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一句「無可奉告」誅心奪命

  發布廳內。

  楚風雲看著台下的鏡頭,平靜的眼底壓著極深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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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雙手交叉,平穩地擱在桌面上。

  「這位記者的提問,涉及華國基本的法理常識。」

  楚風雲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根據國家相關法律規定。司法機關與政府部門,有法定責任和義務,保護重大案件線索舉報人及其親屬的生命安全。」

  他聲音一沉,直截了當堵死了所有退路。

  「對於該舉報人的任何具體身份信息。」

  「無可奉告。」

  無懈可擊的外交辭令,搭配合規合法的程序屏障。楚風雲這句「無可奉告」,等同於向境外勢力變相默認了一件事。

  那位熱心功臣的身份,極其敏感。

  這把暗火,燒得顧承澤徹底百口莫辯。  大洋彼岸,某隱秘通訊室內。

  噗!

  剛才還端著杯子等看笑話的中年男人,一口烈酒直接噴了出來。

  「混帳!」

  玻璃酒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碴飛濺。他臉色鐵青,臉頰上的肉直打哆嗦。

  「太無恥了!他居然拿保護舉報人安全當擋箭牌!」

  他指著屏幕,手指都在發抖。

  坐在首位的最高負責人同樣沉著臉,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這句「無可奉告」簡直是在明目張胆地耍賴,偏偏又完全符合常理。外媒根本挑不出一點錯處。逼著政府當眾公開舉報人信息,這本身就違背司法常識。

  「這個楚風雲……」

  最高負責人盯著屏幕,眼底浮現出極深的忌憚。

  「他走一步算三步。昨天發那份通報的時候,恐怕就已經料到了今天發布會上的刁難。」  「他連外媒記者的提問都算進去了,直接拿來做實顧承澤叛變的死局!」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楚風雲在鏡頭前從容不迫。

  硬是把一句無法求證的假話,用最無懈可擊的法理給焊死了。

  發布廳內。

  再沒人舉手發問。現場的閃光燈默默記錄下這場壓倒性的勝利。

  上午十一時,省委政法委書記辦公室。

  牆上的電視屏幕畫面一閃,網絡直播被直接切斷,整個屏幕陷入漆黑。

  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程海岳靠在高背皮椅上,臉繃得死緊,神色陰沉得嚇人。

  桌角的保密電話機靜靜立著。昨夜在老船廠舊址,接頭人的話還在耳邊迴蕩。

  顧承澤不僅是光復會的高層,更是掌握他「玄武」底細的死穴。

  楚風雲在發布會上表現得越是從容,程海岳心底的恐慌就越深。

  只要顧承澤在省廳看守所里沒熬住,全盤招了。等待他程海岳的,絕對是滅頂之災。  程海岳端起茶杯,手腕卻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

  他根本顧不上燙,強壓著心頭的驚慌,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撥通省公安廳指揮中心。

  「孟副省長在不在廳里?」程海岳端出政法委書記的官威。

  「報告程書記,孟副省長剛陪楚省長開完吹風會。正在回廳路上。」值班人員迅速作答。

  「讓他半小時後,到政法委碰頭會商。」

  程海岳沉著聲下達指令。

  「關於廣平過江隧道涉外特大破壞案,案情重大,波及面極廣。省委政法委需要聽取省廳專門匯報。」

  電話掛斷。程海岳理了理深色的夾克領口。

  既然楚風雲把顧承澤晾著不審,那他就以政法委的名義強行插手。

  只要成立督導組,把手伸進看守所。他就有無數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切斷顧承澤與外界的真實信息通道。

  二十五分鐘後。

  兩聲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副省長兼公安廳長孟懷遠推門走進辦公室。  「程書記,您找我。」

