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野看向靠在電梯壁上的厲承淵,聲音放輕了一點:「你還好嗎?」
厲承淵點了點頭,沒說話。他抬手解開了襯衫的前兩顆扣子,領口豁然敞開,露出精緻到有些過分的鎖骨。
走到夜店門口,季星野被這冷風一激,才發覺自己確實喝得有些多了。酒精的後勁漸漸上涌,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泛起一陣悶痛。他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抬手按了按額角,透著幾分微醺的慵懶。
他隨手將車鑰匙拋給迎上來的門童:「找個靠譜的代駕,把車開過來。」
車很快就到了。季星野半扶半抱著厲承淵坐進後排,自己也跟著坐進去,關上車門,他從車載冰吧里拿出一瓶冰水,遞過去。
「你的臉有些腫,用這個敷一敷,能消腫。」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身上還有別的傷口嗎?要不要送你去醫院檢查?」
厲承淵接過冰水,沒有敷臉,而是握在手心裡。
「不用去醫院。」他喘了口氣,聲音有些啞, 「送我回學校宿舍就好。」
「好。」季星野點點頭,對前面的代駕報了A大的地址。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細碎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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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忽明忽暗,厲承淵偏過頭,漆黑的眸子直直落在季星野臉上:「把我從包廂裡帶出來,故意帶到秦妄面前,是想用我刺激他?你的目的達到了嗎?」
季星野此刻覺得有些酒氣上頭,帶著剛重生的混沌感,整個人軟綿綿地陷進柔軟的皮質座椅里。
他微微偏過頭,眼尾還泛著幾分微醺的薄紅,目光落在厲承淵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嬌縱,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少爺我今天正辦著生日會呢,聽見同學說你在這兒夜店給人家當牛郎,被客人刁難…就馬上過去救你了。」
「跟秦妄有什麼關係?」
「咱倆果然是天生的死對頭,八字不合,我救了你,你竟然和我提那麼晦氣的人。」
厲承淵靜靜審視著他,眼底掠過一層複雜難辨的情緒,晦暗不明。
他唇角微微一扯,勾起一抹淺淡的冷笑:「所以,僅僅是聽說我被人欺負了,就去包廂替我出頭?」
「不然還能有什麼原因?我都不知道對方什麼實力,帶上了沈令州,他身手很好,超能打的。」季星野正在努力適應這具二十歲的身體。
厲承淵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
突然他側身傾倒,整個人軟軟倚靠在季星野的肩頭,最後順勢埋進他溫熱的頸窩。
「季星野,我突然覺得好熱……渾身都好熱,頭也難受得厲害。」厲承淵的嗓音啞得近乎破碎,帶著一絲生理性的軟糯與無助,尾音微微發顫,「那杯酒可能有問題。」
季星野的心猛地一沉,瞬間酒勁清醒了大半:「他們太過分了!立馬去醫院,我現在就讓司機掉頭!」
厲承淵伸出微涼的手掌,以十指相扣的方式握住了季星野的手。他的大拇指在季星野的手背上無意識地摩挲,像是在尋求某種確認。眉眼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疲憊與難堪,聲音又小又含糊。
「星野,不要,我不要去醫院。要是有人知道我被人……會有人說我閒話的。星野,求你了,送我回寢室就好。」
少年卑微又無助的哀求,讓季星野又氣又心疼。
「你現在這種情況,回寢室的話怎麼行?」季星野還有一絲清明,耐心勸導,「宿舍人多眼雜,閒話只會傳得更凶。」
他思考兩秒,做了一個讓他誤終身的決定:「去我家。」
厲承淵埋在他頸窩的腦袋微微一動,「星野,這樣不太好吧,我怕會給你添麻煩。」
季星野腦海中閃過前世畫面,心底酸澀翻湧,他放柔聲音:「沒事,不麻煩,我一個人住。」
說罷,他探身向前,對代駕報出新的地址:「師傅,麻煩改去碧水灣別墅E棟。」
昏暗之中,厲承淵眼底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清冷褪去,餘下幾分易碎的媚色,蠱惑人心。
他抬眸,濕漉漉的眸子看向身側身形驟然僵硬的少年,雙臂緩緩環住季星野的腰身,整個人緊密貼合上去,再度埋進溫熱的頸窩。
「季星野你真好。」
季星野渾身緊繃,想要推開。
「星野,我很難受……別亂動,抱我一會兒。」
低沉軟糯的呢喃落在耳畔,季星野只能默默妥協,任由對方依偎。
季星野其實是有點害怕厲承淵。
商場上的厲承淵,冷漠偏執,處處與他針鋒相對,寸步不讓,是他甩不開的死對頭。
每一次都是不愉快。
高端拍賣會上,厲承淵不惜重金點天燈,硬生生搶走他精心籌備、送給秦妄的絕版字畫;
動用三倍高薪挖空季氏集團核心骨幹,致使集團連年虧損;
城市重點投標項目,次次橫插一腳,截胡他的商機;
甚至連他看上很久的那塊帶私人海灘的地塊,他只是想建一個私人度假莊園,也被厲承淵橫插一槓,出了比他高兩成的價格直接拿下。
從前的季星野始終百思不得其解。前世他與厲承淵交集寥寥,對話加起來不足十句,從未有過過節,對方為何要偏執地與他為敵。
可是這人突然又來精神病院救他,又告白……喜歡他?
厲承淵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呢?
心動的漣漪悄然漫過心房,如同死寂灰燼里竄出的一點星火,微弱卻滾燙。季星野指尖微微蜷縮,本能想要抓住這份突如其來的暖意,可轉瞬又清醒過來,狠心掐滅心底那點虛妄的奢望。
褪去季氏少爺的光鮮外殼,他一無所有。
性格軟弱、識人不清、愚蠢又天真,連自己傾盡真心偏愛的人都看不透。這樣一無是處的自己,哪裡值得這種商界大佬喜歡?
世間沒人會無緣無故喜歡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
星野緩緩闔上雙眼,胸腔內堵著一團化不開的酸澀與悵然,沉悶壓抑。
車子平穩駛入碧水灣別墅區,最終按照要求停入地下車庫。
代駕不敢回頭看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男人,收了錢,識趣地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