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請君入甕!楚閻王的通天殺局

  當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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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嶺江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

  李剛拉開保險柜底層,取出一份厚實的卷宗。

  全省看守所的管教底子,刑偵總隊早摸透了。

  誰手腳乾淨,誰跟外頭黑中介眉來眼去,卷宗上記得一清二楚。

  半年前那輪大整頓,大蛀蟲清了個乾淨。

  但剩下這批案值不大、手腳不乾淨的「邊角料」,省廳督察組全都留了底。

  李剛本打算下個月統一發文,把這幫毒瘤全踢出政法隊伍。

  眼下,這批人剛好有了另一個用處。

  趙四海落網的消息,遲早會傳回華都。

  孫家要想摸清看守所里的虛實,唯一的法子,就是砸錢走灰色渠道買消息。

  這批老油條,簡直是天然誘餌。

  李剛翻開清河縣看守所那一頁。

  指腹壓在一個名字上。

  馬建軍。

  四十三歲,清河縣看守所管教科副科長。

  三年前收過家屬兩萬塊好處費,落了個內部通報批評。

  處分期剛過,表面夾尾巴裝老實,實則貪性一點沒改。

  仗著在基層看守所人頭熟,私下一直跟本地黑中介暗通款曲。

  有前科、骨子裡貪、膽子比本事大——

  這種人,是外頭黑手最優先盯上的口子。

  李剛抄起內線電話。

  「接刑偵總隊,讓趙陽馬上來。」

  當天傍晚。

  清河縣看守所。

  馬建軍剛在值班室泡了杯濃茶,屁股還沒坐熱,科長就火急火燎推門進來。

  「老馬,省廳刑偵總隊的趙副總隊來了,點名找你。」

  滾燙的茶水濺了手背一片,馬建軍硬是咬牙忍住,連哆嗦都沒打。

  省廳大領導下基層,直接點一個底層管教的名?

