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絕地反殺,楚風雲設下的無解死局

  華都。

  一處沒有懸掛任何標識的會議室。主燈未開。

  投影幕布發出的微光,安靜地落在前排幾張真皮沙發上。

  孫為民筆挺地站在幕布旁。沒有落座。

  兩位老領導坐在前排。手邊的茶几上,各放著一杯熱茶。

  幕布被分割成幾個畫面。

  最大的一格,切在華都西郊,一家商務會所的三樓包間。

  畫面中,杜成海正坐在窗邊。

  四名身穿夾克的精幹男人,一言不發,守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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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位老領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杯口的熱氣,頭也沒抬。

  「為民,你說今晚請我們看一齣好戲。」老領導聲音平緩。「這是什麼戲?」

  就在此時,監控畫面中,包間的門被推開。

  孫為民微微前傾身子,低聲提醒。

  「領導,人到了。」

  秦衛國拄著手杖,慢慢走入畫面。

  一名心腹緊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隻黑色公文包。

  監控里,杜成海從椅子上站起身。

  「秦老。」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老領導抬起眼。

  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他沒料到。

  今晚這齣大戲的主角,竟然是已經退下來的秦衛國。

  上次秦家案發。

  這隻老狐狸毫不猶豫拋出親孫子頂罪。

  以徹底退出權力核心為代價,換來一絲喘息的空間。

  退位後,他更是深居簡出,極難尋覓蹤跡。

  沒曾想。

  今夜,他卻親手把自己送進了這局中局。

  屏幕微光閃爍。

  這場將計就計的連環殺局,早在幾天前的嶺江,就已經悄然布下。

  秦家自以為捏准了劉濤的軟肋。

  拿公司的存亡、拿劉老爺子的命做籌碼。

  想逼這位省長發小臨陣倒戈。

  可他們算漏了一點。

  劉濤對楚風雲的崇拜,他不認為這些事可以難到楚風雲。

  那天下午。

  劉濤確實拿起了那方裝有監聽器的破舊鎮紙。

  但他沒有上套。

  當天晚上就把公司面臨的絕境,父親被挾持的始末,毫無保留。

  和盤托出。

  楚風雲敏銳抓住了秦家急於尋底的心理,硬生生借著對方的算計,反向做了一個死局。

  後續不管是送鎮紙還是匯報、動怒、密令。

  不過是楚風雲順水推舟,演給這枚竊聽器看的一場戲。

  不僅如此。

  此時此刻,坐在會所包間裡談笑風生的杜成海。

  根本沒有跑去境外。

  他早就秘密落網,現在做了污點證人。

  至於杜成海身後站著的那四個身形如松、毫無破綻的「境外僱傭兵」。

  更不是什麼拿錢辦事的亡命徒。

  全是楚風雲的護衛隊成員。

  畫面。

  再次切回會所包間的監控主視角。

  華都會所的包間裡。

  秦衛國走到杜成海對面落座。手杖順勢靠在椅邊。

  「東西呢?」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奔主題。

  杜成海彎腰,提起腳邊的舊旅行箱。

  穩穩擱在桌面上。

  「啪、啪」兩聲。兩道金屬鎖扣先後彈開。

  箱子裡,十三盤舊磁帶和四本手寫帳冊,碼得整整齊齊。

  秦衛國坐在原處。手指連碰都沒碰一下。

  站在他身後的心腹上前小半步。戴上白手套,取出了最上面的一盤磁帶。

  「播放機。」

  手下立刻拉開公文包,拿出一台老式錄音機,擺上桌面。

  磁帶卡入。磁輪轉動。

  揚聲器里,先是傳出一陣老舊的雜音。緊接著,是一段男人壓低聲音的對話。

  內容全是當年一批陳年走私舊帳。

  沒有光復會。沒有秦衛國。更沒有足以致命的核心機密。

  錄音斷開。按鍵彈起。

  秦衛國盯著那台錄音機。嘴角沒有半分表情。

  心腹按下停止鍵,又拿起最上面的帳冊,隨意翻了兩頁。

  全是一些早就註銷掉的空殼公司。

