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屹手上的動作頓住,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扔,濺出一片水花。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沈雲希兩側的床沿,眼眶泛紅,眼底全是一條條猩紅的血絲。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
「你當自己是鐵打的?」顧承屹聲音壓得低沉,滿是壓抑的怒火:「那是真槍!你拿肩膀去硬頂子彈,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沈雲希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嘴硬回道:「我不撞他那一下,草帽男就順著坡往下掃射了!那大爆的就是你的頭。」
「那我也用不著你替我擋!」顧承屹猛地抓緊她右側的手腕,呼吸滾燙:「沈雲哲,你要是今天折在這兒,你想過我……怎麼辦?我……我會內疚死的。」
沈雲希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好了,別放在心上。咱倆不是好兄弟嗎?前兩天我還把你臉打腫了,就當我還你的。」
顧承屹噎住,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心裡翻江倒海,又苦又澀。
他總不能說,那天親她是自己趁人之危,挨一巴掌已經算輕的。
兩人正沉默的時候,周衛東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單子,身後跟著兩個穿制服的公安。
這人眼尖,瞧見顧承屹抓著沈雲希的手,步子頓了一下,嘴撇了撇,又把話咽了回去。
「哥,住院費交完了。公安同志說想問你幾句話,做個筆錄。」
周衛東走到床邊,把單子往床頭柜上一放,眼睛先往沈雲希胳膊上瞄:「還疼不疼?護士說等會兒還要來打消炎針。」
沈雲希說:「還行,能忍。」
兩個公安走近,態度和氣,一個問話,一個記錄。
問的無非是當時怎麼發現的人、怎麼動的手、槍響之後什麼情況。
沈雲希半靠在床頭,把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多虧你反應快,不然那一下可不止打胳膊上。」做筆錄的公安合上本子:「你安心養傷,後續有需要我們再過來。」
沈雲希點頭:「麻煩你們了。」
宋達民站在床尾看了看她的傷,點點頭:「人已經押回縣局了,丁大栓和草帽男都撂了。那本帳我們拿到了,糧站倒賣糧食的下線全在上頭。沈同志,你這一槍沒白挨。」
沈雲希扯了下嘴角:「那能不能算工傷?大隊給不給補貼?」
宋達民笑出來:「你這小同志,還惦記著這個。放心,我已經跟周大隊長通過氣,你這算因公負傷,隊上不會虧待你。回頭我讓局裡也出個證明,給你申請個見義勇為。」
「見義勇為就算了,別把我寫成烈士就行。」沈雲希擺擺手。
宋達民又交代了幾句,領著人走了。
屋裡又剩下他們三個,周衛東搬了個凳子坐到床邊,眼睛在沈雲希和顧承屹之間轉了一圈。
「顧哥,你手還抖不抖了?」他突然來一句。
顧承屹正拿毛巾擦手,動作一僵:「誰抖了。」
「裝啥啊,來的路上我都看見了。你把我哥手腕都捏紅了,我哥沒喊疼那是給你面子。」周衛東說著,朝沈雲希那邊努了努嘴:「哥,你說是吧?」
沈雲希笑:「他那是嚇的。」
顧承屹把毛巾往桌上一丟,別開臉:「你們說夠沒?」
「沒夠。」周衛東梗著脖子:「你剛才跟我哥說啥了?我咋看我哥臉色不好?」
顧承屹冷眼看他:「跟你有關係?」
「怎麼沒關係!那是我哥!」周衛東嗓門一高,又想起這是在病房,忙壓下來:「我哥受傷了,得靜養。你老這麼陰著臉,他心情能好嗎?你笑一笑能掉塊肉?」
沈雲希被這倆活寶吵得頭疼,抬手揉額角:「周衛東,你消停點。我頭疼。」
周衛東立刻閉嘴,湊過去看她的額頭:「頭疼?那我去叫大夫!」
「叫什麼叫,你安靜會就好了。」沈雲希瞪他,搖搖頭又道:「你倆留一個人在這就行,誰回去報個信,估計強叔他們聽見消息著急了。」
周衛東第一個站起來:「我留下!」
顧承屹沒動,只抬了抬眼皮:「你毛手毛腳的,照顧的明白嗎?我留下。」
「我咋毛手毛腳了?」周衛東不服氣:「我哥住院,我不在跟前伺候,回去我爹我娘也不能饒我。顧哥,你回村報信吧。」
顧承屹把毛巾疊好搭在床尾:「報信用不著我。你回去,隊長叔看見你才信。」
「我爹說你穩重,你回去說一聲,比我有分量。」周衛東腦子難得轉得快了一回,轉頭就對沈雲希撒嬌:「哥,讓我留下吧,我不想被我爹娘罵,而且也放心不下你……」
沈雲希被周衛東一聲聲哥,叫得頭疼,擺擺手:「行行行,別嚎了。衛東留下,顧承屹你回村。」
周衛東一聽,差點蹦起來,又想起這是醫院,硬把嗓門憋回去,笑得見牙不見眼:「哥!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你放心,我今晚不睡,眼睛瞪得跟牛一樣守著你!」
沈雲希瞥他:「你少來。你晚上要敢打呼嚕,我讓護士把你攆走廊去。」
周衛東嘿嘿笑:「我睡覺可輕了,你翻個身我都能醒。」
顧承屹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他看一眼沈雲希,又看一眼周衛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顧承屹,你回去記得跟強叔說清楚事情經過。」沈雲希哪知道他什麼心理,只囑咐道:「讓他別擔心,我現在精神的很。」
衛東是村里人,還是大隊長的兒子,有幾天不上工,村里人也不會說什麼。
但是知青就不一樣了,指不定會有人看不過去,拿這事出來說。
更何況顧承屹還有兩位老人需要照顧。
顧承屹沒應聲,悶頭做事,臨走還不忘叮囑周衛東:「別讓他給你亂買吃的,等會兒去問問醫生有沒有什麼要忌口的。」
周衛東心情好,聽他這麼不放心自己,也是好脾氣的應著:「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能給我哥吃壞的?顧哥你也太操心了。」
顧承屹沒理他,只盯著沈雲希:「我明天一早就來,你要是有什麼不舒服,讓他去喊護士。」
「好好好,知道了。」沈雲希對他擺擺手:「你明天不用來,我觀察兩天傷口沒事就回去了。」
她傷的是胳膊,完全可以自理,哪用的著人伺候。
要不是人家醫院不同意,沈雲希覺得自己都不用留人陪床,系統的止疼藥超管用,根本感覺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