  後背的冷汗,說來就來。

  沒等他回過神,一身便裝的趙陽已經跨進了門檻。

  「馬建軍,跟我走一趟,廳長有事交代。」

  二十分鐘後。

  清河縣城區,省廳臨時徵用的一處公寓內。

  馬建軍半邊屁股挨著沙發,整條後背繃成一塊鐵板。

  茶几上,一部手機開著外放。

  「馬建軍。」

  揚聲器里,李剛的聲音沉得像塊壓了冰的鐵,壓迫感直接拉滿。

  馬建軍像彈簧被觸發,「唰」地彈射起立,雙手死貼大腿縫。

  「廳長好!」

  「坐下說。」

  馬建軍跌回沙發,手心濕透。

  「你三年前那點破事,還有這一年跟縣裡黑中介分成的暗帳,省廳查得一清二楚。」

  李剛語氣平淡,每個字往要害上戳。

  「真要查實了辦你,脫警服都是輕的,起碼判三年。」

  「今天找你,是賞你一條將功折罪的活路。」

  馬建軍喉嚨發緊,不敢出聲,直著脖子等下文。

  李剛不緊不慢往下交底。

  「清河縣看守所現在押著個重犯,叫趙四海。這案子省里親自盯著,估計很快有人會來找你打聽消息。」

  「你照我教你的,把話放出去。」

  馬建軍在基層大染缸里混了近二十年,這套把戲他一眼看懂了。

  省廳把他的把柄捏死了,這是要用他當魚餌,釣華都來的大魚。

  他沒得選。

  「廳長,您吩咐。」

  馬建軍狠狠咬了下牙。

  「怎麼說,拿捏什麼分寸,全聽您的。」

  李剛的聲音沉穩如山。

  「第一次來,罵走。」

  「第二次來,罵得更凶。」

  「第三次加錢,猶豫,但推回去。」

  「第四次加到十萬,再收。」

  他放緩了語速。

  「拿了錢,你只准透漏一件事——就說趙四海關進去三天,骨頭硬得像塊鐵,一個字沒吐,審訊組換了三撥人全被他頂了回來。」

  「再告訴他們:縣裡都在傳,省廳急眼了,正連夜調心理專家,非要砸穿他的心理防線。」

  馬建軍腦子飛速把每個字刻進去。

  「廳長,對方要是追問細節呢?」

  「追問,你就慌,慌得越真越好。」

  李剛冷冷笑了一聲。

  「讓他們認準你就是個貪點小錢、被省廳這陣勢嚇破了膽的底層老油條。你越慫,他們越信。」

  馬建軍沉默兩秒,重重點頭。

  「明白了。」

  ……

  華都,東二環頂級私人會所,天字號包廂。

  燈光昏黃。孫啟航一個人窩在真皮沙發角落裡,紅木茶几上倒著好幾個空酒瓶。

  手機屏幕彈出一條推送,他懶洋掃了一眼。

  瞳孔猛地一縮。

  【嶺江清河縣查獲重大破壞礦井案,涉案人員趙某海當場落網】

  孫啟航一下坐直了身子,手機被他死死攥進掌心。

  按計劃,這個時候嶺江該出礦難慘劇,楚風雲該被全網口水活活淹死。

  可眼前只有這麼一句冷冰冰的通報。

  局,壓根沒做成。

  那條老狗連雷管都沒捂響,人家直接把他的老窩端了個乾淨。

  他又撥了一遍陳磊的號碼。

  關機提示音。還是關機提示音。

  衝動是魔鬼,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

  就是不知道趙四海頂不頂得住。

  如果趙四海已經招了,那一切都完了。蓄意製造特大礦難,企圖謀殺數百名礦工,這種滔天大罪一旦坐實,任何一個政治家族的第一反應,都是壯士斷腕。

  但如果趙四海還沒招,這盤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關鍵是招了沒招。

  這不是要不要救人的問題。

  是他自己該跑還是該留的問題。

  孫啟航深吸一口氣,壓住嗓子裡的顫音,撥通了一個常年替他跑腿拉線的中間人。

  「老規矩。」

  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找人去清河縣看守所探底,我要知道趙四海說了什麼。」

  頓了一下,又惡狠狠補了一句。

  「今天之內,我要答案。」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了。

  ……

  清河縣。

  華都那頭的囑託剛落地,辦事的人當天傍晚就摸到了看守所附近。

  小地方就這麼大。

  管教裡頭誰手腳不乾淨,收過什麼好處,道上早傳得明白白。

  沒費多少工夫,就摸清了馬建軍的底子。

  馬建軍下班剛走出看守所大門,就被人截住了。

  巷口拐角處,昏黃的路燈照著一小片水泥地。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湊上來套近乎,剛報出趙四海三個字。

