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志思路清晰,很快敲定了抓捕方案。
他將五名便衣隊員兩兩分組,劃分好每組的具體任務。
眾人深知此案分量,個個神色凝重,低聲領命,迅速四散分開,借著山林掩護悄然潛行,各司其職執行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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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里楊之洋不善格鬥、沒有武力,無需參與高危摸排與堵截。
他只知道郭海龍在這一帶活動,沒有具體的地點,需要大家自行去找。
就算是這樣,也已經好了很多,只要有大方向,剩下的就好弄了。
不然無異於大海摸針,以至於市縣兩局到現在都有沒有找到人。
楊之洋的任務是假意進村收貨摸底,去村子裡里探情況。他們一致覺得就算郭海龍不在葛莊,只要他在這一帶活動,吃喝用什麼的,總會和葛莊有交集。
所以,去葛莊勢在必行。
葛莊就是一個深山夾縫裡的封閉小村落,地形得天獨厚。
四周密密麻麻的高大荊條叢,是天然的屏障。村里人進出艱難,外人更是望而生畏、不願踏足。
也正因為這裡閉塞,才讓郭海龍得以潛藏數年。
楊之洋獨身一人踏入荊條小徑,山路狹窄逼仄,全程僅容一人側身通行。
兩側荊條枝椏交錯、尖刺叢生,冬日草木乾枯,枝刺愈發堅硬鋒利,稍不留意便會被劃傷剮蹭。
他小心翼翼抬腳落腳,專注避開腳下亂石與枯枝,即便萬般謹慎,一根橫伸的細刺還是猛地划過指尖。
尖銳的刺痛傳來,楊之洋倒吸一口涼氣,低低嘶了一聲。
指尖破開一道小口,一粒鮮紅的血珠一下子冒了出來,刺目的很。
他眉頭微蹙,低聲暗罵一句這破路真難走,隨意抬手甩掉指尖血珠,不做停留,咬牙繼續往前穿行。
幸虧這是冬天穿的厚,要是夏天,他趕緊搖頭,不敢想。
這條路遠比想像中煎熬難行。
頭頂是交錯低垂的荊條枝椏,稍不低頭就會掃過臉頰脖頸,腳下是濕滑起伏的亂石土路,一步踏錯便容易打滑摔倒。
全程需眼觀上下、步步謹慎,不敢鬆懈半分。
艱難跋涉了一個多小時,視野所及依舊是無邊無際的荊條叢,看不到村落人影,荒蕪得讓人心裡發沉。
數次被枝刺剮蹭衣物、勾住袖口,疲憊與煩躁漸漸湧上來,好幾次都差點生出放棄折返的念頭。
忍不住輕嘆感慨,葛莊之所以貧窮閉塞,不是沒有緣由的。
雖然這個天然屏障挺安全的,但是也困住了全村人。
村民世代守著荒山荊條過活,卻不願費力砍掉雜枝、拓寬山路,連一條順暢的進出通道都不肯修整。久而久之,外人進不來,村里人走不出去,困死了一方水土、一方生計。
無奈哀嘆一聲,楊之洋壓下心底的疲憊,想起潛藏在此的惡徒,想起那些無辜受害的女子,不能半途而廢。
咬牙揉了揉發酸的腿腳,低頭繼續艱難前行。
又咬牙堅持走了十幾分鐘,穿過荊條屏障,眼前視野驟然開闊。
密密麻麻的荊棘終於消失,一座藏在深山腹地的簡陋小村莊,映入眼帘。
看見村落的瞬間,楊之洋也覺得不累了。腳步加快,踏入葛莊。
村內路況平整不少,就連空氣也通透清爽許多。
村子規模極小,零零散散幾十戶人家,依山而建,錯落分布。
此時已經過了中午,村子內冷冷清清的。
村口是一個大場,這會不是農忙的季節,就成了村子裡小孩們的遊樂場。
幾個半大孩童正圍在一起,蹲在地上熱火朝天地玩著抽皮皮牛的遊戲。
這個時代的孩子,沒有精緻玩具,想要玩,全靠自製。他們手中的皮皮牛看樣式就知道是自己做的。
用廢墨水瓶打磨修整,瓶口用瀝青仔細封口壓實,底端中心嵌上一顆亮閃閃的鋼珠,這樣做可以使其重心穩、轉速足。
纏著麻繩的小木棍一抽,墨水瓶陀螺便在地上飛速旋轉,經久不倒。
幾個小孩兒光著凍得通紅的小手,一邊用力抽打,一邊嬉笑打鬧,清脆的童聲打破了村子的死寂。
