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漓玥緊緊盯住緩緩停下的馬車,雙手微微顫抖,似乎是在看唯一的希望。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可是那個人卻沒有走下來,四周寂靜無聲。
雲杉在後面就要追上的時候,馬車忽然疾奔而去,沒有帶一絲的猶豫,果斷而又絕情。
姜漓玥自嘲一笑,眼中的唯一光亮也消失不見。
……
馬車行了一段路,穆炎心中仍是起伏不斷,待確認姜漓玥並未追上後,才掀開帘子喚遠青將馬車停下。
現下遠青摸不透穆炎的想法,自是全盤照做,待馬車停穩後,周圍如死寂般沉靜,直到接連不斷的雨點兒從天際落下,飄至面上穆炎才復又面色恢復如常。
「公子現下這荒郊野嶺的,你又何必如此做?有何事難道不能當面同夫人說清麼?剛才夫人臉色很不好,她們如今只得步行回去,萬一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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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日本就陰沉,兩個女子孤身行回城中光是想便覺得有些悽慘,何況穆炎現下正是一副鐵了心的模樣,遠青一句勸阻不知在心中斟酌多久才敢開口。
約莫等了半盞茶功夫,見穆炎並未有回應的意思,遠青索性同他一同鐵下心:「既是不輾轉去東湖了,那現下是要打道回府麼?」
穆炎臉色也不好看,想起剛才姜漓玥蒼白的臉色,他心口微微發悶,伸手揉了揉有些發疼的眉心:「往常不見你這麼多話,我在馬車上歇一會,你駕馬愛往哪兒拐往哪兒拐,半個時辰後再回府。」
話音方才落下的一瞬,車簾也跟著一同落下,遠青未出口的話全數堵在唇邊,如今揚聲問自是不現實了,只能默默吞下未出口的話。
姜漓玥見穆炎當真絕情揚塵而去時,過了許久才壓下心口的悶痛,雲杉在傍邊跪著攙扶她,才讓她不至於狼狽的倒下。
和離書已被雨水打濕,但是和離二字卻還是深深的刺痛了姜漓玥的眼,筆鋒蒼勁有力,卻是出自穆炎無疑,何況他本就帶了一身功夫在身,若他不願又有何人膽敢逼他寫下這等和離書。
可究竟是為什麼?分明她二人在府中時商量出了未來的宏圖,可未等計劃發展開來,穆炎卻突然給她一錘重擊,她今日出行的愉悅早已煙消雲散。
姜漓玥身上帶著涼意,膝下有如針扎一般疼,雖是跪了許久,可又覺得現下只有這種痛感能緩解心中之痛,現下她不知自己身處何地,只知周遭離了熟悉的喧鬧聲,現下四處寂靜。
「郡主,身子要緊,雖是和離可狀況仍未弄清,你這樣跪著,若是跪壞了怎麼辦?!」
話是句句緊著她的,可她現下絲毫不在意所謂跪不跪壞,她只知心中信仰似一瞬崩塌,一時如個孩童般無助。
若現下父兄同母親在身側,定能替她出出主意,不止出主意,她還能去求父親讓穆炎不要同她和離,可威逼利誘之下當真能有好結果麼?
何況端王一旦知曉二人狀況如此,定會無論如何也要將她接回家,可一個被穆府棄了的棄婦,收留回家豈不讓外頭想湊兩府熱鬧的人有了看頭。
雲杉並未得到回應,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卻又氣得想將穆炎就地正法,可無奈馬車早已行出許久,她如今追上去不過撲空而已。
見姜漓玥目光渙散,全然同往前那副活潑的容貌有些不同,只一瞬卻已似暮年滄桑,一雙眼裡全是死寂覺望,絲毫不見當年端王府郡主那份颯爽。
她湊得更近了些,恭恭敬敬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郡主,我扶你回王府吧,雖我如今也不知身處何處,可只要有奴婢在,定會讓郡主順利回府。」
姜漓玥早已失了力氣,原本精心挽過的髮髻因雨水早已不知被衝散成何副模樣,面上也分不清到底是淚痕還是雨水,她遲鈍將目光挪向一旁滿眼憂心的雲杉,靜靜瞧著她,半晌後才遲疑地點點頭。
雲杉見木楞已久的姜漓玥終於有正面回應,連忙手腳並用爬起身,當即將姜漓玥扶了起來,二人起身後,她下意識瞧了瞧四周,才發現正處於一片荒郊野嶺內,現下除卻盲走幾乎沒有其餘辦法。
一想到將她同自己的主子丟在荒郊野嶺之處的男子曾經俘獲她的認可時,她便想當年對穆炎咬牙切齒罵一頓。
