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驚弓之鳥,孫家父子的絕殺令

  華都西郊。

  夜色濃如墨汁。

  寒風在光禿禿的樹杈間悽厲呼嘯。

  獨棟別墅群深處。

  一輛黑色邁巴赫猶如失控野獸,狂飆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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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片住著頂級權貴的區域,平日裡連車喇叭聲都沒人敢多按一下。

  今夜卻被這輛瘋車徹底打破了寧靜。

  寬大的輪胎在主宅院門前的減速帶上死命摩擦。

  刺耳的剎車尖嘯聲瞬間撕裂夜空。

  焦糊的橡膠味立刻在冷空氣中散開。

  車未停穩。

  駕駛座車門被人一腳粗暴踹開。

  孫啟航身子失去平衡,直接從真皮座椅上栽落地面。

  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名貴西褲瞬間蹭破大片灰斑,皮肉擦出刺眼的血絲。

  他根本顧不上疼。

  雙手死死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

  一股濃烈刺鼻的酒臭味,混雜著渾身的冷汗,在夜風中飄散。

  那件十幾萬的高定襯衫,領口已經被他自己硬生生扯崩了兩顆扣子。

  衣擺皺巴巴地拽在外面,活脫脫一個喪家之犬。

  抬起頭。

  布滿紅血絲的雙眼裡,透出瀕臨崩潰的極度驚恐。

  兩道催命符,像鋼釘一樣死死卡在喉嚨。

  趙四海折了。

  陳磊失聯了。

  從城郊隱秘別墅出來那一夜起。

  他滿心歡喜等著嶺江發生驚天動地的大新聞。

  等著楚風雲的安全大旗折斷,被全網口水徹底淹死。

  但等來的卻是極其平淡的警方通告。

  趙四海在井底被當場抓獲。

  從那一刻起,天就塌了。

  他瘋狂撥打管家陳磊的電話,找遍了所有對方可能去的地方,一無所獲。

  當初別墅里的那通死命令,如今成了懸在脖頸上的斷頭鍘。

  只要有人在局子裡頂不住壓力吐了口。

  咬出蓄意製造特大礦難的源頭。

  企圖謀殺數百名礦工。

  這等滔天大罪一旦查實。

  別說是他這個紈絝大少,整個家族都會捲入萬劫不復的無底深淵。

  主宅一樓。

  走廊盡頭的書房門縫底,透著一痕微黃燈光。

  孫啟航連滾帶爬從地上爬起。

  跌跌撞撞衝上台階,一把推開虛掩的別墅大門。

  一路撞翻擋路的紅木花架。

  直奔書房。

  雙拳像雨點般,在厚重實木門上拼命狂砸。

  力道大得門框都在嗡嗡直震。

  「爸!」

  「開門!」

  嗓音劈裂,帶著壓不住的哭腔。

  門鎖咔嗒一聲輕響。

  孫承忠披著深灰真絲睡袍,面帶寒霜,從內側拉開房門。

  凌晨一點半。

  這位年近六十的正部級高官,腰杆依舊筆挺。

  他死死盯著眼前爛泥般的獨子。

  鼻翼微抽。

  瞬間捕捉到那股令人作嘔的酒臭。

  兩道濃眉陡然倒豎,擰成死結。

  「發什麼瘋?」

  語氣不怒自威。

  孫啟航顧不上看親爹臉色。

  縮著肩膀,硬是從門縫擠進書房。

  轉身死死摁下反鎖扣。

  「出大事了。」

  背靠著門板。

  雙腿抖得站不直,只能把嗓音壓到極低。

  「嶺江那個趙四海,栽了。」

  孫承忠面色毫無波瀾。

  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趙四海是誰。

  他根本不關心,也不認識這種底層蝦米。

  「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他轉身走到大理石書桌後,穩穩站定。

  幾十年大權在握、生殺予奪養成的壓迫感,瞬間填滿房間。

  孫啟航雙腿徹底發軟。

  一屁股癱進寬大的真皮沙發。

  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

  狠掐了一把大腿。

  劇痛強行壓下酒精的麻痹,眼底重獲一絲清明。

