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前,血傀問世,還未成氣候,便被仙門聯手鎮殺。
五千年前,此術捲土重來,整個修仙界都曾活在其陰影之下。
人間屍橫遍野,王朝動盪,修仙界大小宗門皆遭屠戮,死傷無數。
最終,九宸聖朝國師集結殘存修士,眾人以命相搏,才爭得一線生機。
經此浩劫,但凡與血傀有所牽連者,便是人人得而誅之。
到如今,也只剩一紙殘卷記載,人們自然知之甚少。
而現在,血傀竟又在世人看不見的暗處,死灰復燃……
「楚仙君,有沒有可能,地牢里的根本不是血傀,」池明禮聽完關於血傀的傳說,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懷疑,「謝道友到底年輕,即使看到過殘卷,也沒真正見過,認錯了也情有可原。」
楚蘭澤沒有說出來的是,太華宗的那捲殘書在自己身上,他沒給謝尋看過,那他又是怎麼識得血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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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家主,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信不信是你的事,不必說與我師尊聽,」謝尋抬眸微笑,不咸不淡地開口,「讓我來猜猜……」
他略一沉吟,踱步到正廳中央,直視上首之人:「那隻海妖……與池家有恩怨吧,林管事只是一名金丹修士,卻能脫口而出煉虛期海妖的境界,而對方對池府地形陣法亦了如指掌,說明你們不止交過一次手。」
池明禮臉上笑意不減,端起茶盞,用青瓷小蓋颳了刮杯沿:「謝道友有所不知,那九品靈丹是會引來妖獸的。」
說完抿了一口茶水,悠悠然分析:「你不妨換個思路,地牢里的東西不是血傀,所以它不僅飲人血,還食其肉,被我們池府捉到,又被你挫骨揚灰,禍患已除,你還是功臣呢。」
要不說前世你滅門呢。
謝尋拊掌,笑吟吟地說:「原以為池宗主是靠煉丹之能撐起這偌大家業,今日一見,原是靠那三寸不爛之舌。」
「謝尋,」池晚聽著二人博奕,對自己父親的話深信不疑,「請對我父親放尊重點。」
池明禮似乎也來了脾氣,臉色沉沉:
「謝道友可知,若不是楚仙君,你連站在這的資格都沒有。」
好,父女情深。
謝尋有點煩躁。
自己只是想知道血傀的消息,為什麼這個笑面虎就是不肯透露,要是過段日子人死了,又該去哪找線索?
「池家主也知道他是我的弟子,」楚蘭澤眉心緊鎖,面色較之對方還要沉鬱幾分,「既然他說那是血傀,那就是血傀,事關天下蒼生,望池家主……慎重考慮。」
謝尋都已經放棄了,旁邊坐著的人卻語帶威脅般朝上首之人說了這麼一句。
他轉頭望去,眸中閃過訝異之色,心底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楚蘭澤卻神色如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兩兩相望片刻,才徐徐挪開視線。
可謝尋已經看清楚了,那雙漆黑瞳仁深處,盛著絕對的信任。
恍惚間謝尋想到上輩子緋瓔城之巔,楚蘭澤一身白衣飄然若雪,目光睃巡,於屍山之中尋到謝尋的身影后收劍而落。
白衣拂過滿地殘血,最後穩穩站定在謝尋身前,他嗅到了一陣冷冽梅香,與周遭血腥氣格格不入。
空中百餘修士御劍而立,都是來殺他的,本以為楚蘭澤也是如此。
他卻說:「謝尋,我信你。」
而當時他是怎麼說的?
「楚蘭澤,可我不信你。」
少年站在烽火里,站在血泊中,慘然一笑。
而今,隔著一世崢嶸,楚蘭澤再次站出來說:他說那是血傀,那就是血傀。
「在下已經考慮的很清楚了,」池明禮站起身,臉上帶了怒意,虛虛朝楚蘭澤揖了一禮,「楚仙君,明天一早,府上便有人帶各位前往望海驛,至於城中瑣事,就不勞您掛心了,半個月後的鑒丹會,咱們再敘。」
說完便攜妻帶女離開了,對方身為一門之主鐵了心要隱瞞什麼,他們也不可能威逼利誘,一時間正廳陷入死寂。
「師尊,」顧煊不知下定了什麼決心,出聲打破沉默,「要不弟子去問問吧。」
「你覺得他會對你說實話?」
這句反問讓顧煊又噤了聲,王朝與仙門的關係,最多的不是君臣,而是利益。
池明禮看似尊重他,實則都是表面功夫。
「我父……父王常說,與仙門合作,要懂得權責有界,利益相衡,所以在天偃,他才是站在頂端的人。」
顧煊略顯泄氣,這也是他一直沒說話的原因,反正聽到的,都是想聽的,索性閉嘴。
林管事突然笑著走了進來,語氣依舊恭敬:「我帶諸位去別院。」
夜色漸深,多說無益。
別院亭台清雅別致,卻無人問津。
「去歇息吧,明日出海,」楚蘭澤立在院中,抬眼示意他們回房,「謝尋留下。」
「是,」幾人走向不同的房間,一旁燕青山也沒動。他欲言又止,最後只弱弱喚了聲:「楚長老……」
「你想說什麼?」這人從地牢回來後就變得心事重重。
燕青山斜了眼謝尋,緘口不言,意思很明顯了,讓他先走開。
這是要說自己的壞話呀。
謝尋睨了燕青山一眼,要不是這次是楚蘭澤帶隊,剛才妖獸偷襲,這人就已經死了。
罷了,他癟嘴抬腳就要走開,楚蘭澤眼鋒一掃,目光冷冽,謝尋當即被唬在了原地。
「有話便當面講,他做什麼了?」說著目光又移向燕青山。
「他……」燕青山咬著嘴唇,雙手緊握成拳,竟是要落淚了,「他救了我,可是楚長老,地牢里的東西被謝尋殺了,那東西……好,好像是人……他殺人,他還笑,他……」
「人被煉成血傀後便只剩殺戮,」楚蘭澤打斷對方,「此邪術陰毒至極,一旦中招,神魂俱滅,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可……」
燕青山真的被地牢里那幕嚇到了,謝尋那副樣子,比那嘶吼的東西還恐怖。
「回去好好休息吧,」楚蘭澤面色如常,心裡卻升成一絲疑惑,謝尋究竟做了什麼,能把對方嚇成這樣。
「是……」燕青山又覷了眼謝尋,才行禮離開。
待人走遠,謝尋才解釋:「師尊,血傀本就難殺,弟子就是正常動的手,誰知道他這麼膽小。」
「你為什麼會知道血傀的存在?」楚蘭澤神色漠然,看不出信沒信,但語氣卻很認真,「又為什麼能認定那是血傀?」
「因為……」
謝尋脫口而出就要說是蒼龍告訴他的,蒼龍不僅知道,甚至可能經歷過。
而他這麼說,楚蘭澤也一定會信。
可問題是……蒼龍沒跟他提過。
騙楚蘭澤嗎?
騙這個信了他兩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