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秦家的耳朵先成了餌

  華都西郊,秦家四合院。

  密閉隔間裡,幾組設備的指示燈正微微跳動。

  監聽員摘下了一邊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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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暫時沒有有效內容。」

  中年男人站在設備旁,低頭翻看著監聽記錄。

  從劉濤離開以後,監聽器里只傳出幾段稀鬆平常的日常工作談話。

  會議議程。

  督辦事項。

  參會人員範圍。

  還有秘書請示明天的車輛安排。

  「設備正常嗎?」中年男人問。

  「正常。」監聽員核對了一遍信號數值。「電量和收音,都沒有問題。」

  「繼續聽。」

  監聽員重新戴好耳機。

  當天晚上,設備里再沒有傳出任何值得記錄的內容。

  第二天上午。

  省政府剛剛結束地方金融風險調度會。

  常務副省長陳宇沒有直接回辦公室,而是徑直去了楚風雲那裡。

  方浩泡了兩杯綠茶端進來。退出去時,順手將門關嚴。

  陳宇沒有碰茶杯。

  他打開手裡的文件夾,抽出一份現場核查記錄,輕輕放到楚風雲面前。

  「盛源擔保的問題,已經查實了一部分。」

  楚風雲低頭掃了一眼紙面。

  「說具體的。」

  「從前年開始,盛源擔保通過抽屜協議,違規替外省兩家企業做了擔保。」陳宇把材料翻到第二頁。「總額十一億六千萬。」

  「這筆擔保沒進公司的正式台帳。」

  「更沒有按規定給監管部門報備。」

  「資金最後落到哪裡了?」楚風雲問。

  「表面上看,是兩家物流和新能源企業。」陳宇指著文件上的一張股權穿透圖。「但往上穿透四層以後,實際受益人全部指向華都的弘晟資本。」

  楚風雲看著那張錯綜複雜的圖紙。

  「弘晟資本背後的股東,查清了嗎?」

  「登記的股東是三家投資公司。」陳宇靠回椅背。「目前還沒查到能直接指向背後之人的鐵證。」

  楚風雲把圖紙推了回去。

  「那就先別急著下結論。」

  「帳本拿到了嗎?」

  「昨天傍晚,現場核查組已經進駐盛源擔保。」陳宇又拿出兩張現場照片。「原始的董事會記錄、印章台帳,還有財務伺服器,全都封存了。」

  楚風雲看著照片上的封條。

  「公司的人配合嗎?董事長在哪?」

  「對外宣稱去外地看病了。」陳宇頓了頓。「可他的護照還在家裡。機場和高鐵系統里,也沒有出行記錄。人大概率還在省內。」

  楚風雲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末。

  「先找人。別光盯著他的住處查。」

  「他名下有一套鄉下的老宅。」陳宇接話道。「昨晚已經安排人過去了。公安那邊沒驚動人,只在外圍暗中布控。」

  楚風雲抬起眼。

  「誰安排的布控?」

  「李剛。」

  楚風雲放下茶杯。

  「讓他按程序辦。人可以控制,家屬絕對不能動。」

  「明白。」陳宇收攏材料。「盛源擔保那邊,我們要不要馬上發布風險通報?」

  楚風雲搖了搖頭。

  「等原始台帳全部核完再說。」

  「現在發通報,除了打草驚蛇,解決不了任何實質問題。」楚風雲語氣沉穩。「先查那十一億六千萬去了哪裡,把資金口子扎死。」

  「好。」

  陳宇起身離開。

  門重新合上。省長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十分鐘後。

  這份文字版的監聽記錄,送進了秦衛國的書房。

  秦衛國剛喝完一碗中藥,嘴裡還有些苦澀。

  他拿過記錄本,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當視線停在「弘晟資本」四個字上時,他準備翻頁的手頓住了。

