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誤解

  雲杉偏偏是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見姜漓玥捨不得對自己下手,當下欣喜道:「我就知道郡主捨不得對奴婢下手,果然郡主是天底下最好的郡主,奴婢跟在您身邊是徹底值了。✌😳 ➅➈ѕ𝓱𝔲乂.𝔠𝓞𝐦 ☟🐠」

  姜漓玥垂眸理了理裙擺起身,聞言反問:「難不成從前覺得跟在我身邊不值當麼?我有何處虧待你了?你只管說,我姜漓玥從不是聽不得真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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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侍在她跟前已有如此長的時間,雲杉自是知曉姜漓玥那副偶然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樣:「我知道了,不過郡主出嫁後性子當真變了許多,人也變得囉嗦起來,趁著現下天色正好,郡主不妨去書房先尋郎君吧。」

  只消梳妝打扮片刻,外頭原先暗沉的天竟已有幾分亮堂起來,眼下的天色確實正是最好出行的時機,既已經收拾好,姜漓玥自是沒有多耽擱的道理,何況她並非拖沓之人,確認再三沒有落下任何物件後,她便率先起步出了門。

  行至書房時,因從前得過穆炎的應許,她本想直接進入,可念及如今書房之門緊閉,她若堂而皇之闖入難免有失體統,思量再三她正打算拿指關節叩門時卻發覺裡頭有輕微的交談聲。

  單從外面聽聲音,姜漓玥便知那聲音已是刻意壓制過,可到底讓她聽去了三分。

  裡頭侍從似是遠青,姜漓玥僅憑聲線勉強確定下,前頭的前因後果她尚且並未知曉,待她聽清時起總覺得話里話外總指向她。

  「郎君,如今聖上讓您納妾,這可如何是好?」

  裡頭傳來遠青稍顯焦灼的聲音。

  姜漓玥卻一下被話里的意思吸引,納妾?姜宬居然已經這般不顧及親情將手伸向她身邊了嗎?往前尚且還在端王府時,若姜宬將手伸向端王府,她還好同父兄母親商量過後應對。

  可如今納妾又是為了哪般?分明穆炎尚且才剛成家,雖現下她情緒已有起伏,可依舊伏在門上按捺心思繼續往下聽。

  屋裡沉寂許久,正當姜漓玥以為穆炎不會做出回應時,屋內復又響起他的聲音:「這事暫且擱置一旁吧,如今聖上的態度我捉摸不清,不過父親從前也納妾,這實屬正常,指不定他只是覺著有適齡女子,覺著合適便想塞到我身側。」

  其實納妾之事全然取決於本人的意願,穆炎若是誓死不從,姜宬想必拿他沒辦法,可單從姜漓玥所聽對話中來看,穆炎對納妾的態度似乎……並不反對?

  莫不成是她聽少了什麼關鍵因素麼?雖說偷聽牆角之事十分可恥,可姜漓玥數年來第一次急切想得知真相,自是顧不得道德之事了。

  裡頭二人不知為何放鬆了警惕,似全然並未感受到外頭的風吹草動,遠青繼而往下道:「那夫人那邊如何交代?郎君也知夫人可不是好糊弄的,畢竟她是端王府的掌上明珠。」

  穆炎對此也有些頭疼,雖納妾乃人之常情,可他對姜漓玥多少生了情愫,如今二人並未有爭端的情況下他突然納了個妾回來,若換作他是姜漓玥,心裡也難免膈應。

  可今日上朝時姜宬給的期限並未有幾日,除卻外出這一日,所剩思量時日已不多,他沉吟半晌,輕聲道:「罷了,此事先不要告知夫人,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聽及此言,姜漓玥思緒難免有些渙散,凝立在門外正是進退維谷之際,卻聽雲杉揚聲喚道:「郡主,怎的站在外頭不進去?郎君在裡頭議事麼?」