  「杜成海。」心腹抬起頭。「這就是你拿來要兩千萬美金的東西?」

  杜成海面色不變。

  他伸出手指,在箱子底部輕輕敲了兩下。

  「真正值錢的命門,壓在最下面。」

  心腹伸手就要去掀箱子的底層。

  杜成海一把按住了旅行箱的蓋子。

  「秦老,驗貨到這裡就夠了。」

  秦衛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我怎麼知道,你這箱子底下,到底有沒有我要的東西?」

  「您可以不買。」杜成海把旅行箱往自己身前拉了半寸。「楚風雲願意買。」

  秦衛國微微眯起眼。

  「他願意出兩千萬美金?」

  「價錢還沒談妥。」杜成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過,他已經查到了五年前的那筆錢。」

  秦衛國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哪筆錢?」

  杜成海報出一個具體日期。又準確無誤地說出了一串金額數字。

  「錢從境外進來。繞過四層隱秘帳戶,最後分到了三個省。」

  包間裡驟然安靜下來。

  秦衛國的視線,終於從杜成海臉上,移向了桌面的旅行箱。

  「陳年舊帳,每年都有不少。你說得再具體些。」

  「錢到帳前七天,幾個經辦人同時停掉了手裡的所有日常事務。」

  杜成海放下茶杯,聲音放得很平。

  「資金落地以後,當月的聯絡記錄全部被銷毀。」

  「三個省拿到的錢數雖然不同,但動手的時間,卻在同一天。」

  秦衛國死死盯著他。

  「這些事,查幾筆舊帳就能拼湊出來。所以這幾本帳,不值兩千萬。」

  杜成海伸手,再次在箱子底部點了一下。

  「值錢的是這個。當年負責境外資金落地的人,給自己留了一段錄音。」

  他從底層抽出了一盤磁帶。

  沒有貼任何標籤。

  秦衛國的目光,猶如實質般落在那盤磁帶上。「錄了什麼?」

  「任務原件。」

  包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杜成海把磁帶放到桌面,手掌卻依舊虛壓在上面。

  「那個人說,錢分到三個省以後,上面下過一份完整的指令。時間、地點和執行對象,全在裡面。」

  秦衛國端起面前的茶杯。

  「假的。」

  「秦老連聽都沒聽,怎麼就知道是假的?」

  「這種掉腦袋的事,不會留下完整指令。」秦衛國撥了撥杯中的茶葉,措辭仍舊四平八穩。

  「拿一盤來路不明的磁帶,就想賣兩千萬美金。」

  「成海,你這些年膽子確實大了不少。」

  杜成海沒有去爭辯。

  他收回磁帶,準備重新放進箱子。

  「是真是假,楚風雲自然會找技術人員鑑定。」

  「等一下。」秦衛國叫住了他。

  杜成海抬起頭。

  秦衛國看著那盤即將落入箱底的磁帶。

  「所謂的任務原件,是書面文件,還是現場錄音?」

  「錄音。」

  「那就更不可能了。」秦衛國說完,慢條斯理地將杯蓋放回杯沿。

  杜成海等了片刻。「為什麼?」

  秦衛國沒有回答。

  杜成海重新拿起磁帶。

  「秦老既然不信,那咱們這筆生意,今晚就到這裡。」

  他剛要合上箱蓋。秦衛國身後的心腹上前一步。

  「杜老闆,老爺子在問你話。」

  杜成海的手停在鎖扣上。

  「我已經回答了。那個人告訴我,當年每個省都收到了一段口頭指令。」

  他直視著秦衛國。「下令的人在錄音里,親口說了任務的具體內容。」

  秦衛國淡淡開口。「他在騙你。」

  杜成海沒有出聲。

  「那次任務,沒有任何人直接說出過內容。」

  秦衛國瞥了一眼磁帶,仿佛在看一件廢品。

  「傳話的人只報編號。各省拿到編號,再按照事先定好的名冊去找人。」

  這句話一出口,包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心腹猛地抬起了頭。

  秦衛國自己,也停住了。

  杜成海卻沒有順勢追問。

  他將磁帶放回箱子。乾脆利落地扣上鎖扣。

  「編號,名冊。」他把這兩個詞重複了一遍,隨即提起旅行箱。「這些東西,我手裡的帳本上可沒寫。」

  秦衛國沉沉地看著他。

  杜成海轉身就要走。

  「等等。」秦衛國終於發話了。

  「箱子留下。」

  他盯著那隻舊旅行箱的底部。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兩千萬美金,錢得先到帳。」杜成海沒有回頭。