  中年男人站在書桌前,聲音壓得很低。

  「老爺子,盛源擔保這條線,牽著咱們家外圍的產業。」

  「我知道。」

  秦衛國把記錄本放回桌面。

  弘晟資本明面上和秦家毫無瓜葛。

  但在三家登記股東里,有一家的實際控制人,是秦家一位遠親的岳父。

  這層關係隔了四五道。

  平時也極少走動。

  正因為藏得深,過去幾年才一直相安無事。

  「嶺江那邊核實了嗎?」秦衛國問。

  「正在核實。」中年男人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盛源擔保的董事長,確實從昨天下午就開始失聯了。」

  「他們內部幾個高管的電話,現在也打不通。」

  「現場核查組進去了嗎?」

  「進去了。」中年男人微微低頭。「目前嶺江官方沒發公告,公司還在正常營業。」

  「但辦公樓頂層的檔案室和機房,已經禁止普通員工靠近。」

  秦衛國靠在椅背上。

  「原始的董事會記錄,被拿走了沒有?」

  「目前還不確定。」

  秦衛國伸手拿過兩枚百年老核桃,在掌心慢吞吞地轉了起來。

  中年男人看著桌上的記錄本。

  「老爺子,監聽里的消息,全是真的。」

  「楚風雲連這種沒公開的絕密,都在辦公室里毫不避諱地直接談。」

  他抬起頭,語氣篤定。

  「看來,他根本沒發現劉濤送的禮物有問題。」

  秦衛國沒有馬上接話。

  只是手裡的核桃轉得快了些。

  「繼續聽。一次偶然試探,不代表什麼。」

  他把記錄本推到桌角。

  「通知下去,絕不准碰盛源擔保的人。也別去打聽核查組現在住哪。」

  「這種風口浪尖上,誰去替盛源擔保走動,就是主動把那幾層關係接上。」

  「明白。」

  當天的監聽設備里,沒再傳出重要內容。

  第二天上午,也只是一些例行的會議通知。

  直到下午三點半。

  周小川走進了省長辦公室。

  方浩泡好茶,退出去時嚴絲合縫地帶上了門。

  周小川拉開公文包,抽出一張蓋著紅章的銀行回執,放到桌上。

  「省長,海岳醫藥的幾個帳戶,已經止付了。」

  楚風雲拿過回執。

  「全部止付?」

  「沒有。」周小川坐直身子。「只凍結了四個資金往來最頻繁的帳戶,加起來一共三億兩千多萬。」

  楚風雲看著回執上的數字。

  「依據是什麼?」

  「省藥品集采平台在例行篩查時,發現海岳醫藥和三家關聯公司,用了同一套設備進行投標。」

  周小川遞上一份詳細的技術報告。

  「登錄的IP位址、設備MAC編碼,還有文件創建的底層路徑,完全一致。而且這幾家公司提交報價文件的間隔,不到兩分鐘。」

  「這事是誰最先發現的?」

  「平台的一個底層技術員。」周小川回答。「他一開始以為是系統誤報,自己反覆核實了好幾遍,才敢往上報。」

  楚風雲翻過一頁紙。

  「把這個人保護好。」

  「已經安排下去了。」

  「作案的電腦設備呢?」楚風雲繼續問。

  「原始設備已經當場封存。」周小川拿出另一份流水明細。「順著投標保證金往回查,我們還發現了一筆六千四百萬的帳。」

  「資金是從華都的一家文化公司轉出來的。」

  「中間過了兩家皮包公司洗帳,最後進了海岳醫藥。」

  楚風雲抬起眼。

