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蛇吞象的瘋狂,跨省陽謀驚四座

  「我答應過老書記趙安邦。」

  楚風雲聲音平緩。

  卻如一道驚雷。

  狠狠砸在紅木圓桌上。

  「我會重振中鋼。」

  皇甫松夾著香菸的手指一頓。

  長長的菸灰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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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燙在漆面上。

  留下一道灰白的痕跡。

  沈長青推眼鏡的動作僵在半空。

  鏡片後的眼神。

  驟然收縮。

  那是中原省肌體上。

  最大、最深、最爛的傷口。

  也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雷區。

  「篤篤篤。」

  急促的敲門聲。

  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秘書方浩推門而入。

  側身讓開位置。

  「皇甫書記,楚書記。」

  「鄭副省長到了。」

  常務副省長鄭學民風塵僕僕。

  發梢還掛著幾滴冰冷的雨珠。

  臉色有些蒼白。

  顯然是剛從某個焦頭爛額的會議上趕來。

  他快步走到空位。

  甚至來不及寒暄。

  「書記,省長。」

  鄭學民拉開椅子坐下。

  聲音沙啞而急促。

  「關於災後重建的資金缺口,財政廳剛核算完。」

  「如果是常規修補,錢還夠。」

  「但如果要徹底解決隱患……」

  「學民。」

  皇甫松抬手。

  打斷了他的匯報。

  神色晦暗不明。

  「資金的事,先放一放。」

  皇甫松指了指對面的楚風雲。

  「風雲同志剛才提了個議題。」

  「你可以聽聽。」

  鄭學民一愣。

  下意識看向楚風雲。

  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

  這位年輕的副書記。

  又要搞什麼大動作?

  楚風雲看著他。

  目光平靜如水。

  只說了六個字。

  「我要盤活中鋼。」

  「哐當!」

  鄭學民手裡的茶杯蓋。

  失手掉落在瓷盤裡。

  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茶水濺了一桌子。

  「楚……楚副書記。」

  鄭學民顧不上失態。

  臉色瞬間煞白。

  仿佛聽到了什麼恐怖故事。

  「這……這絕對不行啊!」

  他是分管財政的大管家。

  沒人比他更清楚那個黑洞有多深。

  「中鋼現在就是具殭屍!」

  鄭學民語氣急促。

  甚至帶著幾分因為恐懼而產生的焦躁。

  鄭學民伸出顫抖的手指。

  在空中比劃著名。

  「現在中鋼管理層真空。」

  「董事長、總經理全部落馬。」

  「那就是個植物人!」

  「全靠省財政每個月輸血吊著一口氣。」

  「僅僅是維持基本運轉和工人工資。」

  「財政廳每個月就要填進去兩個億!」

  鄭學民越說越激動。

  額頭上青筋暴起。

  「如果現在要搞重組盤活。」

  「那就是要承擔它背後一千億的債務!」

  「楚書記。」

  「咱們省財政的腰杆子。」

  「會被瞬間壓斷的!」

  沈長青摘下無框眼鏡。

  從口袋裡掏出絨布。

  慢慢擦拭著。

  「學民說得雖然難聽。」

  「但卻是實情。」

  沈長青嘆了口氣。

  語氣幽深。

  「那是趙安邦當年在鄭城當市長時。」

  「親手立起來的標杆。」

  「也是他晚年最大的心病。」

  沈長青將眼鏡重新戴上。

  遮住了眼底的無奈。

  「這幾年。」

  「為了保這個所謂的『中原門面』。」

  「省里填進去的錢不計其數。」

  「那就是個無底洞。」

  「誰碰誰死。」

  包廂內的氣氛。

  再次降到了冰點。

  錢峰端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周毅眉頭緊鎖。

  他們雖不分管經濟。

  但也知道「一千億債務」意味著什麼。

  那是能把整個中原省拖垮的死重。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楚風雲臉上。

  等著他知難而退。

  等著他收回那個瘋狂的念頭。

  然而。

  楚風雲卻笑了。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

  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動作優雅。

  仿佛在品嘗絕世好茶。

  「誰說要用省財政的錢?」

  鄭學民愣住了。

  張大了嘴巴。

  「不動財政?」

  「那可是一千億的窟窿!」

  「除了國家隊,誰接得住?」

  「誰會來當這個冤大頭?」

  楚風雲放下茶杯。

  瓷底觸碰桌面。

  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

  仿佛看向了遙遠的東方。

  那裡。

  有他曾經戰鬥過的地方。

  「東部省。」

  楚風雲吐出幾個字。

  「鐵原市鋼鐵集團。」

  鄭學民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鐵原?」

  他飛快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名字。

  幾秒鐘後。

  他連連搖頭。

  眼中滿是失望。

  「楚副書記。」

  「您是在開玩笑吧?」

  「鐵原鋼鐵?」

  「那個市屬的集體制企業?」

  鄭學民有些哭笑不得。

  「體量完全不對等啊。」

  「那是蛇吞象。」

  「一個地級市的小鋼廠。」

  「怎麼吃得下咱們的省屬巨無霸?」

  在座眾人皆是這個想法。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中鋼再爛。

  資產規模也擺在那裡。

  讓一個市級鋼廠來併購?

