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皺了皺眉，拿起沉甸甸的大哥大：「餵？哪位？」
「飛哥！是我啊！聽不出我聲音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響亮、帶著點咋咋呼呼的熟悉大嗓門，背景音還有些嘈雜。
李飛腦子飛快一轉，一個名字跳了出來：「許大茂？你小子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許大茂，本名許茂，小名茂茂或者大茂，李飛就愛叫他大茂，顯得親切又帶點戲謔。
八歲之前，李飛跟著父母在金陵大院生活，許大茂比他小兩歲，是他那時最鐵的跟屁蟲。
兩人在大院裡拉幫結派、上房揭瓦、打架鬥毆的「光輝事跡」能說上三天三夜，每次闖了禍，基本都是李飛這個「大哥」想辦法善後。
後來李飛回了京城大院，但年少時結下的深厚情誼並未因距離而疏遠。
「哈哈！飛哥你這不一下就聽出來了嘛！在哪呢現在？哥們我投奔你來了！」許大茂的聲音依舊亢奮。
「不會又背著你家老頭跑出來的吧？我在珠市口這邊，開了家電器店。」李飛笑著把詳細地址告訴了他。
「得嘞！等著！半小時准到！」許大茂風風火火地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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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到半小時，一輛黃色的夏利計程車就嘎吱一聲停在了萬象電器門口。
車門打開，先跳下來一個穿著皮夾克、牛仔褲，身材高壯，眉眼間帶著一股混不吝勁頭的青年，正是許大茂。
他身後，跟著下來一個年紀相仿，但氣質截然不同的年輕人，穿著更講究的卡其色風衣，皮膚白皙，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顯得文靜許多，但眼神里也透著精明。
許大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店門口的李飛，嗷一嗓子，像個炮彈一樣衝過來，結結實實給了李飛一個熊抱，用力拍著他的後背：
「飛哥！想死我了！你這派頭可以啊！這麼大店面！」
李飛被他捶得咳嗽兩聲，笑罵道：「輕點兒！你小子勁頭還是這麼大！」他目光看向後面那個白淨青年。
許大茂這才鬆開手，一把拉過旁邊的同伴，介紹道：
「飛哥，這是王浩，我鐵瓷！廣西大院出來的，他家老爺子跟我家老爺子那是過命的交情！聽說我來找你，非要跟著來見見世面！」
「飛哥，你好，常聽大茂提起你。」王浩上前一步，微笑著伸出手，說話不急不緩，帶著點南方口音，禮節周到。
「你好，王浩，別客氣，大茂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李飛跟他握了握手，感覺對方手掌乾燥有力。
「走，別在門口站著了，進去說。」李飛把兩人讓進店裡。
穿過一樓熙熙攘攘、人流如織的營業廳時，許大茂瞪大了眼睛，看著導購員忙碌地介紹產品，收銀台前排著的長隊，忍不住咂舌：
「我滴個乖乖… 飛哥，你這生意也太火咯撒，這得賺多少錢啊！還是你腦子活泛，不像我們，就曉得瞎混。」
李飛聽到大茂金陵話都飆了出來，半開玩笑地說：「怎麼？眼紅了？要不給你勻點股份，省得你整天無所事事瞎折騰？」
許大茂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副義正辭嚴的樣子：
「那哪行！飛哥你這不成心打我臉嗎？我許茂是那種摘兄弟桃子的人嗎？我就是佩服！純佩服！」
話雖這麼說，但他眼裡可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全是哥們間肆無忌憚的調侃。
李飛笑罵一句：「滾蛋！就知道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他引著兩人走上二樓辦公室，邊走邊問：「說吧，怎麼突然跑京城來了？不在金陵好好待著？」
提到這個，許大茂臉一垮，一屁股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大大咧咧地拿起桌上的煙給自己和王浩各點了一支：
「別提了！我家老頭子，非逼著我今年去當兵！說我不務正業！我是那塊料嗎？正好耗子，」他指了指王浩，
「他家老爺子也有這意思，我倆一合計，溜了溜了！
正好聽說飛哥你現在在京城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就想著過來跟你取取經，看看有啥賺錢的門路沒。」
李飛給他倆倒了水，聽到這裡，挑眉問道：「你叔和你大姑不都是做生意的嗎？規模還不小，你怎麼不找他們？」
許大茂吐了個煙圈，一臉悻悻：
「快算了吧！每次去找他們，開口就是『茂茂是不是又缺零花錢了？』塞個三五百就打發了。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瞎起鬨，根本不信我能正兒八經干點事。」 王浩在一旁默默點頭，顯然深有同感。
李飛看著這兩個精力過剩又有點迷茫的髮小，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理解。
他靠在辦公桌上，問道：「那你們倆說說，都有啥絕活？總不能光憑一張嘴就想做生意吧？」
許大茂眼睛一亮，嬉皮笑臉地說：「絕活？泡妞算不算？金陵城各大歌舞廳、高校，沒有我許大茂拿不下的場子！」
話沒說完，就被李飛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說正經的！」
王浩這時開口了，語氣很認真：「飛哥，我喜歡玩車，也會修車。轎車、卡車、越野車都玩過，在院裡的時候，裝甲車和坦克也摸過幾次。」
說到車，他眼鏡後的眼睛明顯亮了幾分。
「對對對！」許大茂趕緊附和，
「耗子玩車是一把好手！我也喜歡，除了女人，也就對車還有點興趣。」
這倒是實話，他們這種大院出來的孩子，最不缺的就是接觸和各種擺弄機械、車輛的機會。
李飛心中微微一動，玩車？修車？這倒是個切入點。
他沉吟了片刻，一個念頭逐漸清晰起來，他看向兩人，目光變得認真：「喜歡車？那你們有沒有想過，開個汽車銷售公司？」
「汽車銷售？」許大茂和王浩都愣了一下，這年頭，私家車還是個遙遠的概念。
「對！」李飛肯定地點點頭，開始給他們描繪藍圖，
「你們想想，現在政策已經開始鬆動，我敢斷言，最遲到明年、後年，私人購買汽車的禁令就會逐步放開。
到時候，汽車市場就是一片巨大的藍海！現在街上跑的都是公車，以後，家家戶戶都可能要有自己的小轎車！」
他頓了頓，拋出了最關鍵、也最具誘惑力的一點：
「而且，這裡的利潤，超乎你們的想像！就說現在最常見的桑塔納，出廠價也就十二三萬左右，但經過層層加價，到最終消費者手裡，差不多要20萬，一台車，經銷商就能賺好幾萬！這利潤，比我賣電器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