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東握緊了沈雲希的手，抬眼與顧承屹對視，眼底閃過一絲倔強：「我和我哥感情好，拉個手怎麼了？」
沈雲希夾在中間，看看左邊的周衛東，又看看右邊的顧承屹，被這兩個人莫名其妙的動靜搞得太陽穴直跳。
「你倆發什麼瘋？」沈雲希抽回手，順手抓過肉餅：「拿個飯也能扯出這麼多名堂，我看你們倆是閒得慌。」
兩人身形一頓，誰也沒再說話，可病房裡的氣流卻緊得像要斷掉的弦。
沈雲希看向顧承屹：「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顧承屹靠著木椅，手搭在膝蓋上：「我來照顧你，順便帶個話，大隊長讓你衛東弟弟今天就回大隊去。」
沈雲希還沒說什麼，周衛東先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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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腿一邁，嚷嚷開：「我不回去！憑啥讓我回去？哥這傷還沒好呢！」
顧承屹勾了勾嘴唇：「聽說你想找媳婦。隊長叔在隔壁村給你挑了個姑娘，讓你今天必須趕回大隊去相親。」
其實也沒說必須，大隊長只是跟他說起周衛東前幾天說想找個對象，他這些日子正托人打聽。
不過既然他都來醫院了，這小子在這兒就有點多餘了，還不如回去相親。
周衛東腦子裡轟地一聲。
他這幾天整宿整宿睡不著，心裡全裝著沈雲希那截細軟的腰和洗過澡後的清香。
他已經看清了自己這份藏不住的心思，哪裡還容得下別的女人？
他臉色發白，第一反應是看向沈雲希，急著解釋：「哥……我沒有……」
沈雲希抬手打斷他：「行了，還不好意思了？我懂，相親是人生大事，你小子趕緊回去。去供銷社買點糕點糖果，見人家姑娘可不能空著手。」
「我不去！」周衛東雙眼通紅，立在床邊直喘粗氣：「你連個水杯都拿不起來，我回去算怎麼回事？」
「別胡鬧。」沈雲希瞅著他：「大夫都說了我明天就能出院，你不過是早回去一天而已。難不成因為我住院，把你的終身大事給耽誤了？」
「這表我也就戴了幾天，跟新的沒兩樣。」沈雲希抓過周衛東的手，把硬梆梆的手錶塞進他手裡：「可別說哥不想著你，送你了，帶著去相親。」
顧承屹看著周衛東憋得紫紅的臉，心裡舒坦不少。
他搭著腔在旁邊添油加醋：「就是，雲哲一片好心，你別犯軸。大隊上的活離不開人，村里還有姑娘等著。醫院這邊有我照顧雲哲，你儘管放心回去。」
周衛東死死捏著手裡的皮包骨飯盒，又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散發著涼氣的手錶。
沈雲哲把這表送他去見別的女人，心裡沒半點捨不得，分明只把他當成要成家立業的親弟弟。
這塊表燙得他掌心發疼，心口像挨了一悶棍，憋得發慌。
周衛東咬緊牙關，一把將手錶拍回床頭的木桌上：「這表我不要。」
他深深看了沈雲希一眼，喉嚨里壓著嘶啞的音調：「哥，你自己留著吧，我這就回村跟我爹說清楚。」
說完，周衛東推開病房木門，大步沖了出去。
沈雲希看著桌上的手錶，搖了搖頭：「這小子，什麼狗脾氣？」
顧承屹站起身，順手把那塊表收好放置在抽屜里，嘴角揚起個弧度：「別管他，年輕人臉皮薄。」
沈雲希轉過頭看他，總覺得顧承屹笑得有點不懷好意。
顧承屹拉著椅子貼近病床，離她不過半尺遠：「明天出院回村，你想坐牲口車還是坐自行車？」
「坐自行車。」沈雲希靠在枕頭上，眼神在他臉上拐了個彎：「牲口車坑坑窪窪顛得很，胳膊傷口受不住。」
顧承屹嘴角往上一勾，漆黑的眼珠子緊緊扣在他臉上：「行。」
沈雲希正吃著飯，病房門被人敲了兩下，宋公安提著公文包開門走進來，手裡捏著個厚實的大牛皮紙信封。
「沈同志，正吃著呢？」宋公安臉上掛著笑，走過來把信封直接拍在床頭柜上：「縣局的批覆下來了，這是給你的專項獎勵，二百塊整！」
在這個年代，二百塊錢是一筆巨款，夠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資。
沈雲希拿起信封捏了捏，入手硬邦邦一疊大團結：「謝謝宋公安，謝謝縣局領導了。」
「這是你該得的！」宋公安拉過凳子坐下：「丁大栓那伙人全交代了。順著這條線，縣糧庫有兩個吃裡扒外的內鬼昨晚就被銬了，黑市上三個接頭點也一網打盡。這回要沒有你冒死頂那一下，抓捕沒這麼順當。」
顧承屹站在一旁，眼神在信封上掃過，面色沉著：「表揚信發嗎？」
他覺得沈雲哲應該比較在意表揚信，這段時間他也發現了，這小子挺愛出風頭的。
「發！過兩天跟著錦旗一起送去你們槐花大隊。」宋公安站起身：「表揚信上沈同志、顧同志還有周同志都有名。行了，沈同志你好好養傷，局裡還有一堆材料要整理，我先走了。」
送走宋公安，病房門啪嗒一聲扣上。
沈雲希拆開信封數了數，整整二十張綠皮大團結。
她拿錢在掌心裡拍了拍：「拿命換來的，摸著確實硬氣。」
「拿命換錢，你還挺得意？」
顧承屹幾步跨過來，伸手從她掌心裡把那疊錢抽走，鎖進床頭的抽屜里。
他彎下身子，兩隻手臂撐在沈雲希兩側的床沿上，沉甸甸的壓迫感瞬間罩了下來。
「兩百塊錢就把你收買了？槍子兒要是偏一點，你命都沒了。」顧承屹黑沉沉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她，聲音啞得發緊。
沈雲希往後縮了縮脖子：「我不也是碰上了麼。況且錢都拿了，你黑著臉給誰看？」
顧承屹眼底翻起一股子火氣，身子往前壓了壓，鼻尖離她只有一指遠，噴出來的呼吸燙得人皮膚發癢。
「周衛東回大隊相親去了，現在這屋裡就剩咱倆。」顧承屹捏緊了床單：「明天出院，你直接搬去我屋裡住吧。」
沈雲希皺眉：「我去你那兒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