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以規制規 你講監督我講紀律

  下午兩點。廣平市,省公安廳看守所。

  一份蓋著政法委大印的緊急通知,重重拍在看守所所長方衛國桌上。紅頭文件點名道姓,一小時後,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程海岳將親自帶隊,突擊檢查看守所安保工作。

  方衛國臉色發沉。他一把抓起保密電話,直撥副省長兼公安廳長孟懷遠的專線。

  「孟廳長,政法委突擊檢查。」方衛國語速飛快,「衝著誰來的,瞎子都看得出。」

  孟懷遠聽完,眉頭緊鎖。政法委書記視察下屬監管單位,這事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半點理。要是硬擋,公安廳不但找不到藉口,還得背上抗拒省委監督的黑鍋。


  省長辦公室內。冬日陽光穿透落地窗,楚風雲穩坐紅木辦公桌後。聽完孟懷遠的急報,他拿著鋼筆的手沒有停頓,利落簽完手裡的文件。

  他擱下筆,端起白瓷茶杯,輕輕吹開浮茶抿了一口:「讓他來。」

  電話那頭,孟懷遠愣住了:「省長,程書記這時候突擊檢查,明擺著要對顧承澤下手,萬一……」

  「懷遠同志。」楚風雲語調平緩,聲音里卻透著極強的壓迫感,「魚餌拋進水裡,就是為了等大魚咬鉤。」

  他將茶杯放回桌面,瓷底磕出一聲輕響。

  「他不親自來摸門,我們怎麼知道,他想從哪下嘴?」  孟懷遠心頭一震。

  楚風雲的聲音接著傳來,條理分明:「你親自去陪同。態度要客氣,面子要給足。外圍設施他想看哪裡,就帶他看哪裡。但是。」

  楚風雲話鋒一轉,語氣不容置喙:「特級監舍那道門,決不能讓他跨進半步。」

  孟懷遠心中瞭然:「明白。我用省政府的專辦紀律擋他。」

  楚風雲微微點頭:「他進不去門,一定會退而求其次,想方設法拿走值班警員的花名冊。」

  對手的每一步退路,他都算得清清楚楚。

  「去給方衛國透個底。名單,可以給。」

  孟懷遠吃了一驚:「給他名單?那同志們的底細,豈不是全漏了?」

  楚風雲拿起桌上一份人事履歷:「名單上,留個破綻。把三分隊那個叫李大為的警員排進去。他母親重病住院,前天剛向所里交了十萬塊的困難救助申請。這人家庭背景絕對乾淨。」

  楚風雲抬起眼:「這是個完美的突破口。程海岳只要看到這個名字,一定會死死咬住。」

  孟懷遠徹底回過味來。這哪裡是妥協,分明是量身定製的請君入甕。

  「只要程海岳派人去接觸李大為。這內鬼的尾巴,咱們就徹底抓實了。」孟懷遠挺直了腰板。  掛斷電話,楚風雲轉頭看向一旁的周小川:「小川,和國安通個氣。三分隊的李大為,從今天起實行全天候暗中布控。」

  周小川翻開軟面抄,快速記下:「老闆放心。國安的人早就潛進去了。內鬼只要敢遞條子,直接抓現行。」

  下午三點整。

  兩輛考斯特駛入看守所大院。車門推開,程海岳臉上掛著一貫的官方微笑,帶著政法委辦公室主任孫建成走下車。

  孟懷遠帶著方衛國,早已等在主樓台階下。

  「懷遠同志,辛苦了。」程海岳主動伸手,重重握了握。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高聳的鐵絲電網與武警崗哨,「過江隧道這案子,社會關注度極高。壓力全壓在你們公安廳頭上了。」

  程海岳端著政法委書記的架子,話說得冠冕堂皇:「我代表政法委來看看一線安保。也是想替你們分擔點壓力。」

  孟懷遠神色肅然:「感謝程書記關心。您裡面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程海岳背著手,走遍了看守所外圍。看監控機房、查消防通道、問應急預案。每一處他都問得極其仔細。

  表面上,他頻頻點頭誇讚安保嚴密。實際上,他的眼神不停往深處的隔離區飄去。

  距離總部下達的三天死線,已經不足六十個小時。拖不起了。

  隊伍轉過一道厚重的精鋼隔離門,停在特級監舍區高牆外。顧承澤就關在裡面。程海岳理了理夾克,抬腳就準備往裡走。  孟懷遠跨前一步,整個人像一堵鐵牆,死死擋在精鋼大門正中央。

  「程書記。」孟懷遠面無表情,「裡面是特級保密區,不便參觀。」

  程海岳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懷遠同志。政法委對全省政法系統負有監督職責,這裡面的安保,難道還能脫離政法委的視線?」

