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蘇雲醒來，霍雲霆簡單介紹道：
「今天的早餐是羊湯，需要趁熱喝，外面冷，所以我先端到房間裡，打擾到你不好意思。」
嘴裡介紹的同時，霍雲霆手上不停，將飯盒擱在桌上，掀開蓋子。
濃郁的胡椒香氣彌散開來。
白生生的饅頭配著一碗羊雜湯，面上浮著細碎的蔥花和辣子。
「謝謝。」
蘇雲確實也餓了，坐到桌前，拿起勺子。
「你吃過了？」
「已經在食堂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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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在她臉上駐留片刻，霍雲霆點了點頭：
「氣色看著好多了。」
「睡得好，自然就好了。」
見蘇雲端起了碗準備開吃，霍雲霆沒有多言，轉身出去，像門神一樣守在了門外。
他還記著蘇雲昨天中午說的那句「吃相不好、不好意思」，故而沒有繼續盯著她吃飯。
一頓豐盛的早餐下肚，蘇雲感覺精力充沛。
她鋪開一張稿紙，再次趴在書桌上伏案疾書，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大約一刻鐘後，霍雲霆算著時間再次敲門進來，準備收走餐具。
他拿起托盤，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蘇雲手邊的紙張。
那上面，「轉系轉專業申請」幾個字寫得端端正正。
「你要轉系？」
霍雲霆將托盤輕輕放回桌上，走到桌邊，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內容。
「從機械工程系的飛行器設計與工程，轉到無線電工程系的無線電技術專業？」
他看向蘇雲，目光里滿是疑問：
「航空航天是你自己選的，這個專業是哈工大的王牌，也是國家現在最急需的方向。為什麼突然要換去搞收音機？」
在他樸素的認知里，造飛機那是守衛藍天的大事。
無線電？不就是修修電台、聽聽廣播嗎？
蘇雲把鋼筆帽扣上。
她沒法直接說出半年後南邊那場叢林戰里，糟糕的單兵通訊和落後的無線電引信會讓多少年輕戰士付出生命。
但這件事又必須讓霍雲霆理解。
因為蘇雲所有的科研成果最終都需要通過他，才能最快地送到軍方手裡。
「航空航天當然好，是國之重器，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航空航天是系統工程，涉及材料、力學、動力學等成千上萬個環節。」
「以哈工大乃至國內目前的工業基礎，想追上西方的差距，起碼得二十年打底。」
為了便於霍雲霆理解，蘇雲說得非常直白。
「既然如此，才更需要你這樣的天才去從無到有地推動發展。」
霍雲霆皺著眉，想到了前幾天和雷震的通話。
「雷司令他們，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可是，我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渺小的。」
蘇雲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指甲輕輕扣了扣桌面。
「如果死磕航空，我就得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填補這些基礎的無底洞裡去。」
「材料不行，我得去研究材料；設備不行，我得去改造設備。每一個環節都是一個巨大的消耗。」
「前幾天在實驗室發生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提到她暈倒的事，霍雲霆的臉色一變。
「不行。」
他下意識的接話。
「那種事，絕對不能再發生。」
霍雲霆不再去糾結國家需要什麼，天才應該做什麼。
那些宏大的命題在蘇雲的健康面前，都得排到第二位。
他重新拿起那份申請，目光落在了「無線電技術」幾個字上。
「這個無線電，就沒有航空航天的那些問題嗎？」
看到他態度的轉變，蘇雲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沒有。」
她搖了搖頭，語氣輕鬆了不少。
「這就是我選擇它的原因。」
「航空航天是典型的『硬體驅動』，它對材料、設備這些硬性基礎的要求是極致的。」
「而無線電技術，在很大程度上是『軟體驅動』。」
霍雲霆顯然沒聽懂什麼是軟體驅動。
蘇雲換了個更通俗的說法：
「簡單來說，無線電技術對硬體設備和特殊材料的需求相對要低得多。」
「很多時候，一塊普通的電路板，通過優秀的算法和巧妙的電路設計，就能發揮出超越它本身價值十倍甚至百倍的性能。」
「它的突破，更多依賴於技術上的創新，而不是工業基礎的堆砌。」
她還想繼續解釋得更詳細一些。
比如什麼叫編碼，什麼叫信號處理。
但霍雲霆已經不關心這些了。
他抬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後面的我聽不懂。」
「我只需要確認一點，研究這個，不會讓你再隨隨便便暈倒。」
「不會。」
蘇雲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那就行。」
霍雲霆點頭。
「你的身體最重要，其他的都行。」
「等你寫完，直接交給我就行。」
「我保證，今天之內，這份申請會出現在周校長的辦公桌上。你不需要管任何流程。」
說完，他拿起之前放下的餐盤，轉身向門口走去，準備繼續回到他站崗的位置。
「好。」
蘇雲目送著霍雲霆出門。
房門被輕輕地帶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門關上之後，蘇雲才在內心深處，默默說完了那句沒有對霍雲霆說出口的話。
轉系的最核心原因，只有一個。
航空航天對迫在眉睫的1979年南疆戰事，沒有任何直接幫助。
它的研發周期太長，遠水解不了近渴。
反之，無線電技術，是所有尖端科技里，最容易在半年之內取得突破，並且能迅速轉化為成果、落地應用到戰場上的領域。
無論是通訊干擾、戰場偵察還是精確引導，都能讓我們的戰士少流很多血，能保住成百上千名偵察兵的命。
這其中，或許也包括霍雲霆的。
至於星辰大海的征途，至於中國的航空航天事業，不急。
可以晚一年，也可以晚兩年，再開始發展。
但南疆的戰士們，等不了。
蘇雲拿起筆，在申請書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
西省。
西交大數學系。
那幾張經歷了地下室、麻袋和辦公室漂流的草稿紙，終於平鋪在了李振邦的書桌上。
李振邦戴著老花鏡，一動不動地盯著紙面。
送材料來的肖老師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整個房間裡，只有李振邦的喃喃自語：
「把橢圓曲線和模形式聯繫起來，這是大洋彼岸懷爾斯那個團隊正在攻堅的方向，國內根本沒人研究！」
「這個考生是怎麼知道的？而且他的切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