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會議室里迴蕩。
馮曉燕抬起手,毫不客氣地在胖子程鑫的後腦勺上拍了一記。
「姐!你幹嘛又打我!」
程鑫委屈巴巴地捂著腦袋,那張原本就圓潤的臉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
「你別老打我腦袋啊,我本來就笨,這下都被你給打傻了!」
「一天天就知道吃!」
馮曉燕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伸出纖細的手指戳著程鑫的肩膀:
「你看看你現在這體型,體重都快奔著一百八去了吧?你要是真覺得二十億丟水裡聽響心疼,你乾脆去工地上當伙夫算了,還能省點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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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程鑫這副吃癟的模樣,坐在旁邊的柳成南脖子一縮,十分默契地偷偷把椅子往外移出去一截,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馮曉燕收回手,沒有理會這三個活寶,而是將那份企劃書在桌面上拍得啪啪作響:
「你們一個個的,眼睛就只盯著目前那兩千八百畝地皮的價值算帳!」
「而我研究的,是張明遠這個人!」
聽到這句話。
陳遇歡不樂意了,他把手裡的打火機往桌上一扔,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開了口:
「你研究他幹啥?!」
「他雖然……好吧,我承認他確實是有那麼一點小帥,平時也總喜歡裝深沉,腦子也好使。」
陳遇歡挺直了腰板,語氣里透著一股莫名的醋意:
「但要說相貌,他比我可差遠了,我可是貌勝潘安,玉樹臨風!你放著我這個省城第一帥的陳少不去研究,跑去研究一個基層的主任……」
「啪!」
話還沒說完。
陳遇歡的後腦勺也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巴掌。
馮曉燕翻了個大白眼,簡直不想搭理這個滿腦子廢料的未婚夫:
「我說的研究,不是那種無聊的研究!我說的是他的政治規劃和做事邏輯!」
馮曉燕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掃過在場的這幾位省城大少,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我來清水縣之前,仔細研究過他的履歷。」
「當初他成績全縣第一!按照常規的體制路線,他完全可以直接進入政府辦、或者最核心的縣委辦,給領導當秘書,那是體制內升遷最快的跳板。」
「但他沒有。他力排眾議,偏偏選了當時還是全縣最窮、最邊緣的南安鎮經發辦!為什麼?」
馮曉燕自問自答,眼神里透著深深的忌憚和敬佩:
「因為他早就看出了南安鎮的地理位置優勢!他早就預判到了南安鎮未來必然要撤鎮設區,成為全縣大開發的引擎!所以,他要提前來這裡落子布局!」
「張明遠這個人,絕不簡單!他就好像能未卜先知一樣,他的每一步棋,永遠比別人多算三步!」
柳成南撓了撓頭,還是有些不解:
「姐。就算他有腦子、有本事。可這跟咱們投二十億換外圍荒地,有啥直接關係啊?」
馮曉燕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這幾個二世祖:
「你們難道就沒看明白這次清水縣大地震釋放出來的政治信號嗎?」
「這次清水縣官場塌方式腐敗。縣長孫建國、常務副縣長馬衛東,還有一幫實權局長,接連落馬。可以說,整個縣委班子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
「按照常理來說,張明遠作為扳倒本土派的頭號功臣,又手握這麼大的招商政績。他就算不去爭馬衛東的位置,至少也應該想盡辦法,把自己的級別往縣領導班子的核心圈裡靠攏,去拿個副縣長的實職。」
馮曉燕盯著他們,反問道:
「可他呢?他無動於衷!」
「他雖然升了管委會主任,成了名副其實的新區一把手,執掌生殺大權的財神爺。但這依然只是個局限於新區的職務,並沒有進入縣裡的核心決策層。你們說,這意味著什麼?」
程鑫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試探著回答:
「意味著……他現在資歷還不夠格,所以先當個主任做鋪墊?攢攢政績,以後再想辦法往上爬?」
陳遇歡則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切!我兄弟壓根就看不上以前那幫老東西!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腦子裡就只有權力之爭,一點真本事都沒有。明遠是不想去縣裡跟他們和光同塵,惹一身騷。」
一直坐在最邊上、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承安集團太子爺李勝,推了推眼鏡,一針見血地給出了答案:
「這意味著,他的未來,壓根就不在普通人想的那個晉升路線上?」
「聰明!」
馮曉燕打了個響指,讚賞地看了李勝一眼。
在普通體制內人的眼中,張明遠的晉升路線非常清晰:從管委會主任干起,有了政績,提拔為副縣長,再進常委,然後熬資歷當縣長、書記。這叫拾級而上。
但馮曉燕通過研究張明遠的種種反常舉動,得出了一個結論。
「再加上他之前,越過縣委,直接向省發改委和市委要來的那兩項特權——『財政直通車』和『人事自主備案權』!」
馮曉燕深吸了一口氣,將張明遠隱藏最深的底牌,徹底掀開:
「張明遠這個人的野心,已經呼之欲出了!」
「他根本不想在清水縣的這口小鍋里跟別人搶飯吃。他要的,是一個完全由他自己掌控的獨立王國!」
「換句話說。他要讓龍騰新區,徹底脫離清水縣的行政管轄!至少,要讓它升格成為市直屬的縣級新區!」
市直屬新區!
