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二十，季星野站在柏盛資本的玻璃門前。
前台是個妝容精緻的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請問您有預約嗎？」
」沈總約的我。」
」請問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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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野。」
前台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隨即露出標準微笑：」季先生，沈總在等您，請跟我來。」
辦公室在整層樓的最里側，推門進去的時候，沈硯舟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他背對著門，聲音壓得很低。
季星野沒有出聲，自顧自走到沙發邊坐下，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室。
沈硯舟掛了電話，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茶几中間，」先看東西。」
季星野沒有立刻去碰。
他看著沈硯舟：」沈總，在看之前，我想先搞清楚一件事。」
」說。」
」你為什麼選我？」季星野的聲音很平，」柏盛資本在圈內的地位，想找合作對象不難。許老那邊你能搭上話，弘毅的財務你做過顧問，你手裡的牌比我多得多。」
沈硯舟靠進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因為你夠乾淨。」
沈硯舟繼續說：」三年前我給弘毅做財務顧問的時候，發現了一筆跨境資金的路徑，通過瑞豐在開曼的殼公司，把境內資產轉移出去，再以外資名義回流，循環做高估值。」
」這種事在圈內不稀奇。」季星野說。
」是不稀奇。」沈硯舟點頭，」但周明遠玩得太大了。他用弘毅做平台，套了七家上市公司的信用，撬動了兩百億的槓桿。上個月有一筆對賭到期，他沒兌現，現在全靠新錢填舊坑。」
」所以你需要一個人，從外面踹這一腳。」季星野說。
」準確地說，我需要一個有資格踹這一腳的人。」沈硯舟看著他，」柏盛和弘毅有過業務往來，我親自下場會被說利益衝突。但你不一樣，你有季氏的背景，加上你最近在資本市場的名聲，你出手，所有人都會覺得是正常的商業博弈。」
季星野終於伸手拿起了文件袋。
裡面是一疊列印件，有銀行流水截圖、跨境資金路徑圖、對賭協議的關鍵條款，還有一份瑞豐控股最近三個月的股權質押明細。
他一頁一頁翻得很慢。
沈硯舟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看著。
十分鐘後，季星野把文件放回茶几上，抬起頭：」這些東西，足夠讓監管立案。」
」足夠。」沈硯舟說，」但我不想走監管那條路。太慢，而且一旦立案，資產會被凍結，誰都拿不到。」
」你想怎麼走？」
沈硯舟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種獵手看到獵物時的表情：」市場解決。」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旁，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三個圈。
」弘毅、瑞豐、還有周明遠個人質押的股票。」他把三個圈連在一起，」這三個點是聯動的。我們只要在二級市場上精準打擊瑞豐的股價，觸發周明遠的質押平倉線，他就必須追加保證金。但他的錢全在弘毅的槓桿里，拿不出來。」
」然後弘毅的資金鍊斷裂。」季星野接上。
」對。」沈硯舟放下筆，」弘毅一旦爆雷，七家被套的上市公司會同時抽貸，供應商會上門討債，銀行會凍結帳戶。不需要監管出手，市場自己就會把它撕碎。」
季星野看著紙上的三個圈，沉默了幾秒。
」成本呢？」他問。
」打壓瑞豐股價，需要至少十億的籌碼。」沈硯舟說，」我出五億和情報渠道，你出五億和公司的信用背書。事成之後，弘毅的核心資產，三個地產項目和一個新能源牌照，歸你。弘毅的殼、基金牌照和管理團隊，歸我。」
」五五開的投入，你拿殼我拿資產？」季星野似笑非笑，」沈總，這帳算得不太公平吧。」
」殼和牌照看起來值錢，但接手之後要處理一堆爛帳。」沈硯舟毫不退讓，」三個地產項目和新能源牌照才是真金白銀。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向季星野：」你需要的是一戰成名的機會。弘毅倒了，所有人都會知道是你季星野的厲害。這個名聲，值多少錢，你自己算。」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季星野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硯舟握住他的手，兩個人的力道都不輕，像是在試探對方的底線，又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分量。
」合作愉快。」
接下來的七天，整個資本市場都感受到了一股暗流。
瑞豐控股的股價在沒有任何利空消息的情況下開始陰跌，每天跌兩三個點，不疼不癢，但持續不斷。一開始沒人在意，直到第五天，瑞豐發布公告稱大股東周明遠補充質押了兩千萬股。
圈內人立刻嗅出了不對。
補充質押意味著股價已經逼近平倉線。
第六天，一份關於瑞豐控股跨境資金合規問題的分析報告突然在各大投資社群里流傳開來，報告寫得極其專業，數據詳實，邏輯嚴密，雖然沒有直接下結論，但每一個數字都在指向同一個事實。
瑞豐的資金鍊有大問題。
當天下午，瑞豐股價跌停。
第七天，周明遠沒有再補充質押。他拿不出錢了。
平倉線被擊穿，券商強制平倉，瑞豐股價連續三個一字跌停。弘毅資本作為瑞豐最大的關聯方，立刻遭到七家合作銀行的抽貸，供應商圍堵總部，旗下基金遭遇大規模贖回。
第十天，弘毅資本宣布暫停所有業務，進入資產清算程序。
從沈硯舟遞出名片，到弘毅崩塌，前後不過十二天。
清算那天，季星野和沈硯舟坐在柏盛資本的辦公室里，面前擺著兩份資產分割協議。
」三個地產項目，估值四十二億，按清算價二十八億接盤。」沈硯舟把一份協議推過去，」新能源牌照單獨作價八億，合計三十六億，從弘毅的債務里直接抵扣，你實際只需要出十二億現金。」
「我到現在也不明白，他當初為啥要惹你。」
季星野翻了翻協議，簽了字，「他主要不知道我能這麼精準的找到你聯手。」
」弘毅的殼和基金牌照，我作價十五億接手。」沈硯舟也簽了字，」另外承擔弘毅二十億的遺留債務。」
兩份協議交換完畢，兩個人同時放下筆。
沈硯舟靠在椅背上，看著季星野：」季總，恭喜。」
」同喜。」季星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沈總，下次有這種局，記得還叫我。」
」一定。」
季星野走出柏盛資本大樓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厲承淵。
」看新聞了嗎？」厲承淵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還沒。」
」自己搜。」
季星野掛了電話，點開財經APP。
頭條標題赫然在目《資本獵手季星野：十二天瓦解弘毅資本，鯨吞三十六億核心資產》。
文章下面，評論區已經炸了。
」季星野是誰？以前沒聽過啊。」
」季家的大公子，這是要一飛沖天的節奏。」
」太狠了，十二天，兩百億的盤子說拆就拆。」
」聽說背後還有柏盛資本的沈硯舟，這兩個人聯手，以後資本市場要變天了。」
季星野看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