  「這家文化公司叫什麼?」

  「嘉文國際文化。」

  華都西郊,秦家四合院。

  密閉隔間裡,中年男人猛地抬起了頭。

  嘉文國際文化。

  這是秦家極核心的一條暗線。

  主要是給家族內部幾個不方便露面的人,處理境內的資金過橋。

  連秦家外圍知道這條通道的人,都屈指可數。

  擴音器里,楚風雲的聲音依舊四平八穩。

  「帳戶止付,是什麼時候執行的?」

  「今天上午十點四十分。」周小川回答。「銀行那邊已經反饋,這四個帳戶一分錢都沒轉出去。」

  楚風雲把銀行回執壓在手邊。

  「現階段,對外只查圍標。」

  「證據鏈沒徹底做實之前,不要隨意擴大排查範圍。」

  周小川點頭。

  「那嘉文國際文化這條線呢?要不要接著深挖?」

  「先固定銀行流水。」楚風雲語氣沉靜。「錢從哪來,最後去了哪,一筆一筆核死。」

  「別因為名字聽著特殊,就先入為主地下結論。」

  「明白。」周小川收起文件。

  談完這件案子,兩人又聊了幾項例行工作。

  十幾分鐘後,門鎖發出「咔嗒」聲,周小川離開。

  中年男人迅速把這段錄音整理成紙質報告。

  他快步走進書房,把材料壓在秦衛國面前。

  秦衛國的視線掃過紙面。

  手裡的核桃徹底停住了。

  「已經找銀行核實過了。」中年男人低聲匯報。「海岳醫藥的那四個帳戶,確實在今天上午十點多被銀行止付。」

  「凍結的金額,一分不差。」

  他翻開第二頁紙。

  「那筆六千四百萬的帳,是九個月前轉出去的。中間走了兩家殼公司,最後進了海岳醫藥的帳。」

  秦衛國盯著紙上的日期。

  「這條資金通道被查的消息,嶺江那邊公開了嗎?」

  「絕對沒有。」中年男人語氣極其肯定。「海岳醫藥內部,也只有董事長和財務總監知道帳戶出了問題。」

  「我們的人,是在聽了剛才的錄音後,才去銀行內部核實的。」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中年男人看著桌面,終於做出了判斷。

  「老爺子,一次巧合能叫試探。兩次絕不可能。」

  「如果楚風雲對那方鎮紙有半點疑心,他絕不敢把海岳醫藥這種正在收網階段的絕密漏出來。」

  「他是真把那東西,當成老同學敘舊的清白物件了。」

  秦衛國拿起那張複印的銀行回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戒備,終於瓦解了。

  兩件足以震動省內的絕密,嶺江硬是沒有走漏半點風聲。

  「看來,他對劉濤確實沒設防。」秦衛國把材料推到了一旁。

  第三天下午。

  劉濤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收到了一段十幾秒的短視頻。

  畫面里,劉世明躺在一張單人床上。

  老人剛吃過藥,呼吸比前幾天平穩了些,但臉色依舊透著青灰。

  視頻放完。對面緊接著發來一條消息。

  「巡視組信訪受理點。」

  劉濤看完這條短訊,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那份寫滿了楚風雲「黑料」的實名舉報材料,就平攤在他手邊。