這五個字一出。
會議室里的三個大少爺,包括陳遇歡在內,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龍騰新區真的升格為市直屬。那這就意味著,這片土地的行政級別將直接拔高半級!它將獲得跟大川市其他區縣平起平坐的地位,甚至在政策傾斜和資源分配上,擁有更多的特權。
「張明遠的能力和手腕,大家有目共睹。」
馮曉燕指著桌上的那張規劃圖,眼神灼熱:
「一旦他真的做到了這一步。龍騰新區的城市骨架徹底拉開,人口和產業瘋狂湧入。」
「那我們現在拿到的這些外圍荒地,其未來的升值潛力,絕對不可估量!我們不是在買荒地,我們是在抄底!抄整個北安省南部未來最核心經濟引擎的底!」
聽完這番鞭辟入裡的分析。
李勝再次推了推眼鏡,臉上上閃過一絲謹慎:
「燕子姐。」
「就算你的分析全對。可這終究是在賭博。政治上的事情,變數太大。」
李勝看著馮曉燕:「萬一他失敗了呢?萬一市里或者省里不同意升格。那我們這二十億墊進去的基建成本,換來的就真的只是一堆賣不出去的荒灘廢墟了。」
馮曉燕沉默了片刻。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夜空,語氣里透著一股商界女梟雄的果決:
「風險和回報,永遠是相互依存的。」
「如果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其他人早就撲上來了,哪裡還輪得到我們來這兒撿漏?」
「二十個億。賭張明遠這個人,賭龍騰新區的未來!」
馮曉燕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著這三位合伙人:
「我覺得,值得!」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在一旁唱反調、否定馮曉燕投資計劃的陳遇歡,此刻也難得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新區工地上閃爍的探照燈光。
「這句話,我認同。」
陳遇歡的聲音低沉而認真:
「我太了解明遠了。在這個世界上,似乎就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沒有他解決不了的難題。他那種把控全局、算無遺策的手段,有時候連我都覺得害怕。」
他回過頭,自嘲地笑了笑:
「說句誇張的話。哪怕他現在指著外面的天告訴我,太陽明天要打西邊升起來。我都會半信半疑地去看看窗戶。」
聽到連最了解張明遠的陳遇歡都這麼說。
李勝點了點頭,在心裡權衡了一番利弊後,做出了總結:
「二十億,分攤到我們四家頭上,一家五個億,雖然不少,但也傷不到筋骨。」
「既然家裡的長輩放權,讓我們出來自己主事歷練。那就跟著燕姐,賭上這一把!」
李勝伸出右手:「我覺得,這把牌,咱們的勝率至少有八成!」
「就是嘛!」
柳成南一拍大腿,也跟著伸出手蓋在李勝的手背上,大大咧咧地說道:
「反正那些彎彎繞繞的我也懶得操心。拿錢就行了唄!從小到大,我向來是燕子姐指哪打哪,我沒意見!」
程鑫苦著臉,猶豫了一下,最後也咬著牙把手伸了過去:
「行吧……既然你們都決定了,那我也捨命陪君子了!不過姐,這要是真虧了,回去老爺子要是打我,你可得替我擋著點啊……」
馮曉燕看著這三個死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將自己的手也搭了上去。
「放心吧。」
馮曉燕目光灼灼地看著桌上那份已經畫下紅線的企劃書:
「跟著張明遠,咱們這次,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