  簡直是天方夜譚。

  楚風雲身子微微前傾。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驟然而生。

  「學民同志。」

  「你的信息,滯後了。」

  楚風雲豎起兩根修長的手指。

  「現在的鐵原鋼鐵。」

  「帳面現金流。」

  「超過兩百億。」

  「這還不算固定資產。」

  「而且全是活錢。」

  「隨時可以調動。」

  「嘶——」

  包廂內響起一陣整齊的抽氣聲。

  鄭學民瞳孔猛地放大。

  倒吸一口涼氣。

  「多少?!」

  「兩百億現金?!」

  「這怎麼可能?!」

  中原省很多省屬國企。

  甚至連省投資集團。

  帳面上此時此刻都未必能拿出這麼多流動資金!

  一個地級市的鋼廠?

  哪來的錢?

  印鈔票嗎?!

  「因為他們有核心技術。」

  楚風雲語氣篤定。

  眼神中透著一股傲然。

  「特種軍工材料。」

  「航母甲板鋼、潛艇耐壓殼。」

  「那是部隊特供。」

  「也是國家戰略急需。」

  「他們的訂單。」

  「已經排到了五年後。」

  楚風雲敲了敲桌子。

  「那是真正的現金奶牛。」

  「每個月稅後淨利。」

  「十個億。」

  「這是純利,除開成本工資稅收的純利潤。」

  包廂內再度死寂。

  但這一次。

  是被這恐怖的數據震懾住了。

  錢峰和周毅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一個月賺十個億?

  還是純利。

  這哪裡是鋼廠。

  這簡直是一台合法的印鈔機!

  皇甫松神色凝重。

  他沒有懷疑楚風雲的數據。

  到了這個級別。

  沒人會在這種場合信口開河。

  但作為一把手。

  他看到了更深層的問題。

  「風雲。」

  皇甫鬆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

  節奏極快。

  「這種優質資產。」

  「東部省委肯放手?」

  「資金外流、技術外溢。」

  「這可是典型的跨省國資流失。」

  「他們那個省委班子。」

  「恐怕不會輕易點頭。」

  「如果我們要強行併購。」

  「涉及到兩個省的博弈。」

  「國務院國資委那邊,很難批。」

  這是行政壁壘。

  是體制內最大的攔路虎。

  楚風雲靠回椅背。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東部省管不了。」

  「也攔不住。」

  「因為鐵原背後的真正資方。」

  「不是東部省國資委。」

  「而是書雲基金。」

  沈長青猛地抬起頭。

  書雲基金。

  這個名字在官場並不陌生。

  那是個極其特殊、極其神秘的龐然大物。

  據說背景深不可測。

  資金量大得驚人。

  卻從不參與任何政治站隊。

  「當年鐵原瀕臨破產。」

  楚風雲語氣平淡。

  仿佛在說一件家常小事。

  「是書雲基金注資救活的。」

  「並給了他們特種鋼的專利技術。」

  「可以說。」

  「沒有書雲基金。」

  「就沒有現在的鐵原。」

  楚風雲目光掃過鄭學民。

  「這次注資中鋼。」

  「不是鐵原直接出錢。」

  「而是書雲基金直接進場。」

  「鐵原鋼鐵只負責出技術團隊和訂單渠道。」

  鄭學民的眼睛亮了。

  亮得嚇人。

  像是一個溺水的人。

  突然抓住了救生圈。

  「繞開行政審批。」

  「直接走商業併購?!」

  「如果是社會資本進場,那就完全合規了!」

  但隨即。

  他又皺起了眉。

  「但是……書雲基金圖什麼?」

  「中鋼這麼大的爛攤子。」

  「他們要控股權?」

  「那咱們省屬國資豈不是變相私有化了?」

  楚風雲搖頭。

  「書雲基金是獨立法人。」

  「而且。」

  楚風雲加重了語氣。

  「書雲基金不謀求控股。」

  「他們只占象徵性的百分之一股份。」

  「不參與經營,不參與分紅。」

  「純粹的輸血。」

  「純粹的技術扶貧。」

  「這……」

  鄭學民有些不敢置信。

  甚至覺得荒謬。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資本?」

  「不求利?」

  「只為奉獻?」

  「幾十億上百億砸進來,聽個響?」

  楚風雲沒有解釋。

  有些事。

  不必說透。

  有些底牌。

  只有在座的核心幾人能懂。

  「鐵原的董事長王建國。」

  「是我的老部下。」

  楚風雲輕描淡寫地帶過。

  「我在鐵原任職期間。」

  「這一路。」

  「我們配合得很默契。」

  「他是值得絕對信任的同志。」

  話不在多。

  點到即止。

  但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

  瞬間聽懂了背後的含義。

  王建國是楚風雲的人。

  鐵原鋼鐵聽楚風雲的。

  而那個神秘莫測的「書雲基金」。

  顯然更是楚風雲手中的王牌。

  這根本不是什麼商業併購。

  這是楚風雲在調動他個人的龐大資源。

  為中原省這口破鍋。

  進行一場不計成本的修補!