  馬建軍臉色大變。

  一把推開對方,聲音又急又低。

  「你瘋了?這風口浪尖上找我?想害死我?」

  「滾!少來沾我!」

  他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巷子,頭都沒敢回一下。

  中間人沒走遠,縮在馬路對面的菸酒店門口,借著招牌的光冷眼盯著。

  觀察了十分鐘。

  不是真不想接,是怕。

  怕,就有戲。這年頭,越是這種夾著尾巴裝正經的,越經不起錢的誘惑——他們比誰都清楚那五個零有多香。

  一個小時後。

  馬建軍在家屬區樓下停好電瓶車,剛拔鑰匙,那人又出現了。

  這次直接掏出一個信封,塞進他的車筐。

  「兩萬,就問一句話。」

  馬建軍像被燙了似的把信封甩出去,罵得更凶。

  「我日你先人!兩萬塊買我的命?你當老子不知道裡頭關的是什麼人?」

  順手抄起車筐里的雨傘,作勢要抽人。

  「再跟著老子,信不信我直接報警!」

  中間人被逼退兩步,沒走遠,縮進樓道陰影里繼續等。

  入夜。

  馬建軍去巷口小賣部買煙,冷風卷著塑膠袋在地上打轉。中間人第三次現身。

  這回不廢話,直接把五萬塊現金往櫃檯上一拍。

  五捆紅票子,嶄新的封條,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扎眼。

  馬建軍盯著那堆錢,捏煙的手指僵住了。

  喉結動了一下。

  五萬。他在這破看守所熬一輩子也攢不出這個數。

  盯著看了足足半分鐘。

  最終還是咬著牙,把錢推了回去。

  「局太大了。」

  他聲音發緊,像是真被嚇破了膽。

  「要是兜不住,我這條命就得交代在裡面!」

  轉身走了,步子有些亂。

  中間人盯著他的背影,嘴角微一動。

  三次都沒接,但眼神出賣了他——第三次推錢時,那手是抖的,眼底的貪婪壓都壓不住。

  這種人,不是不想賣,是價碼沒到心理閾值。

  中間人掏出手機,給華都那邊發了條簡短的信息:

  「人能撬,得加碼。目標價位十萬起。」

  回復幾乎是秒回的。

  「給。」

  深夜十點。

  來的人變了。

  一個操著外地口音、戴著茶色墨鏡的中年男人,直接摸進了馬建軍的值班室。

  十萬塊現金,用舊報紙裹成結實的一塊磚,硬生塞進馬建軍半開的抽屜里。

  「馬科長,十萬,就買一句話。」

  中年人隔著墨鏡死盯著他。

  「趙四海在裡頭,到底咬沒咬人?」

  馬建軍盯著那磚紅票子。

  喉結滾了一下。

  他下意識伸手想把抽屜合上,又縮了回來。

  十萬。

  猶豫了將近一分鐘。

  終於像是賭上了什麼似的,他猛地抬手把抽屜推死。

  錢留在裡面了。

  「我就說一遍。」

  馬建軍壓緊了嗓門,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出了這扇門,我死不認帳。」

  他搓了把冒汗的腦門,眼神飄忽,一副被錢燒塌了最後一道防線的樣子。

  「那個趙四海,嘴硬得跟石頭一樣。」

  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進去三天了,審訊組拿強光燈熬著,換了三撥人,他硬是一個字沒吐。」

  「但我聽上頭漏了風。」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到最低。

  「省廳那邊,已經在調心理特審專家了。你們要撈人或者封口,趕緊趁早!」

  中年男人聽完,臉色驟然一沉。

  二話沒說,轉頭就走,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夜色里。

  ……

  華都。

  深夜十一點。

  孫啟航死攥在掌心的手機,突兀地震了一下。

  他一把解鎖屏幕。

  上面只有簡短的兩行字。

  「確切消息,趙四海嘴硬如鐵,三天未吐一字。」

  「但省廳急眼了,準備調派心理審訊專家,撈人要儘快。」

  屏幕的冷光,慘白地映在孫啟航臉上。

  懸了一整天的那口氣,猛地從胸腔里湧出來。

  孫啟航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沙發靠背上,大口喘著氣。

  還有救。

  這口氣剛松出來,下一秒就卡住了。

  省廳調心理專家了。時間不等人。

  一旦那幫人真撬開了趙四海的嘴,拔出蘿蔔帶出泥,他孫啟航就是指使他人製造礦難的罪犯!

  到那時候,跑都來不及了。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趕在楚風雲動手之前,把趙四海弄出來。

  孫啟航抓起桌上沒喝完的威士忌,狠狠砸在對面的牆上。

  「砰!」

  玻璃炸碎一地。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抓起手機,屏幕亮起的冷光里,手抖得連解鎖都劃不開。

  這事早超出了他一個紈絝二代能兜底的範疇。

  他哆嗦著手指,撥出了他老子孫承忠的電話。

  「餵……」

  電話接通的瞬間,孫啟航的聲音嘶啞得像個漏風的破風箱,透著瀕臨絕境的哭腔。

  「爸。」

  「嶺江出大事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