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和周毅的第一次

  周家岩看著佟子熙離開的背影出了會兒神。他緊著又說道:「快走吧,你們快遲到了,我也要快點找工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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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妹三人在十字路口分了手。

  在去學校的路上,周燕妮問周子駿:「三哥,你好像不喜歡子熙姐,她人善良,對人又溫柔。多好啊!」

  周子駿低頭看著他妹妹,片刻眯著眼睛淡淡的說道。


  到了校門口,周子駿把書包往肩上一甩:「你先進去。我有點事。」

  「三哥,你又要逃課,可千萬別惹麻煩!嫂子她……」

  「放心,我也去找找活兒,你好好讀書。我不會讓陳米玥看扁!」

  周燕妮擔心的揉著衣角看著周子駿走遠。三哥千萬別惹事讓大嫂不高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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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米玥在家裡洗了頭髮,烏黑的長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她歪著修長白皙的脖頸,用毛巾擦乾。

  又將被單和幾件衣服洗淨,晾曬在院子裡兩棵石榴樹中間的繩子上。陽光透過枝葉,映照著那張絕美嬌媚且大家閨秀氣質的臉龐。

  隨後她進裡屋打開柜子打算整理一下。目光不經意間落在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軍裝上。指尖微顫,她將它捧了出來。一股酸澀直衝鼻尖,眼眶倏地發熱,最後一次離別的場景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她終究只要來一個克制的握手。為什麼沒給他一個擁抱呢?這個念頭像根細小的刺,每每想起,心頭便泛起一絲綿密的疼。

  陽光透過窗欞,照亮她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帶著無聲的懊悔。

  知道他和前世一樣再也回不來,這一世能見他最後一面,雖只不過是那一瞬,她也該不顧一切地緊緊擁抱他,做最後的道別。

  可她為什麼只是握手?

  或許那一刻,她在期待未完待續。那一刻,她是如此堅定地相信,他一定會回來。

  可最終,這是錯覺。

  記憶被拉回第一次見面那天。因父親的原因,她被下放到邊境這個偏僻的村子當知青。憑著高中學歷,村幹部安排她做了鄉村教師。

  在破舊的教室里,她正領著孩子們朗誦毛主席語錄。

  突然,外面傳來混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木門被狠狠踹開!三個男人倉惶闖入。最前面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胳膊洇著大片血跡,臉上卻掛著麻木無所謂的神色。身後兩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將槍口直接對準了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孩子們。

  「都他娘的別給老子亂動!」

  陳米玥心頭一緊,立刻張開雙臂,迅速將孩子們聚攏在牆角。她蹲下身,聲音努力維持著鎮定,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別怕,別動,老師在這兒。」她眼中雖有驚懼,卻強壓著沒有慌亂。

  「老九!你個王八蛋!你黑吃黑!你沒有江湖道義!」壯漢咆哮著,槍管死死抵住白襯衫男人的後背。

  「老子殺了你!」

  白襯衫的那人,叫老九。

  他只是低頭瞥了眼胳膊上的傷,慢條斯理的開口:「你冷靜點,徐天。有話好好說嘛!」

  他目光掃過教室,最後落在陳米玥身上,扯了一個笑:「嚯!別把這些小孩子嚇壞了!小老師,別怕,一會兒周毅來了,給他倆一槍爆頭!」他手指對著太陽穴,做了個開槍的動作。

  「你他娘的給我閉嘴!」提到周毅,徐天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老子……殺……」

  話音未落,一顆子彈砰地衝破玻璃,精準地擊中刀疤臉的後腦勺!徐天瞪大的眼睛瞬間凝固,後腦勺噴出的鮮血猛地濺在斑駁的黑板上。

  刺耳的尖叫聲中,陳米玥迅速捂住最近兩個孩子的眼睛,自己則倔強地睜大雙眼,緊盯著混亂的中心:「閉眼!都閉上眼睛!別怕!」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依然清晰有力。

  看徐天倒下,刀疤臉馬彪徹底慌了神,他舉槍對著窗外瘋狂掃射,玻璃渣子飛濺,落在陳米玥腳邊。

  突然,他猛地轉身,一把將離他最近的陳米玥粗暴地扯過來,擋在自己身前!

  冰涼的槍管狠狠抵住太陽穴的瞬間,陳米玥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竟奇異地平靜下來。透過破碎的玻璃窗,她清晰地看見操場盡頭的林子裡,那片茂密的草叢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周毅!你給老子出來!躲在暗處放冷槍,算什麼英雄好漢!」馬彪歇斯底里地狂吼。

  「老師,陳老師……」孩子們的哭聲更大了。

  「哭!再哭老子把你們一個個都崩了!」馬彪對著孩子們的方向嘶吼。

  老九捂著胳膊坐在教室的台階上,看著外面空曠的操場,臉上浮現一絲期待,接下來應該會很精彩。

  他似乎能感覺到,兩百米外那片草叢裡,一雙眼睛正如同鎖定獵物的獵豹,猩紅而致命地盯著這裡。他的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馬彪,聽我一句勸,投降吧!還能交代後事!」

  「你他娘的閉嘴!」馬彪對著老九腳邊的地面砰砰就是幾槍。

  「周毅!老子數三下!你要是不出來,老子就先殺了這女老師,祭奠我兄弟!」他拖著陳米玥退到教室門外,槍口死死頂住她的太陽穴。

  「一……二……」馬彪的倒數如同喪鐘敲響。

  陳米玥感到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她屏住呼吸,目光盯著那片草叢。

  「三!」

  就在扳機即將扣動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霍然從草叢中站起!陽光為他勾勒出冷硬的側影,卻遮不住那雙鷹隼般銳利逼人的眼睛。

  緊接著,十幾個士兵如同鬼魅般隨他而起,槍口齊刷刷指向這邊。剎那間,校門外腳步聲整齊劃一,上百名訓練有素的士兵魚貫而入,瞬間控制了局面。

  那是陳米玥第一次見到周毅。他舉槍的姿勢穩如磐石,紋絲不動。當他的目光穿越混亂的人群,精準地與她交匯的瞬間,她清晰地看見他極快微微偏頭地朝她示意!

  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在生死關頭達成。

  槍響!

  滾燙的彈殼擦著她的耳畔飛過,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浪。

  巨大的耳鳴聲淹沒了整個世界,她身體一軟,只模糊看見他迅速靠近的身影,嘴唇急切地開合著:「同志!你沒事吧?你怎麼樣?」

  後來她住了幾天院。他每天都來看望。他欣賞她流利的外語,更驚訝於她對槍械的獨特見解和興趣,兩人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只是相識不久,陳米玥就要被調往更偏遠艱苦的大西北。他為了讓她留下,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向她求了婚。

  就這樣,兩個連一個擁抱都未曾交換過的人,鄭重地領了結婚證明。

  後來她才知道,這位槍法如神、前途無量的年輕營長,為了娶她這個成分不好的姑娘,竟是用自己所有的軍功,換來了組織上的特批。

  一滴滾燙的淚,無聲地落在疊得整整齊齊的軍裝上。陳米玥慌忙伸手去擦,指尖卻觸到一個硬物。輕輕晃動軍裝,一本小冊子掉了出來

  《戰術筆記》

  扉頁上,周毅兩個字用鋼筆書寫,筆跡剛勁有力,力透紙背。

  她翻開冊子,一張小小的照片悄然滑落。陳米玥彎腰拾起,那是他們唯一的結婚照,邊緣被精心剪裁成整齊的花邊。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我和我的妻子,陳米玥同志。」

  旁邊,還笨拙地畫著一個簡單卻溫暖的笑臉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