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拔出蘿蔔帶出泥?這根蘿蔔洗得太白

  省紀委秘密辦案基地。

  這裡位於城郊的一座廢棄招待所。

  外表破敗不堪。

  牆皮脫落,爬山虎枯死在紅磚牆上。

  但只有體制內的人才知道。

  這裡是真正的閻羅殿。

  一號審訊室。

  鐵軍解開了領口的風紀扣。

  他已經在裡面熬了十二個小時。

  雙眼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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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頭嗜血的狼。

  他對面。

  坐著曾經不可一世的河源市委副書記。

  李國棟。

  此時的李國棟。

  早沒了往日的儒雅與陰鷙。

  那件灰夾克皺巴巴地掛在身上。

  頭髮凌亂。

  眼鏡腿斷了一根。

  用膠布歪歪扭扭地纏著。

  如果不說。

  誰能看出這是個副廳級的高官?

  「李國棟。」

  鐵軍把那個早已變涼的不鏽鋼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李國棟渾身一哆嗦。

  條件反射般縮了縮脖子。

  「你的問題,已經交代得差不多了。」

  鐵軍翻開面前厚厚的筆錄。

  手指粗糙有力。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強盛建材的乾股。」

  「市政工程的回扣。」

  「還有你那個遠房表侄帳戶里的三千萬不明來源資產。」

  「夠你把牢底坐穿了。」

  李國棟低著頭。

  死死盯著手腕上冰涼的手銬。

  眼神灰敗。

  像是一堆燃燒殆盡的死灰。

  「鐵主任……」

  他聲音嘶啞。

  像是喉嚨里含著一把沙子。

  「我都認……」

  「我都認還不行嗎……」

  「求求你,讓我睡會兒……」

  「想睡覺?」

  鐵軍冷笑一聲。

  他站起身。

  繞過審訊桌。

  走到李國棟身後。

  雙手撐在椅背上。

  身體前傾。

  那股濃烈的菸草味和壓迫感。

  瞬間籠罩了李國棟。

  「想睡覺可以。」

  「把最關鍵的那個人吐出來。」

  「你就解脫了。」

  李國棟身子一僵。

  不用問。

  他也知道鐵軍指的是誰。

  「我說過很多遍了……」

  李國棟痛苦地抱著頭。

  手指插進稀疏的頭髮里。

  用力撕扯。

  「孫國良……」

  「他沒拿錢。」

  「放屁!」

  鐵軍猛地一拍李國棟的肩膀。

  嚇得李國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李國棟,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還是當你自己是傻子?」

  鐵軍繞到前面。

  死死盯著李國棟的眼睛。

  目光如刀。

  「孫國良是河源的一把手。」

  「是班長。」

  「你李國棟貪了三千萬。」

  「劉強那個廢物貪了一千多萬。」

  「甚至那個趙廣發,家裡都搜出了幾公斤金條。」

  「你們在他眼皮子底下分蛋糕。」

  「他能看著不動心?」

  「他能兩袖清風?」

  「你信嗎?」

  「這符合邏輯嗎!」

  鐵軍的咆哮聲在狹小的審訊室里迴蕩。

  震得李國棟耳膜嗡嗡作響。

  李國棟抬起頭。

  滿臉的苦澀與無奈。

  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名狀的恐懼。

  「鐵主任。」

  「我知道這不合邏輯。」

  「在官場上,這就是天方夜譚。」

  「但是……」

  李國棟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是真沒拿。」

  「至少,我經手的這些髒錢。」

  「無論是工程款的回扣。」

  「還是賣官鬻爵的『潤筆費』。」

  「我哪怕想給他送。」

  「都沒門路。」

  鐵軍眉頭緊鎖。

  眼神中閃過一絲狐疑。

  「你送過?」

  「送過。」

  李國棟慘笑一聲。

  「三年前。」

  「那是中秋節。」

  「我那時候剛當上副書記。」

  「想巴結他。」

  「弄了兩根金條,還有一張五十萬的卡。」

  「裝在兩盒極品大紅袍里。」

  「送到了他家裡。」

  說到這。

  李國棟的眼神有些飄忽。

  仿佛回到了那個令他終身難忘的夜晚。

  「他當時正在書房練字。」

  「那是他最喜歡的王羲之《蘭亭序》。」

  「他看都沒看那茶葉一眼。」

  「只跟我說了一句話。」

  鐵軍追問:「什麼話?」

  「他說……」

  李國棟模仿著孫國良那種特有的、傲慢而緩慢的語調。

  「國棟啊。」

  「錢這種東西。」

  「夠用就行。」

  「太貪了,容易把手弄髒。」

  「手髒了。」

  「字就寫不好了。」

  鐵軍冷哼一聲:「裝腔作勢。」

  「後來呢?」

  「後來……」

  李國棟苦笑。

  「第二天,那兩盒茶葉。」

  「原封不動地出現在我辦公室桌上。」

  「連封條都沒拆。」

  「從那以後。」

  「我就知道。」

  「他是真看不上這點錢。」

  鐵軍沉默了。

  他在審訊戰線上幹了二十年。

  見過的貪官如過江之鯽。

  有的貪財,有的好色,有的迷戀古玩字畫。

  只要是人。

  就有弱點。

  就有欲望。

  他不信這世上真有不吃腥的貓。

  尤其是在河源那種醬缸里。

  「他看不上你的錢。」

  「不代表他看不上別人的錢。」

  鐵軍不死心。

  「劉強那邊怎麼說?」

  「劉強?」

  李國棟搖了搖頭。

  眼神中透出一絲輕蔑。

  「劉強就是他的一條狗。」

  「但就算是狗。」

  「孫國良也沒賞過他骨頭。」

  「相反。」

  「孫國良經常敲打我們。」

  「甚至在常委會上。」

  「多次點名批評河源的奢靡之風。」

  「他自己的生活……」

  李國棟頓了頓。

  似乎在回憶什麼不可思議的細節。

  「也很簡樸。」

  「抽菸只抽硬中華,喝酒也是機關招待酒。」

  「連手錶都是戴了十幾年的國產牌子。」

  「唯一的愛好。」

  「就是盤那串小葉紫檀。」

  「還有練字。」

  鐵軍深吸一口氣。

  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渾身有力使不出。

  一個在塌方腐敗窩案中心的市委書記。

  竟然是個「道德楷模」?

  這簡直是對紀委工作的最大嘲諷。

  「他在撒謊。」

  鐵軍心裡暗道。

  「一定有什麼地方被忽略了。」

  「也許……」

  「錢不是通過這些人走的。」

  「也許……」

  「他有更隱蔽的渠道。」

  鐵軍猛地合上筆錄。

  「把他帶下去。」

  「換劉強。」

  「我就不信。」

  「哪怕是石頭。」

  「我也要榨出二兩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