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希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許建國那副狼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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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點半吊子的游泳技術，水深水淺都沒摸透就敢往死水潭裡扎，救人不成差點把自個兒折進去，最後還全靠周衛東扔竹篙把人拽上來。
沈雲希心裡有些無語，這許建國還真是為了救人連命都不要。
許建國被逼到了死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要真被安上個耍流氓的罪名舉報去公社，別說這輩子回城，怕是下半輩子都得在大牢里過。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泥，咬著牙說道：「行！我娶！我負責！」
這話一出，嬸子臉上的怒氣瞬間散了大半，嘴角甚至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她拿眼神斜了斜剛被村婦們扶起來的侄女，清了清嗓子：「算你小子識相！
不過咱話說到前頭，我家這閨女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你想娶她，彩禮錢少了一百塊免談！還得加上十斤棉花、兩張布票！」
「一百塊？」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瞬間炸開了鍋。
「李大嘴可真敢開口啊，普通人家娶媳婦也就二三十塊錢，她這是獅子大開口！」
「可不是嘛，一百塊錢，知青攢幾年能攢出來？」
許建國眼珠子險些瞪出來，聲音都顫了：「我上哪兒給你湊一百塊錢去？！」
「沒錢？沒錢你占什麼便宜！」嬸子眼瞪得像銅鈴，伸手就要扯許建國的領子：「沒錢咱找大隊長去，找公社去！」
場面頓時亂成了一團麻。
就在許建國被逼得面如土色時，那個剛緩過氣來的落水的姑娘推開了扶著她的嬸子。
姑娘全身濕透，破舊的棉襖貼在身上，凍得嘴唇發紫，可那雙眼睛卻直愣愣地盯著李大嘴。
姑娘聲音啞得厲害，但語氣異常堅決，「許知青救了我的命，他願意娶我，我就願意嫁！我不要彩禮，一分錢都不要！」
「你這死丫頭腦子進水了吧？！」嬸子急得拍大腿：「一分錢彩禮不要，你白便宜這小子？老娘養你這麼大白養了？」
「我爹娘留下來的錢全都被你們拿走了，現在還想拿我賣彩禮！你們休想！」
姑娘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到許建國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許知青，只要你點頭，我今天就跟你過，一分彩禮都不要！」
許建國看著面前這個全身掛著水珠，態度執拗的姑娘，整個人都怔住了。
一分錢彩禮不要，還能徹底擺脫耍流氓的罪名，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好！我娶你！」許建國生怕變卦似的，當即大聲應了下來。
李大嘴見搖錢樹飛了，氣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跳著腳破口大罵：「死丫頭片子！沒心沒肺的白眼狼！為了個臭知青連骨肉親情都不顧了！」
周國強黑著臉跨前一步，粗聲呵斥：「李大嘴！差不多得了！大白天的在河邊撒什麼野？
人家兩個年輕人都同意了，你少在這哭爹喊娘獅子大開口！再嚷嚷，扣你家這月的工分！」
他們可都知道大花在他家過的什麼日子，這會兒能嫁出去脫離苦海，他這個當大隊長的自然要幫一把！
李大嘴咽了咽唾沫，狠狠甩了甩袖子，指著姑娘啐了一口：「行！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回李家！死在外面也沒人管你！」
說罷，李大嘴扭著肥胖的身子灰溜溜地走了。
圍觀的村民見沒熱鬧可看，打趣了幾句許建國白撿了個媳婦，便陸陸續續散去。
沈雲希拉了拉衣角，轉身就走。
這姑娘倒是個硬脾氣，敢反抗，也難怪結婚之後和許建國過的好了。
只要兩人都不怕受累，勁兒往一處使，這個年代總歸日子不會太差。
許建國救人救出個不要彩禮的媳婦，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周衛東步子邁得大，緊跟在她身旁。
蒲扇在他手裡揮得飛快，起伏的風帶走不少燥熱，將沈雲希護得嚴嚴實實。
「哥，你走慢點兒。」
沈雲希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你回去唄，多少積分我給你記上，不用跟著我。」
「不用，我今天沒幹活。」周衛東搖頭繼續跟著。
沈雲希重新坐回小木椅上，翻開記工簿，拉過原子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繼續給陸陸續續回來的村民記工分。
周衛東見沈雲希重新忙活起來，倒真聽話地沒再吱聲。
他像尊高大的門神似地戳在小木椅旁邊，手裡那把舊蒲扇搖得勻實又輕柔，既不招人厭煩，又能擋去大半燥熱的風。
這安安靜靜守著的樣子，落在大樹另一側的顧承屹眼裡，只覺得刺眼得很。
顧承屹手裡捏著開荒的鐵鍬，肩膀微微繃緊，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心裡揣著沉甸甸的火氣，可偏偏連個發作的罪名都找不著，人家周衛東沒吵沒鬧，只是給「沈哥」搖個扇子，他要是這時候衝上去攆人，倒顯得自己莫名其妙、心思齷齪。
胸口那股鬱氣吞不下也吐不出，堵得顧承屹心窩子發疼。
沒一會兒，排隊記工分的隊伍動到了顧承屹這兒。
沈雲希頭也沒抬，原子筆在簿子上劃拉著：「今天開荒算十工分。」
「嗯。」顧承屹聲音沙啞，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雲希略顯蒼白的臉頰，頓了頓，語氣不自覺地軟下幾分：「今晚想吃什麼？我一會兒先回去做。」
還沒等沈雲希說什麼，周衛東立馬往前湊，搶著嚷嚷道：「哥！你想吃魚不？後山水潭裡大野鯽魚多得很，我現在就去抓兩條回來！」
顧承屹眼神冷得像結了冰，斜眼撂過去，語氣硬邦邦地嗆了回去：「雲哲身體還沒好全，虛不受補，少吃點葷腥吧還是。」
周衛東被他頂得一噎：「鯽魚湯清補得很！又不上火！我看顧哥你就是懶得弄！」
「你懂什麼叫養身子？」顧承屹冷哼了一聲，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收緊。
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立在木桌旁，眼神撞在一塊兒，空氣里仿佛有火星子往外冒。
沈雲希手裡轉著的原子筆一停，抬眼看了看顧承屹那張緊繃的冰塊臉，又看了看周衛東炸毛似的大塊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倆上一邊聊去。」沈雲希拿記工簿啪地拍了下桌子，沒好氣地敲了敲木板：「我後面還有一大堆社員等著排隊記帳呢，別擱這兒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