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間,彭德志心頭巨震,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驚疑與期待,直直看向楊之洋,語氣帶著難掩的試探:「老弟,莫非……莫非你知曉郭海龍的藏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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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之洋頷首,不藏不掖,坦然印證了他的猜想。
這樁塵封兩年、難倒市縣兩級警力的死案,正是他此番傾力扶持彭德志的最大突破口。
這個世界上也唯有他清楚軌跡,知曉這場綿延十年的懸案,背後藏著多少無辜受害者的血淚。
上輩子郭海龍足足潛逃十年,距離案發橫跨十年才最終落網。
這漫長十年裡,他銷聲匿跡,看似收斂行蹤,實則依舊在暗處伺機作惡。
陸續禍害了數十名年輕女性,還有幾名女性被他殘忍殺害。這些家庭因此破碎,女孩們背負陰影,遺憾終身。
重生一場,老天爺予他逆天改命的機緣,不止是讓他改寫自己的人生、彌補個人遺憾,更是讓他心懷敬畏、多積善德。
他上輩子半生浮沉,做錯不少選擇,虧欠太多人。
這輩子重活一次,他只求無愧本心。
能提前揪出這個惡徒,護住那些無辜女子,既是為民除害,亦是順勢成全彭德志,為自己培植心腹,一舉多得,划算的很。
楊之洋看向彭德志,語氣鄭重,「我得了確切消息,你不必追問來源。有時候有些事,你知道的該糊塗時就要糊塗。
你只需告訴我,你信不信我。」
彭德志沒有絲毫遲疑,重重點頭,眼底都是信任。
雖然他與楊之洋相交時間不長,也清楚此人的能耐與心性,他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旁人只看他年紀輕輕、閒散愛玩、偶爾還不著調,了解他的人都知曉,楊之洋心思剔透、眼光毒辣、聰慧遠超常人。
當初和他同期入職的幹事還在打雜跑腿,楊之洋已經可以獨當一面,帶隊下鄉收稅維穩了,可見其手腕靈活。
短短兩年,他在鄉鎮各個部門混得如魚得水,上至幹部領導,下至基層辦事人員,人人都願給他幾分薄面。
他隱約知曉楊之洋手下結識了一批鄉里的閒散青年、街頭混混,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在這個通訊閉塞、信息滯後的年代,這些底層人脈,恰恰是最靈敏的消息網。
彭德志已然默認,這條重磅線索,定然是來自楊之洋手下的那些人。
他深諳規則,立刻擺正心態。
自己是此番機緣的最大受益者,只需靜心聽著、安心做事即可,沒必要深究線索來源。
追問越多,隱患越多,就像他說的,有時候糊塗點方能安穩。自己只需知道他不會害自己的就行,因為沒必要。
他們是兩個系統的人,坑自己對楊之洋沒好處,以他的聰明也不會做出力不討好的事。
見他信任自己,楊之洋愈發滿意。不再鋪墊,直接道出關鍵線索:「青雲寺你應該清楚。
寺廟後山有個小村子叫葛莊,全村不過幾十戶人家。
村子地勢偏僻,四面環山,外圍密密麻麻長滿了野生荊條,每一株都長得比人還高,枝椏遍布尖刺。」
「當地村民靠割荊條、編筐售賣維持生計,早已習慣穿梭其中。
但是在有心人眼裡,這片荊條叢就是天然屏障。
進村小路更是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稍不留意就會被尖刺劃傷扎傷,尋常人避之不及,根本無人願意靠近。」
彭德志聞言恍然,低聲暗罵一句,眼底滿是憤然與忌憚:「好一個狡猾的人渣,倒是極會挑藏身之地。」
葛莊地處深山、交通閉塞、人煙稀少,遠離鄉鎮主幹道,消息極為封閉。
去年的通緝令、協查通告大多張貼在鄉鎮集市、村口要道,根本傳不到這樣的深山村落。
加上村民淳樸閉塞、少與外界往來,對外界的大案要案一無所知,無形之中,就成了郭海龍最安全的天然避風港。
事實也的確如此,上輩子郭海龍便是躲在葛莊蟄伏整整十年。他隱姓埋名,極少與人結交,完美避開所有排查。
直到十年後,社會風氣逐漸開放,女性不再礙於名聲忍氣吞聲,接連數名受害者主動報案。
線索層層匯總,終於引起縣局高度重視。經過大規模走訪布控、摸排篩查,才最終將潛藏十年的郭海龍抓捕歸案。
彼時正陽縣公安憑此案告破,狠狠揚眉吐氣了一把,洗刷了懸案多年的恥辱,擺脫了兄弟單位的嘲諷。
畢竟郭海龍是正陽本地人,案發地也在正陽,由正陽警方親手破案抓人,也算真正圓滿了結此案。
而這一世,楊之洋要做的,就是提前斬斷禍患,將這份功績,親手送到彭德志手中,提前為他鋪好回城的青雲路。
「這事急不得。」
楊之洋沉聲開口,縝密謀劃細節,「我們不能貿然帶人圍村,一來地勢特殊,容易打草驚蛇。郭海龍生性狡詐,一旦察覺異動,必定再次逃竄,屆時再想抓捕難如登天;
二來無憑無據貿然進山搜捕,事後無法向上級交代,反倒落人口實。」
彭德志連連點頭,深覺有理,連忙追問對策。
楊之洋早已想好萬全之策,緩緩道來:「眼下快十五了吧,正好借著十五這天去青雲寺燒香,假裝遊玩進山。
一來理由正當合情合理,不會有人起疑心;
二來可以悄悄摸清村落布局、荊條路況,最重要的是郭海龍藏身的具體位置,確認無誤後,才能抓捕。」
兩人俯身低語,細細推敲細節。
大約半個小時後,敲定事宜,兩人都輕鬆不少。計劃好,接下來就是行動了。
之後就著桌上溫熱的小菜,舉杯對飲,慢悠悠將一瓶白酒都喝完了。
酒勁微酣,彭德志依舊意猶未盡,眼底都是雀躍振奮。
一想到自己說不定年前就能回城,大好前途近在眼前,心中狂喜難耐,當即提議再添酒菜,繼續暢飲。
楊之洋卻抬手制止,搖頭拒絕了。
重活一世,他格外惜命。
上輩子他肆意妄為、透支身體健康,不僅菸酒無度,還熬夜內耗,加之婚姻不順、心情鬱結,以至於最後疾病纏身、身體垮朽。
除卻家庭不幸福,更多的是他自己肆意揮霍、不懂珍惜所致。
這輩子他心態已經不同,不再仗著年輕肆意造作,一定要養好身體。
等著自己的小姑娘長大,他必須護好自己的身體,才能守住往後的幸福。
「適可而止就好,酒多傷身,沒必要貪杯。」楊之洋語氣堅定的開口。
彭德志見狀,也不勉強,笑著作罷。
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經歷今晚的交心與謀劃,他對楊之洋的心態已經悄然轉變。
從前是平輩相交、惺惺相惜,此刻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重與折服,隱隱生出以他為尊、聽他調度的念頭。
這微妙的變化,楊之洋清晰感知,並未點破,更不曾阻止。
人心敬畏,方能震懾。
官場與人情,向來如此。
他本就不甘平庸、不願再落於人後,這輩子註定要扶搖直上的。
讓彭德志提前適應上下級的默契,未嘗不是好事。
也為日後兩人長期共事、彼此扶持,埋下伏筆。
兩人結完飯錢,並肩走出小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