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裴焰,我想過萬聖節

  冰涼的啤酒入喉,反倒像引燃了暗藏的星火,從胃底轟然竄起,灼燒著胸腔脈絡,一路燎到眼底。

  季星野被迫仰頭,修長的脖頸繃出一道乾淨利落的弧線,濃密的眼睫急促眨了好幾下,才勉強壓下眼底翻湧的熱意。

  對面的陳嶼看得哭笑不得,揚聲打趣,語調輕快:「星星你行不行啊?這才第二罐就上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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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星野隨手將空酒罐擱在桌面,帶著一絲酒後的迷離:「我上什麼頭,我就是高興。」

  「高興就好!」陳嶼一拍大腿,利落放下手裡的酒杯,眼底滿是熱忱,「我在這存了一瓶頂級好年份的紅酒,今天翻出來喝!今晚咱們兄弟幾個,不醉不歸!」

  包廂內的氛圍瞬間被推至頂峰,喧囂熱烈,笑語震天。

  「預祝咱們公司明年估值直接翻五倍!」

  「三年衝刺,敲鐘上市!」

  「未來全員衝進全球富豪榜!」

  此起彼伏的吶喊裹挾著少年意氣,推杯換盞間,儘是眼底星光、前路坦蕩的熱忱,滿室都是對未來的滾燙期許。

  顧衍靠在沙發背上,慢條斯理地晃著手裡的高腳杯,挑著眉梢,指尖敲了敲杯壁:「星野,給我打電話的那天晚上是不是得手了?看你現在這拼命搞錢的架勢,該不會是開了葷,對秦妄那傢伙食髓知味,急著賺錢養家吧?」

  包廂里猛的鬨笑起來。

  季星野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他抬眼看向顧衍,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麼開心的時刻,提那麼掃興的人做什麼?我不喜歡他了,我們徹底結束了。」

  「什麼?」顧衍瞳孔微怔,像是聽見了天方夜譚,猛地直起身子,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那麼好的機會,你竟然沒把握住?」他上下打量了季星野一眼,嘖嘖兩聲。

  「環境都布置成那樣了,屬於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說實話你是不是不行?要不要我這個老中醫給你開點藥調理調理?」

  一旁的陳嶼瞬間炸了,眼底滿是護短的戾氣,脫口就罵:「我就說秦妄那玩意兒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湊到季星野身側,拍著他的肩膀仗義寬慰,語氣篤定又豪氣:「星星你千萬別難過!咱們圈子裡優質的人多了去了,頂級男模、年下小狼狗,各式各樣的任你挑,我全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絕對比他強百倍!」

  「陳嶼。」沈令州伸手拉了他一把,壓低聲音,「你讓人家先緩緩。」

  「緩什麼緩!我看星星狀態好得很!」陳嶼一把甩開沈令州的手,重重拍在季星野肩膀上,哈哈大笑起來。

  「就該這樣嘛!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星星你這麼優秀,該哭的應該是秦妄好不好!」

  季星野舉起酒杯,打斷了他們的調侃:「不說那些晦氣的人。為了我們的以後都是明媚的未來,再干一杯!」

  「干!」

  清脆的碰杯聲中,季星野手腕上的表忽然振了一下。他垂眸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未讀消息。

  頭像是一隻蜷在雪地里的灰色短毛貓,備註名是「厲承淵」。

  【這麼晚了還不回家?】

  季星野的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後頸衣領遮著的地方,那道淺紅的指痕還泛著點發燙的癢意,他垂著眼帘,黑眸里的溫度沉下去,漫出點深不見底的深邃。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站起身拎起外套往肩上一搭,沖還在鬧的幾人抬了抬下巴:「這杯乾了,我要先回去了。」

  「剛好裴焰在樓下等著,讓他順路送你。」沈令州跟著站起來,伸手撈過椅背上的外套,「咱們也散了,一起走吧。」

  陳嶼被兩個朋友架著塞進保姆車,引擎聲一輛接一輛在夜色里遠去,最後只剩下沈令州的車還停在路邊。

  季星野彎腰坐進后座,沈令州跟著鑽進來,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夜晚的冷風。

  沈令州偏頭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揉眉心的季星野,指尖在膝頭輕輕敲了敲,笑著開口: 「怎麼這麼著急著回去?家裡有人等,就坐不住了?」

  季星野沒答他,酒意這後知後覺地往上涌,燒得他渾身的骨頭縫都泛著熱,他指尖拽著襯衣領口的扣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解,露出鎖骨邊泛著淺紅的皮膚,眼神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頭往椅背上一靠,意識就跟著沉下去幾分。

  車在季星野家門口穩穩停下,沈令州扶著他的胳膊把人拽出來,一路半架著走到家門口。

  指紋鎖「嘀」的一聲解鎖,門往裡面推開的瞬間,暖黃的燈光湧出來,厲承淵一身寬鬆的黑色真絲睡衣坐在沙發上。

  他像是等候許久,目光精準鎖定踉踉蹌蹌的二人。

  沈令州順勢將人交到厲承淵手中,簡單打了個招呼,便轉身輕輕帶上門,轉身離開。

  他一上車就熟練地鑽進副駕駛,整個人癱在了座位上。

  「裴叔叔,」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嘟囔道,「我喝的不多,但是怎麼會頭有點痛。」說著呼了一口氣,酒精味在密閉的車廂里瀰漫開。

  裴焰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把副駕駛的暖氣出風口調高了半格。他穿著黑色西裝,外套敞著,裡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最上面那顆扣子系得一絲不苟,袖口的金屬袖扣在儀錶盤的微光下反射出一小點冷冽的光。

  他看起來不到三十歲,但氣質里有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和壓迫感。五官的線條很深,眉骨高,鼻樑挺,下頜角的弧度利落得像刀削出來的。

  作為沈家的保鏢,他常年遊走在危險邊緣,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他目視前方,聲音低沉平穩:「少爺,是回學校還是回家?」

  沈令州把臉轉向車窗玻璃,呼出的白汽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霧。他想了想,說:」都不回。」

  裴焰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那去哪?」

  令州鬆開抵著車窗的額頭,懶懶靠回座椅靠背。

  只剩單薄的委屈:「明天是周末,不想回學校。回家……那房子回去也是一個人。從小到大,那棟大房子永遠只有我一個人。冷冷清清的,那樣的地方,怎麼能叫家。

  車廂陷入短暫的靜默,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迴蕩。

  半晌,沈令州抬眼看向身側專心開車的男人,眼底蒙著一層酒後濕漉漉的水光,軟得一塌糊塗。

  「今天萬聖節。」

  「街上小孩子都有糖,就我沒有。」

  他就那麼直勾勾盯著裴焰,眼尾泛著點紅,聲音軟得能纏上人:

  「裴叔叔,我能不能去你家,討顆糖吃?」

  裴焰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看了一眼副駕上醉意朦朧星星眼的沈令州。

  他思索了一下,調轉車頭,把沈令州帶回了自己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