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野彎了彎眼,眼底藏著少年獨有的野心:「姐,我不想再渾渾噩噩虛度日子,打算自己創業開公司。」
他在心裡粗略盤算了一遍名下全部積蓄,說起數字時,語氣摻著幾分憋屈又好笑的無奈:「從小到大攢下的零花錢、長輩給的壓歲錢、外公單獨留給我的信託分紅,全部加起來攏共五千多萬,只可惜從前大半錢財都揮霍在了秦妄身上,如今手裡剩餘的資金遠遠不夠支撐公司起步,啟動資金缺口很大,所以想來找姐姐投資。你放心,等公司步入正軌開始盈利,我一定會按時給你高額分紅,絕對不會讓你白白出錢吃虧。」
看著弟弟眼底閃閃發光的少年意氣,季星冉心語氣寵溺縱容:「傻小子,姐姐要你那點分紅幹什麼?只要你天天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強。如果你想做生意,直接來星耀集團實習啊,自己家的公司,資源人脈都給你開綠燈,更容易上手。」
季星野輕輕搖頭,神色誠懇委婉,認真說出自己的想法:「姐,星耀集團是你耗費無數心血打拼下來的根基,裡面牽扯太多股東紛爭,我貿然進去只會給你添亂、打擾你的布局。而且說句不好聽的,爸在集團里虎視眈眈的,我要是這時候進公司,他肯定在董事會上拿這個做文章,說你安排親信、任人唯親。到時候又給你添堵。」
「我還是想獨自出去闖一闖,打造一間完全獨立、只屬於我自己的公司,不靠集團庇護,憑自己站穩腳跟。」
季星冉聽完沒有半分不悅,反倒更加欣賞這份獨立心氣,溫柔頷首妥協:「那好吧,全都聽你的心意。等下我立刻安排財務,以星耀集團名義給你個人帳戶注資五千萬,就當作姐姐送你的開業賀禮。創業路上變數多,後續運營資金但凡有短缺,隨時和我說,不用跟我見外。」
季星野心頭一暖,剛才那股沉穩的勁兒瞬間散了,又變回了從前那個在姐姐面前沒正形的嬉皮笑臉模樣,湊過去狗腿地晃了晃她的胳膊:「姐姐你簡直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少貧嘴。」季星冉失笑合上桌上最後一份文件,拎起放在桌邊的手包起身,高跟鞋踩在雲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剛好到飯點,走,咱倆出去吃,犒勞我們這位馬上要大展宏圖的季少爺。想吃什麼隨便點,姐姐請客。」
她回了休息室換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駝色大衣,裡面搭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原本盤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鬆了幾縷碎發落在頰邊,整個人利落又明艷,像一把開了刃的寶刀,亮得晃眼,卻又裹著一層溫柔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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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野走在身側,目光悄悄落在姐姐側臉上,心底百感交集。
從小到大,他一直都知道自家姐姐容貌出眾,溫柔動人。可重生歸來再看,此刻的季星冉美得帶著凜冽稜角,像一把千錘百鍊、徹底開刃的鋒利長刀,鋒芒外露,誰若是膽敢上前招惹,只會落得滿身傷痕。
前世,為守住外公留下的星耀集團,更為護著不成器、滿心撲在秦妄身上的他,姐姐日夜操勞,周旋難纏股東,應對父親無休止的刁難,耗費全部心神,半輩子都撲在事業與他身上,從來沒有多餘精力顧及自己的終身大事,孤單一人扛下所有風雨。
季星野跟在她身後,看著姐姐的背影,心裡澀得發疼。前世他瞎了眼,只看得見秦妄那點假惺惺的溫柔,卻從來沒注意過,姐姐為了護著他,為了守住公司,最後連自己的終身大事都耽誤了,三十多歲的人,連個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
這一世,他不僅要搞事業,要把渣男踩在腳下,還要讓姐姐再也不用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能痛痛快快地為自己活一次,找到真正屬於她的甜蜜日子。
