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這次是真被上次的事嚇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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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賽投毒,雖然最後壓下來了,可校領導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萬一全球賽再出點什麼岔子,那可就不是校內處理能兜住的事了,那是要在整個國際金融圈面前丟人。
所以這次赴泰,學校拿出了前所未有的架勢。
」李老師和喬納森,這次都不參與帶隊。」 副院長推了推眼鏡,語氣不容置疑,」李老師家裡有事,喬納森,身份敏感,不方便出境。」
帶隊老師從兩個變成了五個,其中一位,是周副校長親自掛帥。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不苟言笑,據說年輕時在海外投行幹過十幾年,後來回國進了高校,手腕硬得很。
參賽選手的名單也變了。秦妄和林知遠被取消資格之後,從預備隊裡緊急補了六個替補上來,加上原來的三個正式選手,一共九個人。
確實是排場。一個 CFA 比賽而已,副校長帶隊,五個老師隨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參加 G20 峰會。
一行十四個人,浩浩蕩蕩地飛往曼谷。
到了曼谷,熱氣撲面而來。
機場外面停著組委會安排的大巴,車身噴著CFA挑戰賽的logo,藍金配色,看起來很正式。
從機場到酒店的路上,季星野靠著車窗往外看。
曼谷的街景在眼前一幀幀掠過,金頂的寺廟、擁擠的摩托車流、路邊攤冒出的白煙、電線桿上密密麻麻的線纜。空氣里有一種濕熱的、混雜著香料和尾氣的味道。
酒店在市中心,四星級,大堂挑得很高,水晶燈垂下來,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鑑人。組委會給每個隊伍安排了單獨的樓層,兩個人一間房,季星野和厲承淵自然被分在了一起。
房間在十七層,落地窗正對著曼谷的天際線。
推開窗就能看到曼谷的夜景。湄南河在遠處閃著細碎的光,高樓大廈的霓虹倒映在河面上,像一幅被打翻的油畫。
」明天下午兩點,酒店二樓宴會廳,統一錄製賽事宣傳片。」 王老師在群里發通知,」所有人穿正裝,提前半小時到場。比賽正式開始是大後天,明天和後天都是宣傳錄製和適應場地的時間。」
季星野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
」出去走走?」 他問。
厲承淵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好。」
曼谷的夜晚,是另一個世界。
兩人從酒店側門溜出來,沿著人行道慢慢走。熱帶的晚風帶著濕熱的氣息,吹在臉上像是被一塊溫熱的毛巾敷過。
夜市的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路邊賣芒果糯米飯的小攤飄出甜香,穿校服的學生抱著冰飲笑著跑過,街頭藝人坐在路燈下彈吉他,泰語的軟語混著食物的香氣裹過來,把所有賽場的緊繃感都揉碎在了風裡。
厲承淵自然而然地牽住季星野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間,掌心的溫度貼在一起,季星野愣了一下,在國內的校園裡,他們從來不敢這樣光明正大地在街頭牽手,生怕引來多餘的目光。
「你看前面那對。」厲承淵抬了抬下巴,示意街對面兩個穿情侶衫的男生,正靠在一起拍大頭貼,指尖勾著對方的衣角,動作親密又自然,周圍路過的人連多餘的目光都不會投過來,「這個國家同性婚姻合法化很多年了,在這裡登記結婚,是完全受法律保護的。」
季星野的心跳漏了半拍,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
厲承淵轉過身,面對著季星野。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很亮,像是揉碎了整條湄南河的星光。
「季星野從你答應跟我在一起那天起,我就認定你是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人。這次來泰國之前,我偷偷把求婚戒指都放在行李箱夾層里了,本來想找個海邊的夜景,直接跟你說,等大學一畢業,我們就來泰國登記,把證領了。」
季星野猛地轉頭看他,眼睛睜得圓圓的,耳尖瞬間就紅了。
「但我後來又取消計劃了。」厲承淵低笑一聲,指尖蹭過他泛紅的耳尖,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我們才剛在一起沒多久,我不想把這麼重的東西突然砸到你身上,怕給你太大壓力。我不想讓你覺得,跟我在一起是被什麼東西綁住的。我想等你覺得我們的關係足夠穩,等你自己心甘情願的那一天,再跟你說這件事。」
「但你要知道。」他把季星野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讓對方靠在自己肩膀上,河風把兩個人的T恤衣角吹得貼在一起,「我對你的愛半分都不會變。我可以等,等你畢業,等你想清楚,等你願意站在我身邊,把後半生的日子都攤開在一起過。我不急,我有一輩子的時間等你點頭。」
季星野靠在他肩膀上,看著河面上晃蕩的燈光,指尖和他扣得更緊。風裡飄來遠處夜市的芒果香,旁邊賣花的老奶奶走過來,遞給他一朵用彩紙包好的白蘭花,笑著用泰語說了句祝福的話。厲承淵掏出零錢遞過去,老奶奶又額外塞了兩朵,把花別在他們倆的手腕上。
路過一個賣椰子的小攤時,厲承淵停下來,用英語買了兩個冰鎮椰子。攤主是個中年婦女,笑著用泰語說了句什麼,然後用曖昧的眼神看了兩人一眼。
」她說什麼?」 季星野問。
」她說,」 厲承淵把一個椰子遞給他,嘴角帶著笑,」我們很般配。」
季星野的臉微微一熱,低頭插了吸管,喝了一大口椰子水。
冰涼的甜意從喉嚨滑下去,壓下了那點不自在。
河風拂過,帶著熱帶夜晚獨有的濕熱氣息。
兩人在湄南河邊相擁,身後是金碧輝煌的大皇宮,面前是流光溢彩的湄南河。遠處有街頭藝人在吹薩克斯,曲子是《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se men say, only fools rush in. But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季星野靠在厲承淵的懷裡,聽著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聲,忽然覺得,重生這一趟,值了。
夠了。
真的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