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屹胸膛起伏，盯著地上那兩個東西，好半天才把氣緩下來。
他轉頭看沈雲希，上上下下掃了一遍：「傷著哪了？」
「沒有。」沈雲希搖搖頭：「我一根頭髮都沒掉。」
顧承屹不信，拉著她胳膊往燈下走。
沈雲希甩了兩下沒甩開，被他拽到廚房門口，借著月光和遠處的火把光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真沒傷。」沈雲希把手抽回來：「你趕緊鬆開，這麼多人看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多嬌弱！」
顧承屹咬了咬後槽牙，鬆開她。
不多時，周國強帶著幾個民兵趕過來。
兩個賊被五花大綁扔在院當中，村民們舉著火把圍了一圈，議論聲嗡嗡響。
「這是哪來的王八蛋，敢上知青點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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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國強聽完沈雲希的講述，臉色鐵青，一揮手：「把這兩人押到大隊部去，明天一早送公安局！」
人押走後，周國強拍著沈雲希的肩膀：「雲哲，你今晚受驚了。叔給你派兩個民兵，在知青院門口守一宿。」
「不用，強叔。」沈雲希擺擺手：「他們沒這膽子再來第二回，不過這兩人剛才說了，是公社劉幹事讓他們來的，說是為了倒賣麥種的事……」
至於劉幹事是誰，那就得讓公安去查了。
「行，這是叔一定給你找個公道！你聽我的，今晚讓衛東過來陪你，有個照應。」周國強回頭就喊：「衛東，你今天陪著你哥！」
這些人明顯是為了倒賣麥種的事才找上的雲哲，絕對不能馬虎帶過去。
周衛東不知從哪鑽出來，抱著床被子，小跑著過來：「來了來了！我就睡我哥屋裡！那幫孫子再敢來，老子一人一扁擔全給他們送走！」
顧承屹站在旁邊，臉色一下變了。
「大隊長，不用麻煩衛東。」顧承屹開口，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今晚我搬雲哲屋裡住一晚就行。」
周衛東不幹了：「顧哥，我跟我哥睡就行，你休息去吧。」
「你睡覺打呼嚕。」顧承屹看著他。
「誰說我打呼嚕？我不打呼嚕，我睡覺老實的很！
沈雲希站在兩人中間，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按了按額頭：「行了行了，我自己睡，誰都不用。賊沒膽子再來了，你倆各回各屋，現在就走。」
說完轉身就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指著兩人：「誰跟進來，我跟他急。」
顧承屹和周衛東站在原處，誰也沒敢動。
周衛東抱著被子，小聲嘟囔：「哥這脾氣，跟地雷似的。」
顧承屹沒說話，只盯著沈雲希那間亮起燈的屋子，直到燈滅，他才轉過身，把地上那個布包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還不走？」他看周衛東。
周衛東梗著脖子：「我睡門口，給我哥看門。」
顧承屹頓了頓，轉身進了自己屋，披了件厚衣服出來。
周衛東眼睛都直了：「你幹啥？」
顧承屹看了一眼：「在這守著。」
「顧承屹！你有毛病吧！」周衛東氣急敗壞。
屋裡傳來沈雲希的聲音：「別在我門口吵吵！」
門外瞬間安靜。
周衛東站在原地喘了半天氣，最後也往地上一坐：「我就守著我哥。」
顧承屹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搬了個板凳坐著。
月光從棗樹葉縫裡漏下來，照在兩個人各據一邊的走廊上。
這兩人也不知道怎麼的，竟然為了誰睡門口較上勁了，最後誰都沒走。
第二天天沒亮，沈雲希拉開門，差點被門口那兩團人影絆倒。
這兩人還真睡她門口了？有病吧！
顧承屹靠在左邊牆根，一條長腿曲著，身上只蓋了件舊棉襖。
周衛東歪在右邊，被子裹成一團，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兩個人都睡著。
沈雲希扶著門框，低頭看了他們好一會兒，最後輕手輕腳跨過去，拎著水桶去井台打水。
顧承屹眼睫動了動，睜開一條縫，看著沈雲希走遠。
他也從地上站起來，用腳踢了踢周衛東。
趕緊把人喊起來，凍感冒了，還得讓沈雲哲惦記著。
消息傳得飛快，沒兩天全公社都知道槐花大隊的沈知青抓了糧站的賊，還半夜打跑了兩個上門報復的混混。
沈雲希走在村里，碰到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有人豎大拇指，有人躲著走，還有人悄悄往她兜里塞煮雞蛋。
「沈知青，你可真是好樣的！比那吃公家飯的強多了！」
沈雲希笑著應下，心裡卻清楚，這事還沒完。
糧站那邊既然敢派人上門，後面指不定還有什麼髒招。
周衛東這陣子跟個影子似的，走到哪跟到哪。
沈雲希趕都趕不走。
「哥，我爹說了，最近讓我跟著你，安全。」
沈雲希瞥他一眼：「你跟著我，咱倆誰保護誰還不一定。」
「那肯定是我保護你！」周衛東拍著胸脯。
沈雲希嘴唇還沒張開，身後伸手打旁邊斜刺里伸出一隻大手，一把扣住周衛東的後脖頸，順勢往後一扯。
顧承屹不知啥時候站到了兩人後頭，下巴緊繃著：「他力氣比你大，功夫比你好，哪需要你保護？」
周衛東揉著脖子，梗著臉嚷嚷：「那我總能幫上我哥。」
顧承屹斜了他一眼，抬腳往地里走：「我看是添亂還差不多。」
沈雲希揉了揉太陽穴，耳根子總算清靜了點。
可還沒等大伙兒幹上半個鐘頭，村口方向突然傳來大皮鞋踩在地上的踏踏聲，急促得跟催命似的。
許建國呼哧呼哧地從小路奔過來，腳底下的泥巴甩得滿褲腿都是。
「雲哲！公社來人了！」許建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臉色發黑：「公社張副站長帶了好幾個人，正往大隊部沖呢！」
周衛東手裡鋤頭往地上一砸：「他們來幹啥？」
「說是……說是來查咱們大隊私藏公糧！」許建國往地上唾了一口：「還說雲哲打傷了公社來調查的工作人員，要抓回公社去審問！」
周衛東聽見這話，氣得不行：「放他娘的屁！還公社工作人員，不會說的是半夜拿刀摸進我哥屋裡那兩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