  姜漓玥連忙疾步上前身手掩了她的唇,唇瓣蠕動幾下示意她噤聲,用唇形同她打啞謎:「待會聽我說,你只管應下便是了。」

  雲杉雖不知原因,卻連忙點點頭,姜漓玥這才緩緩鬆開手,雖她阻止及時,可裡頭二人究竟聽到了雲杉喚她的那句,一瞬恢復寂靜。

  穆炎一時心跟著提到嗓子眼上,同遠青打了個眼色:「怎麼方才情報有誤?不是說人還在梳妝麼?今日這速度是怎麼回事?」

  往常姜漓玥出門前總得搗鼓個一炷香時間,可今日還未過一炷香時間卻已等在書房門口了,遠青入書房未消半盞茶功夫,分明才去看過,怎麼一下就梳妝打扮好了?

  遠青繼而遞了他一個無辜的眼神。

  穆炎也知眼下後悔已是為時已晚,方才二人的對話不知姜漓玥可有聽去幾分,可眼下他自不能露怯,他微咳了咳,行至月門後,將門拉開,果不其然姜漓玥已梳妝整齊立在門外,他掩住面上稍顯尷尬的神色:「今日怎如此快,來了也不敲門。」

  姜漓玥見他面上絲毫沒有被偷聽牆角所露的膽怯,不知出於何種心態,竟裝的比他還自然:「方才以為你們在議事,我見書房緊閉便想著別叨擾你們,恰好在原處鞦韆上坐著呢,未曾想雲杉這丫頭到底是壞事了。」

  雲杉見她提及自己,十分配合地接過話頭:「郡主到底沒有提前聽我說,我便一時忘了分寸,都是奴婢的錯。」

  穆炎現下無法分辨姜漓玥方才到底是聽沒聽到二人的對下,可當下權宜之計便只能佯裝不知:「既已準備好了,那我們便出發吧,馬車已在外頭侯著了。」

  難怪書房裡並未見向青,姜漓玥跟在穆炎身後挪動步伐,眼神卻總不自覺往廊外飄,心中反覆念及方才二人對話時,心口總覺得缺了些什麼。

  可究竟缺些什麼,姜漓玥卻一字也描述不出。

  許是穆炎心裡正藏著不能對姜漓玥脫口而出的秘密,兩人一前一後行著的一路上格外的沉默,直到臨登馬車前,姜漓玥一手扶著他的肩,正欲入內時,莫名道了句:「郎君今日是有話要與我說吧?」

  穆炎抿了抿唇,矢口否認:「今日當真就是想陪你散散心,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東湖的景麼?恰好這個季節正好,而且你看今日我起身時還以為外頭要轉陰,卻不想天際這般好。」

  

  現下外頭天際確實亮堂的很。

  姜漓玥心裡頭還在思量著方才所聽的對話,在心裡折磨千萬遍,卻思量不出個所以然來。

  難道從前她的感知出現錯誤?分明她以為穆炎同自己的心思一致,可如今一個橫空而出的納妾究竟讓她心裡有些難安,且馬車行了半盞茶功夫,穆炎幾次將目光投至她身上,卻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

  姜漓玥不知在心中憋了多久,倏地有些瀕臨爆發邊緣,可她只隱忍問道:「郎君是不是想納妾,卻不知如何與我說。」

  心中輾轉千百回,開口時卻是罕見的平靜,穆炎早已料想到如此結果,現下倒不意外:「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只不過這是聖上給我指的,我不得不從。」

  原是如此,儘管方才二人談話時再克制,姜漓玥所聽的也確實未實,現下她得知了真相多少有些五味陳雜,一時輕嗤一聲,卻是在嘲笑自身:「果然我一個郡主之名只不過是擺設而已,就連獨享一個夫君都不行,而我的夫君也一樣,不得不屈服於權威。」

  話語剛落,狹小的空間內便隱現絲絲火藥味。

  他眉間一擰,原本克制著不說真相,可此刻姜漓玥的態度不知觸及他哪根緊繃的弦,一時難聽的話正徘徊在唇邊:「我知你堂堂郡主身份高貴,可你也不用日日提醒我你的身份?何況納妾之事並未成定局,如今三妻四妾不實屬正常麼?何況……」

  原來有些恍惚的姜漓玥霎時被他一句話刺得有些清醒過來,一雙波瀾無驚的眸子望著他,語氣平靜的句句譏諷:「所以你今天帶我來東湖是為了哄我,讓我同意讓你納妾麼?」

  穆炎最後一根弦徹底崩塌,難聽的話一時滿溢而出:「夠了!姜漓玥,收起你高高在上的態度,你既是如此不諒解我,那我想我們兩不適合再生活在一起,不如今日便就此斷了關係?」

  斷了關係?

