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懸劍華都,一張宣紙壓死過江龍

  華都。協和醫院,高幹特需病房。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被凍結了。

  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像木樁一樣釘在門口。

  病房內,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趙老爺子趙志遠躺在病床上。

  他鼻腔里插著氧氣管,那張曾經不怒自威的臉,此刻灰敗如土。

  大兒子趙國強站在床尾。

  他領帶扯開了一半,眼底布滿血絲,手裡死死攥著一疊厚厚的材料。

  「爸。」

  趙國強壓低聲音,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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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三個省的伯伯們,都已經通好氣了。」

  「只要您點個頭。」

  「明天一早,參中原省委的聯名信,就會擺在政務院的案頭上。」

  趙國強捏緊了手裡的材料。紙頁發出嘩啦的聲響。

  「這口氣,咱們趙家不能就這麼咽了!」

  「一百億被吞,玉明面臨死刑,帳本還落在了楚風雲手裡!」

  「如果咱們退了,以後華都圈子裡,誰還拿我們趙家當回事?」

  趙志遠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絲陰狠的亮光。

  他乾癟的手指動了動。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趙志遠的貼身機要秘書,腳步極輕地走了進來。

  秘書的手裡,捧著一個沒有任何郵戳的牛皮紙信封。

  「首長。」

  秘書的額頭上滿是冷汗,聲音壓得極低。

  「中原省委,通過內部機要通道,送來了一封急件。」

  「皇甫松書記,親筆寫的私人信函。」

  趙國強猛地轉頭,一把將信封奪了過來。

  「刺啦」一聲,直接撕開。

  裡面沒有紅頭文件。

  只有一張散發著淡淡墨香的宣紙,以及一張黑白複印件。

  趙國強展開宣紙。

  這是一張極品的中原澄心堂宣紙。

  上面是用狼毫小楷寫下的寥寥幾行字。

  筆鋒藏而不露,卻透著一股力透紙背的雄渾。

  「老領導鈞鑒:」

  「中原連番水患,民生多艱。賴中樞體恤,堤防正亟重築。」

  「令孫玉明,暫留鄭城。飲食起居,皆有專人照拂,勿念。」

  「然中原民意如水,不可逆也。」

  「附舊帳一葉,請老領導閒暇品鑑。晚生皇甫松,頓首。」

  趙國強盯著那張宣紙,只覺得一陣荒謬。

  這算什麼?

  在這個節骨眼上,皇甫松居然寫了一封文縐縐的家書?

  「他這是在向我們示弱嗎?!」趙國強冷笑出聲。

  但他臉上的冷笑,只維持了不到兩秒。

  當他的目光,落在宣紙後面附帶的那張黑白複印件上時。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一張帳目的複印件。

  左上角,赫然是趙國強自己的親筆簽名!

  「某年某月,南省高速公路招標。批文下放。匯入海外帳戶……兩百萬美金。」

  白紙黑字。

  甚至連簽字時鋼筆輕微洇墨的痕跡,都複印得清清楚楚。

  「噹啷!」

  趙國強手裡的金屬打火機掉在了水磨石地板上。

  他的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床前。

  冷汗瞬間浸透了價值不菲的真絲襯衫。

  這不是示弱。

  這是一把滴著血的屠刀,已經死死架在了整個趙氏家族的脖頸上!

  「飲食起居,皆有照拂。」

  潛台詞是:人已經死死捏在了我的手裡,他隨時能開這個口。

  「附舊帳一葉,請老領導品鑑。」

  潛台詞是:這只是冰山一角。我手裡捏著的,是你們全族老小的腦袋!

  趙志遠顫抖著伸出手。

  「拿……拿過來……」

  他扯下氧氣面罩,聲音像破敗的風箱。

  趙國強哆嗦著手,將那張複印件遞到老爺子眼前。

  只看了一眼。

  心電監護儀的波浪線,瞬間開始劇烈跳動。

  警報聲尖銳地響起。

  「爸!」

  趙國強魂飛魄散,撲上去就要按呼叫鈴。

  「別動!」

  趙志遠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腕。

  那乾枯如雞爪般的手,此刻爆發出一種迴光返照的死力。

  指甲深深嵌進趙國強的肉里。

  老爺子死死盯著天花板。

  渾濁的老淚,順著眼角滑落。

  「輸了……」

  「我們趙家,滿盤皆輸……」

  老爺子劇烈地喘息著,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皇甫家這隻虎,加上楚家那個妖孽……」

