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都收網的同時,龍二、龍三已經在江南悄然行動。
劉世明被安全接出。
關押地點其實早就被鎖定。遲遲沒動,只為不驚動秦家。
這段時間裡,老人該服的藥,一次也沒斷過。
劉世明在醫院做完了全面體檢。身體並無大礙,只需留院觀察幾天。
劉濤打來電話時,楚風雲剛結束全省重點項目調度會。
他正沿著走廊,不疾不徐地往辦公室走。
「風雲哥,我爸醒了。」劉濤的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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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片刻。
「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
楚風雲在走廊盡頭停下腳步。
「這幾天別管公司的事。」他看著窗外的綠植。「先陪好老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好。」
劉濤沒說謝字。
楚風雲掛斷電話,推門走進辦公室。
方浩跟了進來,將剛整理好的會議紀要,規規矩矩地放在辦公桌右上角。
楚風雲沒有翻文件,直接吩咐:「聯繫李浩。」
方浩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
「老闆,什麼指示?」
「啟動雲棲項目的救援預案。」楚風雲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摘下鋼筆筆帽。「讓書雲基金通過正規程序,參與項目公司的債務重組。把雲棲項目接下來。」
方浩筆尖飛轉,迅速記下要點。
書雲基金那邊,早就做好了風控預案。項目公司的債權結構、銀行授信、後續建設資金池,全有周全的對接方案。
萬事俱備,只等楚風雲這句話。
「交割完成以後,原施工合同繼續履行。」楚風雲在會議紀要末頁,行雲流水地簽下名字。「已經確認的工程款,一分都不能少。拖欠期間的違約利息,嚴格按合同約定支付。」
方浩抬起頭。
「要不要提前給劉總交個底?」
「不用。」楚風雲合上文件,將鋼筆放回筆架。「他想帶著公司,打進五星級酒店的圈子。那就讓他憑真本事,把這個項目做完。」
這塊招牌能不能在業內立住,還得看劉濤自己。
「明白。」方浩收起筆記本,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邊時,他又停下腳步。
「老闆,劉總公司的銀行授信已經停了。只解決雲棲項目的欠款,他公司的整體現金流,恐怕還是轉不開。」
楚風雲翻開下一份紅頭文件。
「第一筆進度款到帳,銀行自然會重新評估風險。」
「如果還有缺口,讓李浩走正規的項目供應鏈融資。」楚風雲抬起眼,看向方浩。「按正常的市場利率走,合同做乾淨。」
方浩點頭應下:「我馬上去辦。」
一周後。
由書雲基金暗中操控的併購資本,利落完成了首輪交割。
數億建設資金,悄無聲息地湧入項目公司帳戶。
項目公司與債權人火速簽署重組協議,壓在案頭的財產保全申請接連撤回。
收到法院文書的當天下午,開戶銀行立刻解除了監管帳戶的凍結。
資金池一盤活。拖欠劉濤公司的首期進度款及違約利息,一次性全額打入了對公帳戶。
財務總監拿著銀行回單,步履匆匆地走進劉濤的辦公室。
劉濤剛從醫院陪護回來。
「劉總,錢到了。」財務總監把回單平攤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首期進度款,加上逾期利息,一分不少。」
劉濤拿起回單。
視線掃過付款方,依舊是雲棲項目公司。
附言欄里,留了乾淨利落的八個字:依約付款,繼續履行。
「遠成文旅緩過來了?」劉濤問。
「集團層面還在走債務重組流程。」財務總監遞上一份正式函件。「雲棲項目單獨引入了新資本。對方補足了後續全部建設資金,明確要求咱們的合同繼續履行。」
她又抽出一份銀行送來的通知單。
「開戶行那邊,也恢復了咱們的剩餘授信。」
「不過風控卡得很嚴,每筆放款必須對應具體採購合同,資金只能在這個項目里封閉運轉。」
劉濤盯著那份通知單,久久沒有說話。
連前幾天堵門準備起訴的供應商,今早也全換了笑臉,爽快地表示立刻恢復供貨。
