加上之前八個神農幫好手,丹田內,第十五枚『菩提葉』總算成形了。
這樣用北冥神功,有利有弊。
小無相功化出的內力,去蕪存菁,與自己修出的一樣,沒有後顧之憂。 但去掉的『蕪』太多了,內力增長過慢。
他原本還奢望,有了北冥神功後,內力進境一日千里,劍劈譚天通,拳打南慕容,比肩北喬峰,如今看來,暫時只能先完成第一項了。
「逍遙遊龍決…也得勤練啊!」
嘶風谷東邊。
潰逃至此的神農幫弟子一頭扎進口袋,盡數伏誅,橫屍谷口。
西宗弟子正在搜刮屍體。
銀兩、兵器、財物,運氣好的話,還能撿到些補氣益體的丹藥。
西宗漂泊在外多年,為了維繫生存,必須學會變通,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當然這種事無需辛掌門,大師姐葛光佩親自動手。
師徒倆人站在崖壁上,望著天空那輪圓月。
「師父,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講?」
「光佩,你果然是我所有弟子中心思最靈敏的那個。」
「是關於李…公子?」 「」「首」「發」「d」「e」「q」「i」「x」「s」「.」「o」「r」「g」
辛雙清點了點頭,道:「其實之後你們都會知道的。李公子的真實身份就是…近期宋國江湖上聲名顯赫的神龍教主,李漁。」
葛光佩下意識道:「太湖神龍,不讓慕容?」
實在是這句話太具傳播力了。
北喬峰,南慕容,譽滿天下,本來就是江湖上的兩座高峰,宋遼、西夏、吐蕃、大理都有許多仰慕者。
姑蘇地界,能冒出這句話,關鍵是,這句話里的主人公,還沒被慕容復打死。
開始只是別有用心之徒散播的謠言,隨著時間推移,謠言變成了戲言。
戲言,最後成了真言。
慕容復洞見這點,他視名聲為自己復國的本錢,絕不容許別人踩著自己上位,所以在晴雪城,才急吼吼地暗示鄧百川解決掉這隻蟲子。
「竟然是與北喬峰,南慕容齊名的大人物啊…」
葛光佩眼神一亮,她就知道這個『新師弟』身份不簡單,卻沒想到,他在天下武林間已有赫赫威名,難怪劍術超凡脫俗,心計蓋勝諸葛,相貌…遠邁潘安。
她低下頭,小聲問道:「師父,既然大家遲早都會知道,您為何今夜先告訴我…」 辛雙清輕輕一笑,看向自己這個女弟子,容貌娟麗,身材凹凸有致,二十七八,正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不算絕美,但性情柔軟,慣能伏低做小,猶又一樁妙處,臀甚大、且圓。
「莫非是…」
她想起漫漫十餘年間無聊之際曾無意間翻過一本閒書。
如此,倒是奇貨可居了。
辛雙清神色漸漸肅然,沉聲道:「光佩,為師父之前一直很愧疚,干光豪平庸之輩,本非良配,好在你把持得好,守住了身子,你若能侍奉李教主,卻是一場大福分,於我們無量劍派亦大有益處。」
她自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才有此議,只是忽然想起,劍湖宮演武廳里,李漁扶自己起身時肌膚接觸,頓時心裡一顫,隨即一嘆。
「師父…」
葛光佩眼眶微紅。
辛雙清皺眉道:「怎麼,你還不願意?」
葛光佩連忙道:「弟子…弟子,願為無量劍派奉獻所有!」
「好徒弟。」
辛雙清微微點頭,露出讚許目光,又道。 「不過,此事你心裡明白即可,還需等待時機,不可操之過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