  在親爹面前,他不敢撒半句謊。

  酒局上被圈內二代薛華波當眾揭短打臉。

  激憤之下指使管家陳磊找人。

  城郊別墅內,當面授意炸毀礦井。

  一五一十。

  全盤托出。

  書房內的空氣。

  隨著他吐出的每一個字,寸寸降至冰點。

  孫承忠背負雙手,站在大理石書桌後。

  手背青筋一根接著一根突兀暴起。

  猛地抬起右手。

  一巴掌狠狠甩在桌面上。

  紅木托盤上的名貴紫砂保溫杯,順著這股巨力凌空飛起。

  砸在大理石地磚上,碎成一攤爛泥。

  滾燙茶水混著舒展的茶葉,濺了一地。

  「豬油蒙心!」

  孫承忠死死盯著沙發上的兒子。

  壓著嗓子的低吼,比市井無賴的暴跳如雷更讓人頭皮發麻。

  「你什麼身份?」

  手臂抬起,指節用力到泛出慘白。

  直指孫啟航的鼻子。

  「跑去跟一個挖煤的泥腿子。」

  「當著面。」

  「談這種掉腦袋的勾當?」

  怒極反笑。

  嘴角扯出一抹極其駭人的弧度。

  「你怎麼不找個攝像機把畫面刻成光碟。」

  「敲鑼打鼓送去紀委的大門!」

  「爸,我當時也是氣昏了頭。」

  孫啟航扒著沙發扶手往後縮,臉色煞白。

  「那個包廂絕對安全,沒有任何電子設備。」

  「當時只有陳磊在場。」

  「陳磊人呢?找到他問個清楚。」

  眼神如刀,毫不留情劈頭打斷。

  「不見了。」

  冷汗順著孫啟航額角大顆往下淌。

  「整整三天,電話關機,常去的地方都沒人。」

  死寂。

  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

  孫承忠雙手扶著桌沿。

  胸膛起伏,一點點收回狂躁的怒火。

  跌坐進高靠背皮椅。

  閉上雙眼。

  一股猶如實質的寒意,順著脊梁骨驟然竄起。

  陳磊失蹤。

  趙四海跨省落網。

  兩件足以要命的大事。

  精準撞在同一個時間節點。

  從沒有這等巧合。

  老狐狸眉頭劇烈跳動,迅速推翻先前的猜想,開始冷靜推演。

  陳磊跟在兒子身邊整整三年。

  洗黑錢、做假帳、走海外過橋資金。

  這人手裡沾滿見不得光的死局爛帳。

  底子早就黑透了。

  如果陳磊是內奸,楚風雲早就帶人上門拿人了。

  他可不會對孫家有多少顧忌。

  沒動靜,多半是這狗東西鼻子靈。

  嗅到嶺江出事的風聲。

  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提前捲鋪蓋跑路躲災了。

  圈養的狗,大難臨頭都是這副趨利避害的德行。

  強行壓下心底的雜念。

  孫承忠重新睜眼。

  目光猶如淬毒的錐子,死鎖著沙發上爛泥般的兒子。

  「那個趙四海,認得你的臉?」

  「認得。」

  孫啟航吞了口唾沫,嗓音乾澀發緊。

  「你當面授意的炸礦井?」

  「是。」

  孫承忠緊閉嘴唇。

  兩側咬肌劇烈抽動了兩下。

  這畜生。

  等於親手握著一把鋼刀,死死按在了省府的砧板上。

  只要趙四海在裡面熬不住。

  吐口咬人。

  人證物證直接形成完整閉環,徹底焊死。

  別說正部級。

  就算上面再通天的人物,也絕不敢伸手捂這口草菅人命的黑鍋。

  「人押在哪?」

  眼底殺意再也無法掩飾。

  「清河縣看守所。」

  孫啟航猶如抓住救命稻草,身子猛地前傾。

  「爸,我剛砸重金,找中間人從管教手裡買了准信。」

  「那泥腿子還在死扛,半句口風沒露。」

  語氣急促,滿眼焦躁與期盼。

  「但管教放了話。」

  「省公安廳急眼了,正在連夜調全省最頂尖的心理專家,準備死撬他的嘴!」

  連滾帶爬撲向大理石書桌。

  死死摳住冰冷桌沿。

  「爸,部委在下邊有關係網。」

  「能不能找人遞話?」

  「政治層面施壓,先把人弄出來?」

  「或者找個違規辦案的藉口。」

  「把案子移交回華都咱們的地盤。」

  「蠢貨!」

  孫承忠臉色鐵青,一聲暴喝。

  猛抬一腳狠狠踹在紅木桌腳。

  「撈人?」

  「跨省移交?」

  手指幾乎要戳進兒子的眼睛,恨不得當場活劈了這個廢物。

  「你當嶺江是誰的地盤?」

  「那是楚風雲的地盤!」

  壓著嗓子的低吼,透出刺骨絕望與清醒。

  「老爺子親自跨省下棋,都沒能奈何得了他!」