雲杉面朝東西南北四向轉了一遍,絲毫未見頭緒,可眼下姜漓玥狀況早已不容樂觀,若她在猶豫下去恐怕連小命都撿不回,基於對生命周全的考慮,她最終決定帶著姜漓玥往南向似有稀少人煙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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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負有心人,原先她扶著姜漓玥走了半程,本欲放棄尋上另一條路,卻恰好在將近絕望時看見遠處有一戶人家,可畢竟現下出門在外,身旁又滅有可信賴之人,雲杉雖起了借居的想法,可又擔心二人誤入狼坑。
思量再三後,雲杉咬咬牙湊近門戶家的外門,探聽半晌後伸手叩了叩,第一下時便未有回音,可第二下時裡頭卻倏地傳來一陣婦人的詢問聲:「外頭是誰啊?」
與此同時,詢問聲中夾雜著織布機嘰嘰喳喳發出的聲響,根據聲音雲杉大致猜測處她是尋上一戶農戶了,如此思量後她腦袋裡緊繃的弦稍鬆了松,禮貌應道:「實在抱歉打擾您,我家小姐受了點風寒又一時迷了路,所以想借居你家一日,請問可否方便?」
婦人原本正用織布機織著夏季常用的布料,聽見聲響後連忙起身走到門後,詢問清來意後才將門打開了一條極小的縫,一雙漆黑有神的眼在雲杉同姜漓玥身邊徘徊個遍。
待確定來人並非帶著歹意後,婦人才輕敞開門,面上掛著十足的笑意:「二位可是迷路了?近日來我們鎮裡頭迷路的年輕人當真是不少。」
雲杉觸及姜漓玥的手腕時已發覺有些滾燙,現下狀況自是耽擱不得,她斟酌半晌後,主動開口道:「我們遇見了些事,一時迷了方向,現下天色不好,我家小姐又受了風寒,所以才想在你家借居一日,但是您放心,該給的細軟我定一分不會少。」
婦人雖身在鎮子裡頭,平日裡做些繡娘做的小買賣,見過許多富貴人家,何況姜漓玥身上雲錦服所以用的上好雲錦一下便讓她猜測出身份。
能著如此上等衣裳的自是貴家小姐,且從髮髻來看,似也已嫁為人婦,可落魄成如今模樣到底有些惹人心疼:「細軟便不用了,我在家裡頭做些繡娘的活計,往後有繡活多交些給我就行了,不過我這屋簡陋,頂多能遮風擋雨,你們二人可別嫌棄。」
原先雲杉其實並不抱希望,畢竟她同婦人非親非故,一上門便要求借居難免有幾分突兀,可入了屋她才發現婦人是自始至終的熱情。
待三人行入屋後,婦人連忙從長櫃裡尋出幾方絹帕加兩身乾淨衣裳遞給雲杉:「你們二人快將濕衣裳換下來,然後用絹布擦擦頭髮,畢竟受了風寒往後可有得受的。」
姜漓玥原本空洞的眼神有所迴轉,感知到婦人的善意後她抬眉睨了人一眼,輕點點頭,嘴唇蠕動半晌,艱難道:「多謝您了。」
許是許久未曾發出聲響,姜漓玥被全然陌生的語調嚇了一跳,可半晌後她記起林中之事,又恢復成沉默寡言的模樣。
雲杉借居已受人恩惠,自是不能再平白拿人衣裳,可現下確實需要更換身上已浸濕的衣物,她便提議道:「不如我用細軟買下這些衣裳,你我素昧平生,你卻願意幫我和我家小姐,我到底不能白白受你恩惠。」
婦人聽聞錢財之事難免蹙了蹙眉:「我雖是個繡娘,可不缺這些金銀碎子,你先同你家小姐換衣裳吧,這屋留給你們,我去隔壁屋繼續織布,若有需要再喚我便可。」
雲杉連忙感激地點點頭,婦人才行至屋外,從外頭將門帶上,雲杉心中難免有些感激,從她所遞的幾套衣裳中挑出一套同姜漓玥相符的,又行至她身側,示意她抬手:「郡主,您讓我給您換下身上的濕衣裳好不好,現下狀況尚不明了,你若累壞了身子可怎麼去找真相?」
姜漓玥竟鎮乖巧地張開手臂,趁著雲杉替她褪下濕衣裳時輕聲喃喃:「你說這究竟是為什麼?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他壓根沒有同我說明便認定要放棄我,他怎麼待我這般涼薄?!」
原本雲杉好不容易安撫平靜的情緒又因穆炎再次起了漣漪,她又無法裝作充耳不聞:「那郡主便給我撐著,撐到回京都那一日,我陪你去找他問問清楚。」
當真還有問清楚的機會麼?姜漓玥總覺得只要她不要出現,二人便是死生不復相見,可她心底里卻拼命告訴自己,她想見他。
身上濕衣裳褪下後,雲杉拿著溫熱的方巾替她拭了拭藕臂,又替她著上乾淨的中衣,正系衣帶時,姜漓玥忽然啟唇問道:「雲杉,我想再見見他,我不想同他死生不復相見!」
雲杉見她執迷不悟的模樣,難免有些心疼,可一提及穆炎她便來氣,一時竟有些控制不住怒氣:「郡主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你再也見不到了,不是你見不到,是他不願見你,現下到了這個地步,你怎麼還不明白。」
姜漓玥面上卻似如夢初醒般:「你不懂,他一定是有難言之隱,擔心我憂心才不告訴我的。」
「你不懂他,全世界都誤解他時,我務必要竭盡全力回到他身邊的,今日我本該追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