  皇甫松深深看了一眼楚風雲。

  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但更多的是欣賞。

  以及難以抑制的興奮。

  有這樣的副手。

  是壓力。

  更是天大的助力!

  「如果是這樣。」

  皇甫松聲音變得洪亮。

  極具穿透力。

  「那就是天大的機遇!」

  「技術有了。」

  「資金有了。」

  「訂單也有了。」

  「中鋼這個死局。」

  「真能盤活!」

  楚風雲手指滑過桌面。

  仿佛在勾勒一副宏偉藍圖。

  「重組之後。」

  「把中鋼的落後產能全部置換。」

  「引入鐵原的特種鋼生產線。」

  「兩年之內。」

  「我要讓中鋼扭虧為盈。」

  「重回兩千億市值。」

  「甚至衝擊三千億!」

  說到這裡。

  楚風雲轉過頭。

  看向一直沉默思考的沈長青。

  「長青省長。」

  「到時候新中鋼掛牌。」

  「我想請趙安邦老書記從華都回來。」

  「請他親手剪彩。」

  沈長青心頭猛地一震。

  妙。

  太妙了。

  這一手棋。

  簡直是神來之筆!

  中鋼是趙安邦的政績起點。

  也是他晚年被魏建城坑害的恥辱柱。

  如果能在他手裡起死回生。

  那趙安邦對中原省委。

  將會是死心塌地的感激和支持!

  這也意味著。

  趙安邦留下的那些舊部勢力。

  將徹底歸心。

  被現在的省委班子完美收編。

  這是一次完美的政治閉環。

  不僅解決了經濟危機。

  還收編了老書記的政治遺產。

  穩固了當前的政權格局。

  「我同意。」

  沈長青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有些激動。

  「省政府全力配合。」

  「審批流程一路綠燈。」

  「特事特辦。」

  「三天內走完所有手續!」

  鄭學民更是激動得手都在抖。

  那一千億的雷沒了。

  他的財政廳就活了!

  「我親自帶隊。」

  鄭學民拍著胸脯。

  「明天就進駐中鋼。」

  「配合資產清算。」

  「給咱們的援軍騰地方!」

  錢峰也表了態。

  語氣森寒。

  「紀委這邊會盯著。」

  「這筆錢是救命錢。」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伸手。」

  「我就剁了誰的爪子。」

  周毅雖然不懂經濟。

  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幾萬工人的飯碗保住了。」

  「維穩壓力也就沒了。」

  「社會也就安定了。」

  「公安廳全力護航。」

  皇甫松站起身。

  舉起面前的酒碗。

  豪氣頓生。

  「既然大家意見一致。」

  「那就這麼定了。」

  「這是一場硬仗。」

  「也是咱們中原翻身的關鍵一仗。」

  「幹了!」

  眾人齊齊舉杯。

  包括楚風雲。

  五隻白瓷酒碗在空中碰撞。

  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飲而盡。

  ……

  酒宴散場。

  夜色深沉。

  雨後的空氣透著凜冽的寒意。

  省委大院裡一片靜謐。

  只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楚風雲走出招待所。

  一陣冷風吹來。

  吹散了些許酒意。

  秘書方浩立刻拿著黑色風衣上前。

  披在他肩上。

  「老闆,車備好了。」

  楚風雲擺擺手。

  「你先去車上等我。」

  「我打個電話。」

  他獨自走到一棵老槐樹下。

  掏出了那部黑色的保密手機。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孤寂。

  而又挺拔。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沒有存名字。

  但那串數字早已爛熟於心。

  只響了一聲。

  電話就被接起。

  沒有任何寒暄。

  「老領導!」

  聽筒里傳來激動的聲音。

  帶著極力的壓抑和顫抖。

  是鐵原鋼鐵董事長。

  王建國。

  「是我。」

  楚風雲望著漆黑的夜空。

  聲音低沉有力。

  「王董。」

  「中原的鍋,我支起來了。」

  「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

  電話那頭。

  王建國猛地挺直了腰杆。

  哪怕隔著千里。

  他也仿佛正在接受檢閱的士兵。

  「報告老領導!」

  「兩百億現金已經歸集完畢。」

  「技術團隊三百人,全部待命。」

  「最好的工程師,最好的高管。」

  「我把家底都帶上了!」

  「只要您一聲令下。」

  「今晚就能出發!」

  他甚至沒問一句為什麼。

  也沒問一句有沒有風險。

  這就是絕對的信任。

  是當年楚風雲把他從泥潭裡拉出來的過命交情。

  也是書雲基金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恩情。

  「好。」

  楚風雲眼神如刀。

  劃破夜色。

  「包機今晚起飛。」

  「明天一早。」

  「帶隊降落鄭城。」

  「這盤棋。」

  「該落子了。」

  「是!」

  王建國的吼聲在聽筒里迴蕩。

  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