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勸你想清楚。」沈雲希開口，嗓子被勒得發緊：「你手上有槍，公安來了你還能跑。要真把我拉進溝里，你以為你跑得了？這後山幾條路，村里人比你熟悉。」
草帽男胳膊又緊了一分：「少廢話！老子爛命一條，拉個墊背的值！」
顧承屹往前跟了半步，眼睛死死盯著草帽男的手。
那根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一直沒松，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放開他。」顧承屹聲音壓得極低：「你要跑，現在就能跑。帶著個人，你跑不快。槍一響，全村人都往這邊趕，你幾條命都走不出後坡。」
草帽男眼珠子亂轉，顯然也怕槍聲暴露。
他拖著沈雲希又退了兩步，腳後跟已經踩到坡沿，碎土嘩啦啦往下掉。
沈雲希等的就是這一下。
草帽男腳下一滑，身子往後一仰，胳膊鬆了一下。
沈雲希眼神一狠，抬起肘尖朝著草帽男的胸口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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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男受痛吃力不住，慌亂間手指猛地扣緊。
「砰！」
槍聲在後山炸響。
沈雲希眼看著槍對準的位置是顧承屹方向，身體反應比腦子還快一步，直接往前頂了一下。
她只覺胳膊像是被一塊燒紅的鐵塊狠狠燙穿，劇痛襲來，整個人被衝擊力帶得跌進土溝。
「住手，公安！」
宋達民領著警車上的公安踏著沙石衝上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草帽男頭上。
陳平手疾眼快，一把按住想跑的丁大栓，清脆的銬子聲咔噠響成一片。
顧承屹整個人像瘋了一樣，不顧斜坡上的碎石刺扎，順著坡面滾跌進溝底。
「沈雲哲！」
他單膝重重砸在泥土裡，伸出去的手抖得不成樣子，一把將沈雲希摟進懷裡。
鮮血從沈雲希的衣袖裡大股大股往外涌，轉眼就把顧承屹的襯衫浸透了。
顧承屹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順著頰邊往下淌。
他用掌心死死捂住那個血窟窿，牙齒打著顫：「雲哲……別怕，我帶你去醫院……」
他活到現在，頭一回嘗到這種滅頂的恐慌。
懷裡的人身子發燙，血卻冷得嚇人。
周衛東跑過來，瞧見滿手滿地全是血，嚇得的臉色慘白，手忙腳亂扯下自己的外套往沈雲希傷口上按。
「沈雲哲……你……」
沈雲希疼得冷汗直冒，咬著牙喘氣：「嚷嚷什麼……死不了……」
顧承屹眼睛有些紅：「別說話，我送你去醫院。」
說著直接彎下腰，將她打橫抱起，腿都在發軟，險些跪倒在地，全憑一口氣硬撐著邁開大步朝山下沖。
宋達民拎著槍追過來：「快！抱他上車！山下有車，直接送縣醫院！」
「放我下來，我傷的是胳膊……不是腿！」沈雲希覺得自己被抱著更難受了。
顧承屹不理會她說的話，抱著沈雲希，臉上沒什麼表情，上車之後還找宋達民要了條乾淨毛巾壓住傷口。
「按住。」他對周衛東說，聲音有些發抖。
周衛東手忙腳亂地按上去，手指頭都在顫：「按……按住哪？哥，你流了好多血，這毛巾一會兒就透了。宋公安，能不能再開快點？我哥他臉都白了！哥，你冷不冷？你跟我說句話，你別不說話啊！」
沈雲希躺在后座上，胳膊疼得她直抽氣。
周衛東那張嘴跟放鞭炮一樣，句句砸在她神經上。
她閉了閉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周衛東，你能不能消停會兒？我還沒死呢，你吵得我頭疼。」
周衛東立刻閉嘴，可手還在抖，眼珠子紅通通的，使勁繃著嘴，憋得喉嚨里直發哽。
顧承屹坐在沈雲希頭側，一手托著她的頭，一手攥著她的手腕。
他面上看著很淡定的樣子，指腹搭在沈雲希脈搏上，像在數心跳。
可那雙手抖得藏不住，攥著她腕子的力道時松時緊，像怕捏疼了她，又怕抓不住。
沈雲希抬眼看去，這人還是那副冷硬的表情，眉眼壓得沉，嘴唇抿成一線，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像要把她整個人釘在視線里。
「你手抖什麼？」沈雲希啞著嗓子問。
顧承屹沒答，只把她手腕攥得更緊了些。
「我又沒傷著要命的地方，你怕什麼？」沈雲希想抽手，沒抽動。
她剛才偷偷吃了一粒系統出品的止疼藥，效果還真不錯，可惜只抽兩粒。
「別動。」顧承屹開口，聲音穩得過分：「快到了。」
警車一路狂飆，剎在縣醫院門前。
車門剛推開，顧承屹搶先一步擠開周衛東，攔腰把沈雲希抱起來，拔腿就朝急診樓沖。
「大夫！快救人！」周衛東跟在後頭扯著嗓子喊。
沈雲希：「……」這兩個人沒救了。
兩個白大褂推著擔架車跑出來。
顧承屹把人放上去，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壓得死緊，護士連扯兩下硬沒扯開。
「家屬鬆手！要進手術室了！」護士急得提高音量。
顧承屹這才像是回過神來，把手收回來，呆站在急診室門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上面全黏著血，有些已經干在手掌紋路里。
周衛東順著牆根癱坐在地上，抹著眼淚哆嗦：「我哥他……」
「閉嘴！」顧承屹厲聲喝止，嗓子啞得像吞了沙子。
宋達民跑上樓，拍拍他肩膀：「子彈斜著撕開皮肉，沒傷到骨頭。失血多看著嚇人，你們也別太擔心。」
顧承屹沒應聲，雙眼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半個多小時後，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運氣好，縫了七針。失血不少，得住院輸液看兩天。」
沈雲希被推出來，左臂纏著厚紗布，臉白如紙，但神志清醒。
周衛東湊上去叫：「哥！你感覺咋樣？」
沈雲希抿了抿髮乾的嘴唇：「挺好的，還沒死呢。」
宋達民拉著周衛東去辦住院手續做筆錄，病房裡很快只剩顧承屹和沈雲希兩人。
空氣靜得只能聽見吊瓶滴答的水聲。
顧承屹端了一盆溫水進來，把毛巾擰乾，站在床邊擦拭她臉頰和脖頸上的血污。
他動作很輕，手掌卻發顫。
沈雲希被他冷硬的表情壓得渾身不舒服，開口：「顧承屹，大夫都說了沒大礙，你別黑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