  就此斷了關係究竟是何意?

  姜漓玥找不到事情源頭,一時思緒繞成一團亂,無論如何也解不開來。隱在裙下的仟瘦指間緊攥著衣角,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忍去辛酸再三確認道:「郎君當真要同我說這般話麼?我們幾日前才說好歲歲常相見的,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處?」

  「歲歲常相見也有許多法子,你知道這首春日宴的前後吧?」

  姜漓玥平日裡喜歡研讀許多書籍,自是知曉他口中所說的春日宴,如今竟成了一場笑話麼?

  原本不屬嬌弱的人此刻想撒嬌,卻覺得時宜不適,可穆炎面上多少不像是在說玩笑話,正當姜漓玥拿捏不準時,穆炎復又開口:「下車。」

  雲杉全然不知狀況,只見姜漓玥一身狼狽從馬車上下來。

  天際適時由亮堂轉為陰沉,不知是憐憫還是嘲笑她,竟適時下起了連綿小雨。

  淅淅瀝瀝的小雨夾雜著涼風灌入她的鼻腔,吹得姜漓玥一口血悶在胸口。

  她抬手抹了把有些狼狽的臉,聲音混合著雨跌落的聲響,格外清脆:「郎君方才一定是同我說笑的對不對,我就知道郎君其實…」

  「夠了!我說的話一向不會反悔。」還沒等她說完,他格外冷清的聲音便突兀響起,望去的眸子裡也充斥著冷漠,「只是方才落了東西,現下交給你。」

  開口之餘,穆炎從身後取出一卷宣紙,其中所書之言姜漓玥尚且並不清楚,可穆炎將它塞入她懷裡後便又轉身上車,低喝一聲喚遠青駕車。

  眼見穆炎決絕的背影,姜漓玥一時有些無措。

  對了,書卷,還剩方才穆炎留下的那書卷,上頭書的內容她還尚未知曉,指不定是告知她其中的苦衷,一定是如此。

  姜漓玥玉手瘋狂在地上摸索著,淚珠止不住順著面頰兩邊往下滑,連視線也模糊起來,過了不知多久,她狼狽的面上多了一絲喜色,玉手下多了一卷書卷。

  她急切於知曉真相,當即將已被塵泥染的有些髒的書卷展開來。

  可待看清那書上幾行字時,她卻整個人怔在原地,面色蒼白,心痛如萬箭穿心。

  和離……

  原來當真是和離書!

  他居然當真狠心,可她究竟做錯了何事?

  前後情緒波動過大,雲杉難免替她有些擔心,即刻跪在她身側,想安撫她卻無從下手,半晌過後,才見姜漓玥倏地仰頭望天笑了笑,原先憋在胸中的一口血緊跟著釋放出來。

  頃刻間和離書便已沾染上大片血跡,夾雜著其中雨漬,混亂不堪……

  「郡主……郡主你怎麼了?!」看著姜漓玥嘴角染著的鮮血,雲杉一時嚇得大腦空白,雙手發抖無措。

  眼見馬車漸行漸遠,雲杉心急如焚,直接提起羅裙疾追過去,揚聲呼道:「停車,快停車啊!」

  姜漓玥就這樣站在雨中,望著拼命追趕馬車的雲杉,嘴角溢出一抹冷笑。雨水混著淚水噙在眼眶,他,不會回頭了……

  突然,只聽一道嘶鳴聲嘶響徹空蕩街頭,馬蹄聲漸漸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