  孟懷遠立在桌前,警服筆挺,神色肅然。

  程海岳臉上立刻換上一副和風細雨的笑容,從大班台後繞出來,抬手指向沙發。

  「懷遠同志,坐下談,不用拘謹。」

  秘書動作麻利地倒上熱茶,隨後輕手輕腳退出房間,帶緊了房門。

  程海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目光溫和地看向孟懷遠。

  「剛才的新聞吹風會,我看了直播。效果非常好,輿論陣地穩住了。」

  「省廳這次抓捕行動迅猛果斷,打出了我們粵海政法隊伍的威風。我是要給你們公安系統請功的。」

  孟懷遠坐姿端正,雙手搭在膝蓋上。他根本沒接這頂高帽。

  「程書記過譽了。這都是楚省長親自把關定的調子。公安機關只是按圖索驥,固定證據而已。」

  一招太極推手,直接把功勞和責任全推到了省長頭上。

  程海岳微笑著點點頭。隨後收斂笑意,表情變得鄭重。  「懷遠啊,過江隧道這起案子,性質極其惡劣。這不僅僅是一起重大的刑事犯罪。」

  程海岳開始拔高基調。

  「背後還牽涉複雜的跨國背景。顧承澤雖然戴了手銬,但畢竟是知名跨國基金的負責人。這案子的一舉一動,外面幾百雙眼睛都盯著呢。」

  程海岳身體前傾,語氣透著推心置腹的關切。

  「如果案件辦理過程中,程序上出現一絲瑕疵,或者看守所里發生點什麼意外。那省委在涉外經貿和法治形象上,都要面臨巨大的被動。」

  孟懷遠直視程海岳。

  「程書記的指示是?」

  程海岳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擊,順勢拋出謀劃已久的底牌。

  「省委政法委的職責,就是統籌公檢法,確保這種涉外大案要案不偏航。」

  程海岳正色道:「我的意見是,由省委政法委牽頭,聯合省檢察院、省高院以及你們公安廳。成立一個涉外重大破壞案督導協調組。」

  他看著孟懷遠。這語氣聽著像商量,實則是在施壓。

  「由政法委派專班進駐看守所一線。對羈押安全、審訊提綱、證據固定,進行全程法律監督與指導。」  「這樣既能分擔公安廳的政治壓力,又能確保程序無懈可擊。懷遠同志覺得怎麼樣?」

  理由給得冠冕堂皇,藉口更是滴水不漏。

  孟懷遠心底卻是一聲冷笑。

  楚風雲昨晚就料定,一定會有內鬼按捺不住來伸黑手。果不其然,狐狸尾巴這就露出來了。

  孟懷遠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小口。隨後將杯子穩穩放回茶几,挺直了腰板。

  「程書記站位高遠。政法委從全省大局出發,考慮得確實周全。」孟懷遠語氣平緩,聽不出半點火藥味。

  「不過,就在昨晚抓捕顧承澤歸案後。」

  孟懷遠看著程海岳的眼睛,直接拋出了一枚足以壓死人的重磅炸彈。

  「楚省長已經以省政府黨組的名義,就該案的處置方案,向沈書記作了專題的當面呈報。」

  聽到沈書記和楚省長這倆名字同時壓下來,程海岳眼角猛地一跳。

  孟懷遠不躲不閃,字字砸如重錘。

  「沈書記當場做了明確批示。該案目前處於刑事偵查初核階段,由省公安廳黨委負總責。嚴格依照刑事訴訟法封閉偵辦!」  「沈書記特別強調。在基礎證據徹底查清、固定之前。任何人不得隨意擴大知情面!」

  孟懷遠攤開雙手,語氣聽著為難,話鋒卻銳利得沒邊。

  「政法委成立督導組的建議非常中肯。如果程書記認為確有必要。」

  孟懷遠微微探身。

  「我們現在就聯合起草報告。再去請示一下沈書記和楚省長,看看兩位領導是否同意臨時修改昨晚剛定下的決策部署?」

  辦公室里瞬間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住了,只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運作聲。

  程海岳端著茶杯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孟懷遠這招太極打得太狠了。他直接搬出省委一把手和省長兩人的雙重聯合批示當盾牌。

  他程海岳哪怕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這時候跑去向極其看重程序的沈礪川要權。

  那等於是自曝其短,引火燒身。這權力博弈的最高境界,就是用規則逼死規則。

  程海岳臉上擠出一絲極不自然的乾笑。他收回僵硬的手臂,放下茶杯。  「既然沈書記和楚省長已經有了明確的總體部署。」

  程海岳擺擺手,語氣生硬地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那政法委自然要堅決擁護省委決定,督導協調組的事暫時擱置。」

  他話鋒一轉,強行找回一點面子。

  「不過顧承澤是全案的核心活口。省廳看守所的安全保障絕不能出任何差錯。如果人在裡面出了問題,公安廳是要承擔全責的!」

  孟懷遠利落站起身,理了理警服。

  「請程書記放心。省廳看守所已經啟動最高等級安保。」

  孟懷遠聲音洪亮,透著不加掩飾的殺氣。

  「就算是一隻長了翅膀的蚊子,沒有楚省長的手令,也休想飛進顧承澤的監舍半步!」

  「好,你去忙吧。」程海岳垂下眼皮。

  孟懷遠轉身離開,實木房門輕輕合上,發出一聲脆響。

  程海岳獨自坐在空曠的辦公室內,陽光照不進他腳下的陰影。  孟懷遠這番太極,借著沈書記的批示,把插手案件偵查的路給死死堵上了。可程海岳哪會輕易罷手。

  不讓建督導組碰案情是吧。那看守所的硬體安全和日常防範呢?

  他作為分管公檢法的政法委書記,去下屬監管場所突擊檢查安保工作,完全名正言順。去排查隱患,這總不需要楚風雲來批條子。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距離總部的三天死線越來越近。

  程海岳死死盯著房門,眼底泛起陰狠的冷光。

  既然楚風雲拿程序設卡,那他就拿職權硬沖。

  只要他親自帶隊下去視察,把看守所的水徹底攪渾。他早些年埋在公安系統里的那些暗線,就能借著「迎檢」的掩護,摸到下手的死角。

  哪怕把天捅破,顧承澤也絕不能活過這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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