新入場的那家併購基金,股權結構繞得極深。
明面上全是代持機構,根本查不到實際控制人。
劉濤沒有去深究。他將銀行函件壓回桌面。
「通知項目部,明天全面復工。」
財務總監站在桌前,試探著問了一句:「咱們真不查查,這筆救命錢到底是誰投進來的?」
「不用查。」劉濤把銀行回單仔細捋平,收進文件夾里。「人家既然不想留名,我們就別去刨根問底。」
他抬起頭,語氣沉穩。「把工程幹得漂漂亮亮,才是最硬的道理。」
財務總監領命離開。
門關上後。劉濤重新翻開文件夾。
首期進度款,逾期利息,一筆不差。
他靜靜地看了很久,最後將那張回單,穩穩壓在了總進度計劃表的下面。
隨後的半個月,華都接連傳出消息。
中紀委一名副書記,首個被帶走審查。
兩天後,一名實權司長落馬。緊接著,數名在職高官密集進入組織調查程序。
秦家暗中控盤的幾家核心企業,全部被責令停業整頓,關聯帳戶一律凍結。
幾天後。中組部副部長秦正國,正式提交了提前退居二線的申請。
高層迅速批覆同意。
秦正國連夜移交分管工作。
從那以後,華都的飯局上很少再有人提起秦家。
偶爾有人說到,也會很快換個話題。
時間進入八月下旬。
晚風裡多了一絲初秋的涼意。
楚風雲下班後回了家屬院。
客廳里靜悄悄的。
他倒了一杯溫水走到露台,給遠在華都的李書涵撥了電話。
「下班了?」李書涵的聲音依舊溫柔。
背景音里,隱約傳來楚星月纏著要整理新書包的清脆動靜。
「剛回。」楚風雲喝了一口水。「嶺江這邊的盤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李書涵拿著手機走進書房,順手帶上房門,將喧鬧隔絕在外。
「今天我和爸媽聊過一次。」李書涵聲音平緩。「今年開學,兩個孩子就在華都上小學。」
楚風雲望著夜幕中的院樹。「不接回嶺江了?」
「不折騰他們了。」李書涵輕聲解釋,「你明年開春去粵海赴任,開頭肯定千頭萬緒。現在把孩子接過來,沒讀幾個月又要跨省轉學。」
「留在華都,離家裡老人近,我照顧著也順手。你將來去了粵海,心裡也能少點後顧之憂。」
楚風雲握著茶杯的手,在杯壁上輕輕扣了兩下。
連送孩子跨入一年級校門都沒法親歷,他心裡終究存著一絲歉意。
但他沒把這份情緒掛在嘴邊。
「你想得周全。」楚風雲語氣溫和。「聽你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老人的身體情況,默契地沒再提半句高層人事起伏。
掛斷電話,楚風雲在露台上站了一會兒。
家屬院裡的路燈把樹影拉得很長。
進入九月。
嶺江省政府的工作節奏陡然加快。
年底的各項重大議題,被提前擺上了省政府常務會議的桌面。各項重點民生工程,重新倒排工期。
楚風雲離任前的各項安排,開始有條不紊地提上了日程。
「方浩,進來。」
楚風雲聲音不高。
卻帶著中樞上位者獨有的沉穩。
方浩很快推門而入。
「老闆。」
楚風雲沒有抬頭,手裡的鋼筆在公文上勾住最後一筆。
他順勢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坐。」
方浩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半秒。
按照省政府辦的規矩,大秘做日常匯報,向來是站著。
今天破例賜座。
談的顯然是關乎前程的私房話。
方浩走到桌前。
拉開椅子,規規矩矩地只坐了三分之一。
脊背挺得筆直。
楚風雲將那支黑色的鋼筆,輕輕插進純銅筆筒。
「你在我身邊,幾年了?」
「差兩個月,滿三年。」
方浩回答得毫不遲疑。
「這幾年,材料把關、跨部門協調、重點項目督辦,你都幹得很紮實。」
楚風雲端起白瓷茶杯。
杯蓋在邊緣輕輕擦了一下。
「不過,你常年待在省府機關中樞。」
「站得高,看得遠。」
「但基層的泥水和摸爬滾打,還是薄弱了些。」
他輕輕撥開杯中的沉葉。
「有些事,看在眼裡,和親自上手去基層扒雷,是兩碼事。」
方浩坐得更穩了。
「老闆,您的意思是,放我下去歷練?」
「有這個打算。」
楚風雲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秘書年輕卻緊繃的臉上。
「中原是你老家,嶺江的情況你葉門清。」
「想去哪兒開局,給你兩天時間,和家裡人通個氣。想清楚了,再來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