  封面上,已經列印好了他的姓名和身份證號。

  白紙黑字。

  只差他落下最後一筆簽名。

  同一時間,省政府辦公樓。

  方浩等在電梯口,看見周小川走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秘書長,省長在辦公室。」

  周小川點點頭,腳步沒停。

  「裡面有別人嗎?」

  「沒有,就省長自己。」

  方浩推開辦公室的門。

  「省長,周秘書長到了。」

  楚風雲合上文件,抬起頭。

  「進來。」

  方浩動作麻利地泡好茶,悄聲退了出去。

  那方黑色鎮紙,依舊安靜地擺在會客區的茶几上。

  周小川走到辦公桌前,沒有落座。

  「省長,杜成海那邊,又有東西要賣了。」

  楚風雲往後靠進椅子裡。

  「這次他手裡捏著什麼?」

  「一個老舊的錄音機,十三盤原始錄音帶。」周小川沒有看那方鎮紙,目光直視前方。「還有四本手寫的往來帳本。」

  「裡面有顧明章和郭振廷經手的事,還包括兩筆極度隱秘的境外資金明細。」

  楚風雲沒有馬上出聲。

  顧明章。郭振廷。

  這是秦家近期已經被有關部門帶走的兩個核心棄子。

  楚風雲的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

  「就這些?」

  周小川拿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卻沒有喝。

  「杜成海說,裡面有一盤帶子,是真正的保命底牌。」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

  「事關秦衛國本人。」

  秦家書房裡。

  兩枚核桃死死卡在了秦衛國掌心。

  監聽器里,楚風雲沉默了幾秒。

  「拿這種能要命的東西出來談條件,他的胃口小不了。」楚風雲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說吧,他想要什麼?」

  「兩千萬美金,只要境外不記名債券。」

  楚風雲的語氣冷了下來。

  「他把省政府當什麼地方了?黑市嗎?跟官方談這個條件?」

  「他底氣很足。」周小川的身體微微前傾。「杜成海讓我帶句話。」

  「他說前陣子出了一趟國,花重金找了幾個境外的僱傭兵護盤。」

  周小川頓了頓。

  「他要我們按他的規矩來。要是玩花樣,手裡的東西隨時見光。」

  秦家書房。

  秦衛國鬆開手,兩枚核桃在掌心磨出乾燥的輕響。

  「原來是跑境外找打手去了。」

  他把核桃換到左手。

  「難怪這幾個月,我們在國內連他的一點影子都摸不到。」

  中年男人接茬道。

  「這種亡命徒,拿舊主子的命門換下半輩子的錢,作風倒是符合他。」

  秦衛國盯著桌面。

  監聽器里,楚風雲問:「他現在落腳在哪?」

  「不清楚,他反偵察能力極強,一直咬死了不肯透底。」周小川回答。「他只定了一個接頭的時間和地方。」

  「在哪?」

  「明晚八點整,城南郊外的廢舊棉紡廠。」

  楚風雲端起茶杯。

  「老規矩。」

  「你明晚親自跑一趟,把底探實了。」

  「明白。」周小川應聲。

  開門聲。關門聲。

  監聽器里只剩下一陣極其細微的電流聲,隨即徹底歸於安靜。

  書房裡,熬中藥的苦味和紫檀薰香混雜在一起。

  秦衛國閉上眼。

  顧明章和郭振廷已經被控制。

  要是那十三盤錄音帶再進了省政府的大門,兩邊只要一印證,秦家的老底就得被徹底掀翻。

  這口箱子。必須死在半路。

  「明天怎麼安排?」中年男人低聲請示。「等周小川拿到東西,在回程的路上動手截下來?」

  「不行。」

  秦衛國猛地睜開眼。

  「楚風雲連面都不肯露,只要證據不見人。說明他極其忌憚這幫帶槍的亡命徒。」

  他把核桃重重擱在紫檀大案上。

  「一旦東西進了周小川的車,回省政府這路上的變數太大。」

  「絕不能讓周小川看到那口箱子!」

  中年男人站直身體。

  「老爺子的意思是?」

  「明天白天,把城南棉紡廠的地形,一寸寸給我摸透。」秦衛國語氣森冷,不留餘地。「把咱們手裡最利索的人,全調過去。」

  中年男人低頭記下。

  「對方有境外的僱傭兵,硬碰硬,可能會見血。」

  「該清理的清理,不用留痕!」

  秦衛國聲音發沉。

  「明晚八點交易。讓我們的人提前一個小時進場。」

  「趕在周小川露面之前,把人和東西,全給我截下來!」

  中年男人迅速收攏記錄本。

  「明白。」

  「告訴下面辦事的。」秦衛國最後囑咐了一句。「箱子必須完好無損地帶回。至於杜成海,留著活口,我還要親自問話。」

  「是。」

  中年男人領命,快步退出了書房。

  房門關嚴。

  秦衛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中藥,一飲而盡。苦味直達舌根。

  楚風雲想花兩千萬美金,把秦家的底牌買走。

  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