楊之洋走上前去,目光溫和掃過幾個孩子,伸手從衣兜里摸出一把水果糖。
在物資匱乏的年代,水果糖是鄉下孩子難得的零嘴,晶瑩的糖塊裹著糖紙,在清冷的冬日裡格外誘人。
他揚聲喊道:「小朋友,吃糖嗎?」
幾個小孩兒聞聲立刻停下玩耍,齊刷刷轉頭看來。
望見他掌心色澤鮮亮的糖塊,一雙雙清澈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眼巴巴的看著他。年紀最小的孩子已經忍不住抿唇、咽唾沫了。
楊之洋看到了孩子們眼底的艷羨,抬手將糖塊往前遞了遞,語氣愈發溫柔,誘哄道:「想吃就過來,叔叔請你們吃。」
小孩們年紀小,心性單純,抵不過糖果的誘惑,紛紛跑了過來。
唯有一個個頭稍高、看著年長兩歲的孩子,眼神警惕,緊緊的盯著這個陌生人,遲遲沒有上前,透著遠超同齡人的謹慎。
楊之洋餘光掃過他,沒有理會,也不強行安撫。
其餘幾個小孩子見他神色溫和、並無惡意,一擁而上,每人分到一塊糖果,拿著糖塊笑得眉飛色舞。
楊之洋輕笑,現在的小孩警惕性太差了,幸虧自己不是壞人,不然可就麻煩了。想起後世那些被拐賣的孩子,有些揪心,看來防拐還是需要大力宣傳才行。
再抬眼時,方才那個警惕的年長小孩兒早已跑遠了,很快消失在小路盡頭。
楊之洋瞥了一眼,並未放在心上,轉頭看向吃糖的幾個小孩。
「你們都叫什麼名字呀?今年幾歲了?家裡都有什麼人?」
孩子們吃了他的糖果,得了好處,七嘴八舌地開口應答。嘰嘰喳喳報出自己的名字、年紀,斷斷續續說著家裡的境況,當真是天真爛漫,毫無防備。
眾人正聊著,方才跑遠的大孩子腳步匆匆的折返回來。他身後跟著一個頭髮花白、臉龐黝黑的漢子。
漢子快步走到近前,目光銳利,緊緊盯著楊之洋,戒備的問道:「你是幹啥的?來我們葛莊做什麼?」
楊之洋臉上揚起溫和無害的笑意,語氣坦然,「大哥,我是正陽縣過來的。
早就聽說咱們葛莊的荊條編筐做工紮實、結實耐用,特意翻山過來,想問問能不能收購一批筐子。」
聽見「收筐子」三個字,方才還一臉戒備的漢子眼神一亮,緊繃的神情鬆弛下來,眼底湧上難以掩飾的激動。
葛莊靠山吃山,村里主要生計就是割荊條、編筐售賣,可山村閉塞,沒有銷路,就算是編好了也不容易賣出去。
難得有外人專程進來收貨,對他們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他連忙上前兩步,語氣急切又熱忱,甚至帶著點語無倫次的歡喜:「你、你真的要收編筐?」
楊之洋點頭確認,漢子愈發激動,迫不及待地推介起來:「我家的筐都是我親手編的。
用的都是山上長了多年的老荊條,韌性足、質地硬,做工細密紮實,承重極好。
裝麥子、裝玉米、裝柴火都不會漏、不會斷,非常耐用。」
看著他樸實熱忱、急於創收的模樣,楊之洋理解他的急切。
深山村民謀生不易,一點銷路便能讓他們滿心歡喜。
他順勢接話,「既然大哥這麼說,那我去你家看看貨,品質要是真的好,我多收一些。」
漢子聞言喜出望外,連連點頭應允,當即熱情引路,帶著楊之洋朝著自家院落走去。
幾個小孩兒也好奇不已,緊緊跟在身後,嘰嘰喳喳簇擁著兩人前行。
漢子家就在村子最外圍,離村口極近,所以方才那孩子才能很快折返報信。
屋子是坐北朝南的三間土坯房,牆體是黃土混合麥秸稈夯實而成,屋頂鋪著老舊茅草。
院子是用粗細不一的樹枝、乾枯荊條簡單圍合,雖簡陋破敗,卻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看得出來主人很勤快。
一進院子,漢子便朝著屋內高聲喊道:「妮子,快倒水,家裡來客人了。」
屋內安靜片刻,隨即傳來一道清凌凌、脆生生的女聲應答,「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