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鄭虎的無用功

  黑金市委大樓。

  頂層最東側。

  這裡是市委書記的專屬辦公區。

  厚重的防盜門嚴絲合縫,走廊里的聲音根本傳不進來。

  辦公室的排風系統開到了最大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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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依然瀰漫著刺鼻的雪茄味。

  鄭虎整個人陷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里。

  領口的扣子早就被扯開了。

  名貴的真絲襯衫濕了一大半,緊緊貼在脊背上。

  他手裡夾著半根雪茄。

  菸灰積了很長一段,搖搖欲墜。

  他卻連送到嘴邊抽一口的心思都沒有。

  兩小時前,省環保廳廳長林青山被帶走的消息傳出,他就在這裡坐著。

  他在等一個結果。

  一個決定他政治生涯還能不能續命的結果。

  「嗡——嗡——嗡——」

  實木大班台的左上角,傳出沉悶的震動聲。

  那裡壓著一摞紅頭文件。

  文件底下,藏著一部沒有任何智能功能的老款直板手機。

  這是體制內規避追查的底線法則。

  不實名、不聯網。

  只插著一張境外的太空卡,專用於最高機密的單線聯絡。

  鄭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身子。

  雪茄前段的菸灰直接掉落在真絲褲腿上。

  燙出一個漆黑的窟窿,散發出焦糊味。

  他連拍都沒拍一下,一把抓起那部老式手機。

  大拇指重重按下接聽鍵。

  「說。」

  鄭虎的聲音很乾,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老闆……出事了!」

  電話那頭,是市環保局長私人司機的聲音。

  嗓門劈得厲害,完全變了調。

  背景音極其嘈雜,全是紛亂的腳步聲和對講機的呼叫聲。

  「底全漏了!」

  司機急得直哭。

  「林青山那個軟蛋全認了!他把您當初施壓開綠燈的條子,全抖出來了!」

  鄭虎腦子裡「轟」的一聲。

  眼前陣陣發黑。

  他單手撐住桌面,指甲死死摳進木紋的縫隙里,才沒讓自己軟倒下去。

  欽差下訪。

  直接越過市委,直插要害部門拿人!

  這根本不叫查環保帳。

  這是提著鍘刀,奔著扒他鄭虎的皮來的!

  「別慌,管好你的嘴。」

  鄭虎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崩得很緊。

  官場的鐵律:棄車保帥,物理切割。

  只要關鍵證據不在,所有的口供都是一面之詞。

  他掛斷電話。

  手指在老式鍵盤上快速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沒有備註,直接撥出。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劉總!」

  鄭虎沒有半句廢話,語氣冷得像冰。

  「蓋子被掀了。林青山反水,督察組死咬著不鬆口!」

  電話那頭,傳來高腳杯摔碎在地的脆響。

  緊接著是一個年輕女人的驚呼。

  「滾出去!」

  劉富貴在電話里吼了一嗓子。

  伴隨著重重的關門聲,電話里的聲音立刻矮了半截。

  「鄭、書記……」

  劉富貴的聲音在打顫。

  「我現在該怎麼辦?」

  「跑。」

  鄭虎吐出一個字。

  他的腦子在極度危險中飛速運轉。

  「記住,一字一句給我聽清。」

  「絕對不能去機場,也不能去高鐵站!」

  鄭虎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不容反駁的決絕。

  「帶隊的是公安部特案處的陳銳,權限比天還大!」

  他太懂這套政府辦事的聯動流程了。

  「從他提取你的身份特徵碼,到上報出入境管理局。」

  「只要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內,全國海關的人臉識別閘機就會把你鎖死。」

  「你去常規口岸,就是自投羅網!」

  劉富貴在電話那頭連喘粗氣,半天說不出話。

  「聽著。」

  鄭虎下達了死命令。

  「別走高速,走104盤山老國道!」

  「去東江市的深水貨運港!」

  「去找水耗子那條偷渡暗線。」

  鄭虎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省城投集團下午兩點,有三艘重型清淤船要出海倒廢渣。」

  「那是免檢的國企特種作業船,海事局絕不查底艙。」

  「上船,直接往公海開!」

  劉富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答應。

  「還有。」

  鄭虎的聲音寒氣逼人。

  「把你手裡那些用來洗錢的過橋帳本。」

  「還有發改委、財政廳那些批條的原件。」

  「一個字不落,全帶上!」

  嘟。

  電話乾脆利落地掛斷。

  鄭虎癱靠在真皮椅背上。

  閉上眼睛。

  只要劉富貴帶著最核心的帳本爛在公海里。

  這盤棋,就還有扯皮的餘地。

  同一時間。

  黑金市西郊,高爾夫私人莊園。

  劉富貴像瘋了一樣,衝進地下三層的密室。

  連拖鞋跑掉了一隻都沒管。

  厚重的保險柜鋼門被他一把拽開。

  裡面裝的不是現金。

  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幾十個古色古香的紅木茶盒。

  封皮上印著燙金大字。

  「一九九八年·班章古樹老班茶」。

  懂行的人都知道。

  這茶餅裡面早就被掏空了。

  所有的陰陽流水底帳、海外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印章、不記名債券。

  全被高壓真空塑封,死死夾在干茶餅的中間。

  劉富貴雙手抖得厲害。

  他找來兩個防水的大號旅行袋。

  把這幾十個紅木茶盒粗暴地劃拉進去。

  「刺啦」一聲,拉鏈拉死。

  他連莊園正門都不敢走。

  直接鑽進地下車庫,開出一輛滿是泥漿的舊款越野車。

  車上掛的是一副早就準備好的套牌。

  引擎發出刺耳的轟鳴。

  越野車一腳油門撞開莊園後側的鐵網小門。

  發瘋似的衝進了漫天的冬雨里。

  104盤山老國道。

  這是他以為的生門。

  大雨瓢潑。

  路面上全是渾濁的泥水。

  越野車在老舊的柏油路上瘋狂疾馳。

  劉富貴雙手死死捏著方向盤。

  雙眼盯著雨刷器瘋狂擺動的擋風玻璃。

  只要開到東江市。

  只要上了那艘清淤船,老子就自由了。

  他在心裡瘋狂吶喊。

  但他不知道。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逃亡路線。

  早就擺在了一張極其精密的棋盤上。

  ……

  104國道中段。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大G,靜靜停在背風處的涵洞裡。

  沒有熄火。

  引擎發出極具壓迫感的低沉轟鳴。

  副駕駛座上。

  李剛穿著黑色的戰術衝鋒衣。

  一側的臉頰藏在陰影里。

  修長有力的手指,正把玩著一把軍用強光手電。

  「李廳。」

  司機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興奮。

  「算算時間,魚快進窩了。」

  李剛沒有說話。

  他停下把玩手電的動作。

  目光看向前方被大雨籠罩的必經之路。

  「幹活。」

  李剛推開車門,一腳踏進冰冷的雨水裡。

  瓮已經搭好。

  就等這隻鱉自己撞碎頭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