「走,想吃什麼?」季星冉把車鑰匙扔給他,「你開車。」
「姐姐想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少來這套虛的。」 季星冉坐進副駕駛,系安全帶的時候側頭看了他一眼,「從小到大你只有兩樣不吃,這不吃和那不吃,我和你吃飯就差沒把菜譜背給你聽了。你自己想去哪家。」
季星野發動車子:「我經常去有一家湘菜,以前……算了,不去那家。」
那家湘菜館在市中心的老巷子裡,位置偏,但是味道好,秦妄嗜辣,他們經常去那裡。季星野其實不愛吃辣,只是為了遷就秦妄而已,現在想想,真不值當。
「我聽說新開了一家富春居。粵菜,清淡,評價還不錯。我們去那嘗嘗吧。」
季星冉點了點頭。
車子從星耀集團的地下車庫駛出來,匯入午後的車流。季星野餘光瞥見姐姐正在看手機,眉頭微微蹙著。
「怎麼了?」
「沒什麼。」季星冉把手機屏幕摁滅,「公司的事。爸那邊又在股東群里髮長文了,說我剛畢業經驗不足,建議增設一個『執行副總裁』的職位。」
季星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緊了緊。他爸季正明,這幾年在公司里越來越像個跳樑小丑。外公去世前留了話,公司的事全權交給季星冉,季正明只有分紅權,沒有管理權。但季正明不甘心,三天兩頭在董事會上搞小動作,拉攏了幾個老股東,明里暗裡給姐姐使絆子。
「他在群里說什麼了?」季星野問。
「說年輕人需要有人帶,說我雖然聰明但畢竟閱歷淺,建議讓他在外面請一個職業經理人回來協助。」季星冉冷笑了一聲。「那個'職業經理人'我讓人查過了,是他大學同學,跟他做了十幾年生意,虧了三家公司。請他來協助?協助什麼,協助把星耀也搞垮?」
「你別理他。」季星野說,「等我公司做起來了,我把星耀的股份從二級市場再收一些回來,到時候咱們手裡的表決權超過百分之六十,他想翻浪也翻不動。」
季星冉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點意外,更多的是欣慰:「你長大了。」
季星野笑了一下,沒接話。他哪裡是長大了,他只是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知道哪些坑不能踩,哪些人不能信。
比如他爸,比如秦妄,比如那個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面哥哥長哥哥短的季時予。
車子在富春居門口停下,門面裝修得精緻,落地玻璃窗後面能看到大廳里零零散散坐了幾桌人。季星野把車鑰匙交給泊車小弟,跟姐姐並肩走進去。
服務員迎上來,笑容甜美:「兩位是嗎?有預訂嗎?」
「沒有,就兩位。」季星冉說。
」好的,這邊請。」服務員領著他們走進一個小包房。包房不大,一桌四椅。環境雅致安靜,關上門之後外面的嘈雜聲就隔了大半。
季星野點了一桌子菜,還給姐姐點了她愛喝的楊枝甘露。
點完菜季星野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他推開包房門走出去,走廊里舖著暗紅色的地毯,燈光暖黃,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右拐,季星野走了兩步,腳步忽然頓住了。
隔壁包房的門沒關,看見兩個人。
秦妄側對著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衫,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是季星野送給他考上A大的禮物。他正低頭看手機,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而他對面坐著季時予。
季星野靜靜站在門口,前世那段刺耳的話語不受控制湧入腦海。
從前某次聚餐秦妄喝得酩酊大醉,伸手摟過季星野的腰,漫不經心隨口說道:「你知道嗎,時予他真的很像你,但是可比你有趣多了。」
他那時候還傻乎乎地以為秦妄是在誇他們兄弟感情好。
現在想想,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哥?」
季時予無意間抬眼,視線精準對上走廊里的季星野,臉上溫順笑意瞬間僵住,慌忙緊張地從座椅上站起身,手足無措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