  「他們這是拿我們趙家,給中原省這口大鍋祭旗啊!」

  趙國強不甘心地咬著牙,眼角因為充血而漲紅。

  「爸,那幾位南方伯伯還在等我的電話!我們還有反擊的餘地!」

  「啪!」

  一個極其虛弱卻響亮的耳光,扇在了趙國強的臉上。

  趙志遠因為動作過猛,咳出一口帶血的濃痰。

  「愚蠢!」

  「你還看不明白嗎?!」

  老爺子顫抖著指著那張複印件。

  「皇甫松沒有把帳本直接遞交中樞!」

  「他走私人渠道送來,這就是他給趙家最後的一條生路!」

  「他要的不是我們趙家死絕。」

  「他要的是這懸在頭頂的劍,逼我們把那一百億的啞巴虧,生生咽下去!」

  趙志遠閉上眼睛。

  兩行老淚滾落枕巾。

  在華都呼風喚雨了一輩子的老狐狸,終於在這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低下了高昂的頭顱。

  「燒了。」

  老爺子疲憊地揮了揮手,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把你手裡那些告狀的材料,全都在這病房裡,給我燒乾淨。」

  趙國強捂著臉,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椎骨。

  「那……玉明呢?」

  趙志遠緩緩睜開眼。

  眼底只剩下無盡的冷酷與決絕。

  「玉明?」

  「趙家……從來沒有一個叫趙玉明的不肖子孫。」

  「通知家族辦公室。」

  老爺子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立刻起草一份公開聲明。」

  「趙玉明,因個人品行不端,嚴重違背黨紀國法。」

  「即日起,將其逐出趙氏家族。」

  「其在外的所有違法亂紀行為,皆系個人所為,與家族毫無瓜葛。」

  「趙氏家族,堅決擁護中原省委的依法辦案!」

  壁燈昏黃的光暈打在趙國強的臉上。

  他看著老爺子那張鐵青的臉,深深地打了個寒顫。

  棄車保帥。

  斷臂求生。

  為了保住家族核心層的命,那個曾經最受寵的二少爺,成了毫不猶豫被拋棄的祭品。

  ……

  千里之外。中原省,鄭城。

  省委一號樓。

  副書記辦公室里,楚風雲正拿著噴壺,極其耐心地給那盆君子蘭澆水。

  水珠順著翠綠的葉片滑落,滴入泥土中。

  厚重的實木門被輕輕敲響。

  秘書方浩推門而入,腳步輕快。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內參簡報。

  「老闆。」

  方浩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將簡報放在寬大的黃花梨木桌面上。

  「華都那邊,出結果了。」

  楚風雲放下噴壺。

  扯過一條潔白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乾了手指上的水漬。

  他沒有去看那份簡報。

  而是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省委大院裡那些被雨水洗刷得愈發蒼翠的老槐樹。

  「怎麼通報的?」

  楚風雲的聲音波瀾不驚,仿佛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方浩立正身姿,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敬畏。

  「趙家連夜在華都幾份內參和半公開報紙上發了聲明。」

  「宣布嚴厲整頓家風。」

  「趙玉明被當眾除名,家族登報聲明與其斷絕一切關係。」

  「而且……」

  方浩咽了一口唾沫。

  「趙老爺子退回了原本已經協調好的三家南方企業的注資請求。」

  「徹底關閉了趙氏基建在華都的資金鍊。」

  楚風雲轉過身。

  隨手將毛巾扔進搪瓷托盤,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斷臂求生。趙志遠這個老狐狸,確實有點決斷。」

  楚風雲走到辦公桌前,修長的手指在那份內參簡報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一百億的安全墊,徹底坐實了。」

  「沒有了華都的干擾,大堤重建項目的四家央企,可以全速推進了。」

  方浩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省委副書記。

  在短短半個月內,兵不血刃。

  不僅吃下了一百億的天量資金,還把一個盤根錯節的華都豪門,生生逼得揮刀自宮!

  這份謀略,這份手腕。

  簡直令人膽寒!

  楚風雲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撇了撇浮葉。

  「方浩。」

  「老闆,您吩咐。」

  「晚上的日程空出來。」

  楚風雲喝了一口信陽毛尖,清冷的茶香在唇齒間瀰漫。

  「跟省委小食堂打個招呼,弄幾個地道的中原家常菜。」

  「請皇甫書記、沈省長,還有周毅同志他們,晚上一起坐坐。」

  楚風雲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如淵。

  「仗打完了。」

  「肉煮爛在鍋里了。」

  「接下來,就該是在咱們中原的飯桌上,分一分這果實了。」

  「是!」

  方浩轉身退下。

  楚風雲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防洪大堤的隱患解除,華都的過江龍折戟沉沙。

  中原省這座龐大的權力機器,終於在他楚風雲和皇甫松的聯合駕駛下,碾平了一切障礙。

  但楚風雲清楚。

  權力是一場永遠沒有終點的攀登。

  一場席捲中原省乃至全國的高端產業布局,正在他腦海中勾勒出驚天的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