  程海岳端出了官威。現場氣氛驟降,隨行人員大氣都不敢出。

  孟懷遠不卑不亢,寸步不讓。迎著程海岳施壓的目光,他語氣生硬:「程書記,真不是我為難您。昨晚沈書記和楚省長有過雙重批示,此案涉及重大國家安全。」

  孟懷遠指著身後的大門:「特級監舍封閉期間,除專案組核心成員,任何人想進這道門,都必須拿到楚省長的書面特批手續。」

  省長和省委書記的牌子同時砸下來。程海岳眼底的陰鬱幾乎壓制不住。

  孟懷遠坦蕩回視,根本不給對方借題發揮的機會:「如果您覺得,監督程序必須執行。我現在馬上給省長辦公室打電話請示。」

  沒等回話,他直接掏出手機。當著程海岳的面,撥通了周小川的專線。免提鍵按下。

  「周秘書長。程書記正在看守所視察,要求進入特級監舍區檢查安保。」

  擴音器里傳出周小川冷靜乾脆的聲音:「孟廳長。楚省長指示很明確。基礎案情徹底查清前,特級區域最高級別管控。除辦案人員,任何人不得踏入。」

  周小川停頓了一秒,隨後官腔十足地加重了語氣:「請程書記理解省政府的辦案紀律,配合工作。」  電話掛斷。急促的盲音在空曠走廊里,分外刺耳。

  楚風雲這是搬出省政府的死規矩,當眾下了他的面子,硬生生把他擋在門外。程海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邪火,臉上重新擠出一抹笑意。

  「既然是楚省長強調的紀律。我作為政法委書記,自然堅決服從。」程海岳看似退了一大步,話鋒卻猛然一轉,「不過,人既然關在省廳看守所,日常監管我還是要過問的。」

  他指了指方衛國手裡的文件夾:「外圍安保我不進了,但特級區的值班安排、人員輪換記錄,立刻複印一份給我。我帶回去,看看排班合不合理。這個名單,總不涉密吧?」

  「沒問題。」孟懷遠轉頭看向方衛國,「馬上整理一份當班台帳,交給程書記。」

  監控室後台。兩名國安特勤坐在屏幕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監控畫面。

  國安外勤隊長站在暗處。他視線從顧承澤的監舍,移到外圍走廊的執勤警員身上:「外圍崗哨的三分隊警員李大為,換崗去食堂了?」

  「是。微型監聽和盯梢已經全面覆蓋。」特勤迅速匯報。

  隊長點點頭。局已經布好,就等獵物自己跳進陷阱。

  程海岳在看守所外施壓的同時。

  省委書記辦公室內。

  楚風雲端坐在會客沙發上,身姿挺拔。  辦公桌後,省委書記沈礪川摘下老花鏡,將看完的文件合攏。

  「政法委剛剛去了省廳看守所,突擊檢查安保工作。」楚風雲語氣平和,將話題拋了出來,「懷遠同志按照預案,把外圍的值班台帳交給了他們。」

  沈礪川端起保溫杯,輕輕颳了刮水面的茶葉。

  他沒有接話。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話只聽半句。他在等楚風雲揭開真正的底牌。

  「昨夜我以省政府黨組名義,下達涉外案件封閉偵辦的指令。其實,是為了打草驚蛇。」楚風雲直視著沈礪川,不疾不徐地吐出真相,「顧承澤這隻餌一拋,省里潛伏的內鬼,果然坐不住了。」

  沈礪川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政法委書記親自去查看守所。楚風雲口中的內鬼,顯然已經摸到了省委常委的門檻。

  辦公室里安靜。

  片刻後,沈礪川放下保溫杯。聲音沉穩如山,不帶半點波瀾。

  「無論牽涉到誰,辦案必須講求真憑實據。」沈礪川目光深邃,直接劃定了底線,「只要公安廳和國安能把證據做實。省管幹部,敬之同志的省紀委隨時按程序介入。」

  沈礪川略作停頓,目光陡然變得極其冷硬。  「如果線索真的一路指到了上面。」

  「我親自向中央匯報。」

  一錘定音。

  楚風雲眼底閃過一絲微光,心中徹底瞭然。

  沈礪川不愧是粵海的定海神針。他沒有追問具體的名單,而是用省委一把手的魄力,給楚風雲兜住了最大的底。

  下面辦事的人,省紀委隨時可以拿;上面那隻副部級的大老虎,只要鐵證如山,省委書記親自引中紀委下場。

  這張天羅地網,算是徹底焊死了。

  下午四點半,視察結束。

  考斯特駛離看守所大院。車廂里一片死寂。程海岳靠在皮椅上,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

  坐在前排的孫建成回過頭,小心翼翼遞過保溫杯:「程書記,公安廳防得滴水不漏,咱們接下來怎麼開展工作?」

  孫建成是程海岳親手發展進光復會的下線。一條船上的螞蚱,安排髒活從來都不避諱。

  「防得再死,也是人在守。」程海岳冷哼一聲。  他把那份剛拿到的值班台帳摔在小桌板上,眼底透出毫不掩飾的算計:「楚風雲以為一扇鐵門,就能保住顧承澤的命?他太低估粵海這潭水了。」

  程海岳指尖重重點在花名冊上:「去查。查這份名單上所有警員的底細。家裡欠賭債的、外頭有把柄的、家裡有人重病急需救命錢的,全部給我圈出來。」

  孫建成雙手接過名單,鄭重點頭:「明白。我馬上通過系統熟人,暗中摸底。」

  程海岳靠向椅背,閉上眼睛。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我要從這銅牆鐵壁里,活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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