  秦衛國突然笑了笑。伸手將手杖拉回身前。

  「成海,你這貪財的性子,這麼多年還是沒改。」

  他偏過頭,看向身後的心腹。

  語氣輕飄飄的,卻透著股不見血的寒意。

  「這口箱子,不能離開這個房間。」

  杜成海的手,依舊死死拎著箱子。

  「秦老,您這是不準備給錢了?」

  「錢我多得是,稍後燒給你。」秦衛國雙手交疊在手杖上。

  「連人帶箱子,就地處理乾淨。」

  話音未落。

  心腹右手極快地探進西裝內側。

  可他的指尖,剛摸到槍柄。

  站在杜成海身後的保鏢龍五,已經欺身壓進。

  龍五單手精準扣住對方手腕。借力向外反向一錯。

  「咔」的一聲悶響。

  骨骼斷裂。

  手槍順勢脫手,重重砸在地毯上。

  同一時間,龍六和龍七同時前壓。

  秦家帶來的幾名護衛根本來不及做出戰術反應。瞬間被反關節技死死壓在桌沿和牆角處。

  茶几被猛烈撞擊。杯里的茶水濺得滿地都是。

  沒有任何多餘的呼喊與掙扎。

  龍五一腳將地上的手槍踢開。轉身,穩穩擋在旅行箱前。猶如一座不可跨越的鐵壁。

  秦衛國徹底僵在了原處。

  他手裡的核桃,再也沒有轉動。

  包間的門被大力推開。

  現場指揮員帶著特勤人員迅速湧入。證件,直接亮到了他面前。

  「秦衛國。你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現依法對你採取強制措施。」

  秦衛國沒有起身。

  他看了一眼被利落制服的手下,最後把目光投向對面的杜成海。

  「你早就落到他們手裡了?」

  杜成海安穩地坐在原處。一言不發。

  兩名特勤大步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秦衛國身側。

  秦衛國慢慢撐著桌沿,站了起來。

  名貴的木質手杖滑落在一旁。他沒有去撿。

  剛邁出兩步,他的腳步突然停頓。

  秦衛國的視線,越過眾人的肩膀,落在了牆角壁燈的陰影下方。

  那是一個全向針孔攝像頭。

  他終於明白過來了。

  今晚別人費盡心機,真正要套出他親口說出的那句話。

  秘密會議室里。監控畫面到此定格。

  兩位老領導,仍靜靜地坐在原處。

  孫為民拿起桌上的內部通訊器。

  「按既定程序,封存現場。」

  其中一位老領導看著定格的屏幕,緩緩開口。

  「那隻箱子裡,壓根就沒有什麼錄音帶吧。」

  「全是空的。」孫為民將一份剛整理出來的現場速記遞了過去。

  老領導沒有伸手去接。

  「現場錄像都固定了嗎?」

  「已經同步留存三份絕密備份。」孫為民回答得極其嚴謹。「結合前期掌握的光復投資資金明細,證據鏈已經徹底閉合。」

  老領導微微點了點頭。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發現茶水已經涼透。

  但他沒有放下,而是仰頭喝了一口。

  老人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卻有著千鈞之重。

  「當年我們心裡都清楚。他推人出來頂罪,是在斷尾求生。」

  「可惜,手裡沒拿到鐵證。」

  另一位老首長看著屏幕。緩緩放下茶杯。

  「今天,是他自己把尾巴送到了鍘刀底下。」

  孫為民挺直腰板。

  「領導請放心。這次,絕不會再給他任何斷尾的機會。」

  兩位老領導站起身,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收網吧。」

  「新帳舊帳,這回跟他一併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