  「上個月剛生吞了你兩個億的教訓,你全當飯吃了?」

  「楚風雲正愁找不到藉口,對咱們下死手立威。」

  「這個時候你去走官方渠道撈人?」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伸這隻手。」

  「楚風雲就會順著這隻手,直接一刀砍上來!」

  「不僅保不住你,還會直接把我從部長的位子上拽下去墊背!」

  孫承忠雙手死撐桌面。

  大口喘著粗氣。

  多年官場鬥爭經驗,讓他一眼看透這要命的死局。

  官方渠道介入,等於主動打明牌。

  坐實孫家與礦難陰謀有直接瓜葛。

  政治斡旋,純屬自尋死路。

  孫啟航面如死灰。

  親爹的一番話無情碾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徹底癱軟在地。

  「那怎麼辦。」

  「只要專家撬開他的嘴,我就全完了。」

  孫承忠重重閉上眼。

  只要趙四海永遠閉嘴。

  這就是一樁沒有源頭的普通刑事案。

  火無論如何也燒不到孫家頭上。

  再次睜眼時。

  眼底最後一絲人性溫度,降至絕對冰點。

  檯面上手段不能用。

  只能用最底層、最徹底的法子。

  肉體抹平一切線索。

  「清河縣看守所。」

  指節在桌面敲出沉悶響聲。

  小小縣級羈押點。

  窮鄉僻壤,安保漏洞百出。

  根本不是省廳嚴密防守的核心重地。

  這就是唯一的破局縫隙。

  霍然起身。

  大步走到書房最陰暗角落。

  停在一隻毫不起眼的鐵皮保險柜前。

  拇指重壓指紋鎖。

  電子音輕響,櫃門彈開。

  彎下腰。

  拉開底層暗格。

  摸出一部厚重、無聯網模塊的老式翻蓋手機。

  這是經營幾十年,專為絕命之局準備的底牌。

  「老實待在這,哪也不許去。」

  頭也不回甩下冷斥。

  翻開手機蓋。

  大拇指熟練盲按一串無備註號碼。

  盲音四聲。

  電話接通。

  粗糲男聲毫無波瀾地傳出。

  「老闆,有活?」

  孫承忠深吸一口氣。

  眼神冷硬如鐵。

  慈不掌兵,政客無情。

  既然嶺江這顆雷要爆,必須提前掐斷引線。

  「張律師。」

  「走一趟。」

  嗓音壓低,字字淬冰。

  「嶺江省,清河縣看守所。」

  「有個叫趙四海的,你以家屬委託的名義去接觸。」

  這位張律師叫張維,是孫家砸下重金。

  暗中傾注核心資源,精心栽培了十幾年的心腹尖刀。

  正因為他的律師身份毫無瑕疵。

  才能堂而皇之地走正規司法程序,暢通無阻地踏進各地看守所的大門。

  借著明文規定「警方不得監聽律師會見」的絕對法定特權。

  披著合法的外衣。

  去替孫家執行最黑暗的封口指令。

  無論是傳遞致命威脅,還是暗中遞送致人死地的微型毒藥。

  從未失手。

  孫承忠停頓半秒。

  不帶一絲人類感情地下達死命。

  「我要他把該說的話。」

  「徹底爛在肚子裡。」

  對端沉默幾秒。

  平淡回應傳來。

  「明白,我會走正常的會見程序。」

  常年以合法身份作掩護帶來的極度自信。

  「我過去馬上遞交會見申請。」

  「您放心,絕對以最安全的方式。」

  「好。」

  電話掛斷。

  政客行事,絕不落把柄。

  就算東窗事發,也只是妨礙作證而已。

  但電話那頭的尖刀聽懂了。

  最安全的方式。

  永遠閉上嘴才是最安全。

  書房重歸死寂。

  轉過身。

  冷眼看著抖成篩糠的獨子。

  「這段日子,老老實實窩在家裡。」

  「身上通訊設備全砸了,換新號碼。」

  一錘定音。

  「這件事。」

  「從現在起爛在腸子裡。」

  「等那邊尾巴掃乾淨。」

  「立馬買最早航班滾出國避風頭!」

  孫啟航如蒙大赦。

  猶如搗蒜般連連點頭。

  緊繃到極限的肩膀終於垮下。

  老爹親自出馬。

  派出了核心底牌。

  去破縣城解決一個落水狗,絕對手到擒來。

  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

  他們正向著絕命殺陣全速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