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屹閉了閉眼,慢慢撐起身子,把滑到一半的被子重新拉上來,蓋到她下巴。
指尖蹭過她鎖骨時停了一下,像被燙著一樣收了回去。
他翻身下床,倒了一缸涼水灌下去。
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浸濕了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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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靠著牆滑坐下來,一條腿曲著,手搭在膝蓋上。
屋裡黑漆漆的,只有她輕淺的呼吸聲。
顧承屹在地上坐了很久,腦子裡亂糟糟的。
親也親了,抱也抱了,明早起來這人要是記起來,不知道怎麼收場。
他抬頭看向床上,被子裡的人翻了個身,一條胳膊耷拉出來,手腕細得嚇人。
顧承屹嘆了口氣,爬起來,把她胳膊塞回被子裡。
「也就是我。」他低聲說:「換了旁人,你今天都出不了這屋。」
沈雲希在夢裡哼了一聲,像在反駁。
顧承屹把燈吹了,搬了把椅子靠窗坐下。
外頭起了風,棗樹葉沙沙響。他眼睛半闔著,耳朵始終豎著。
半夜沈雲希醒過一次,迷迷糊糊喊渴。
顧承屹倒了水遞過去,她眼都沒睜,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又倒回去睡。
顧承屹站在床邊,看她把臉往枕頭上蹭了蹭,毫無防備。
伸手在半空停了下,到底還是落在她發頂,輕輕揉了一把。
……
沈雲希腦子裡像有把生鏽的鋸子來回拉扯,疼得她直皺眉。
眯著臉打量著屋內環境,她猛地坐起來,宿醉的眩暈感讓她身子晃了晃,趕緊用手撐住床板。
低頭往下看,發現自己衣服穿的整齊,除了衣服壓的皺巴巴的,其他沒什麼不妥的地方,這才鬆了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還好沒出大亂子,衣服好好穿在身上,再加上隱形束胸,女孩子的身份應該沒暴露。
她按著太陽穴,拼命回想昨晚的事。
記憶停留在大隊長家院子裡。她多喝了兩口酒,腦袋發暈,強叔讓衛東送她回知青院。
再往後呢?
腦子裡一片空白,跟斷了片一樣,怎麼也想不起來。
沈雲希有些心虛,自己現在酒量太差,醉酒後到底幹了什麼,說了什麼,她完全沒有印象。
懊惱地拍了一下腦門,早知道就不喝了。
她怎麼睡到顧承屹屋裡來了?
灶房裡傳出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顧承屹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鍋鏟,翻炒著鍋里的白菜。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騰起。
他偏了偏頭,牽扯到臉頰上的肌肉,頓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顧承屹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左臉。
那裡明晃晃印著一個紅紫色的巴掌印,腫起老高,稍微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昨晚那沒心沒肺的人,下手真是狠。
顧承屹盯著鍋里翻滾的米粥,眼神發直,心思早就飛遠了。
昨晚借著酒勁,他把人按在床上親了。
觸感直到現在還殘留在嘴唇上,帶著微甜的酒氣。
顧承屹心裡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那男人醒了之後什麼反應。
他寧願再挨頓打,也不想讓沈雲哲生氣躲著他。
鍋里的粥溢出來,順著鍋沿往下淌,發出「嗞啦」的聲響。
顧承屹猛地回神,趕緊拿抹布去擦,手忙腳亂間,抹布掉在地上,他又彎腰去撿。
整個人透著股說不出的焦躁。
正亂著,院子裡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沈雲希揉著頭從屋裡出來,一眼看見在灶房裡忙活的男人。
灶台邊騰起一股白汽,顧承屹正低頭燒火。
「早啊。」沈雲希清了清嗓子,試探著打了個招呼。
顧承屹手裡的動作一頓,轉過身來:「醒了。」
沈雲希的目光剛落在他臉上,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那張常年冷冰冰的俊臉上,左邊顴骨處清晰地印著一個巴掌印,紅里透著紫,把原本硬朗的線條襯得有些滑稽。
不是吧?
沈雲希瞪大眼睛,腦子裡瞬間閃過一萬種可能。
這印子的大小和手型,怎麼看……也看不出來是誰的手吧……
昨晚喝斷片了!
她只記得自己喝了酒,後來的事全成了漿糊。
難不成自己酒品這麼差,一高興還上手扇人耳光?
她越想越覺得心虛,腳趾頭在鞋裡尷尬得直摳地。
「那個……你這臉……」沈雲希指了指自己的左臉,咽了口唾沫:「咋弄的?」
顧承屹把手裡的柴火往灶膛里一塞,黑眸沉沉地盯著她。
看著她一臉茫然又心虛的表情,他心裡頓時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一方面想讓這人記起來昨天發生的事,又怕他記起來之後遠離自己。
畢竟應該沒有人能接受和同性……那麼親密吧?
不過很顯然,現在的沈雲哲並不記得昨晚發生的事了。
「沒事。」顧承屹撇開眼,語氣硬邦邦的:「磕的。」
沈雲希扯了扯嘴角,乾笑兩聲:「是嗎?呵呵……那個,你下次小心點哈。」
見顧承屹不接話,周身還冒著一股低氣壓,沈雲希直犯嘀咕。
她抓耳撓腮地想問清楚,偏偏自己理虧在先,丁點底氣都沒有。
不過這人沒找麻煩,應該就跟自己沒關係吧,說不定出去跟別人打架了?
「那個,我回屋換身衣裳。」
逃也似的溜回自個兒屋門口,沈雲希摸出鑰匙開門的時候,突然回過味來。
昨天自己是徹底喝死過去了,顧承屹壓根沒她的鑰匙,那只能是把她直接帶回了他自個兒屋裡。
擔心幹活的時候把鑰匙掉了,所以從來不把鑰匙放衣兜里,都是放在窗台上的磚下面。
但是顧承屹不知道啊。
那麼問題來了。
顧承屹屋裡只有一張單人床,她是從床上醒來的,顧承屹昨天晚上睡哪兒了?
總不能倆人擠在一張半米寬的窄床上吧?
那也擠不下啊。
還有自己的鞋脫了,身高也對不上,顧承屹不會看出什麼來了吧?
沈雲希忍不住在自己腦門上拍了一下,真是太不小心了,下次再也不喝酒了。
冷靜了半天,才拿著盆去洗漱,準備等會兒仔細觀察一下顧承屹的表現,到底有沒有發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