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我心悅你

  半晌後,大夫撫了撫兩鬢生出有些發白的鬍鬚,喟嘆一聲:「不能仗著年紀輕就不顧及身體呀,這小姑娘要晚點送過來恐怕昏睡不醒咯。」

  方才在竹屋時,姜漓玥面上全然一副無異的模樣,穆炎才未曾察覺到不對勁,一心只與秦應寒周旋好儘快將人解救出來,未曾想姜漓玥當時竟已發了高熱。

  大夫率先取了顆尋常形狀的藥丸:「公子,速速將這藥丸給這位姑娘扶下,若是兩個時辰後高熱褪了下來,再將這藥草煎了服下。」

  旋即從藥櫃前取了幾味藥草,堆成藥包後遞給隨行的遠青。

  穆炎攜姜漓玥回府時,見她身上衣裳仍有些濕漉,難免心生焦急,當即令向青迅速回府。

  穆府。

  穆炎疾步抱著姜漓玥入了廂房,對早已候在廂房內的雲杉同含冬囑咐道:「漓玥發高熱了,你們好生替她先換了衣裳,然後再用熱毛巾替她擦擦身子。」

  雲杉見姜漓玥額間沁著層層密密的汗,當下覺得日子更難熬,手腳麻利地取來注滿冷水的銅盆,含冬則從櫃裡取出一身乾淨衣裳替姜漓玥更換上。

  約莫過了一柱香時間,雲杉已替姜漓玥更換了數次置於額間的布巾,見她終於有幾分醒轉跡象,連忙跪在床榻邊,溫聲詢問:「郡主?郡主可還安好嗎?闔府上下可都擔心極了,您可算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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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長的黑暗過後,眼前閃過一道刺眼的光,姜漓玥小心翼翼睜開了眼,可遇到強光時又下意識緊閉雙眼,半晌過後才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輕薄的床幔,上頭用銀線細細狗了出了芍藥的花紋,是她一向喜愛的紋樣,她微微側了側身子,聽見雲杉軟糯呢喃聲,才明白如今自己已是順利脫離虎口了,至於最終究竟是如何脫離險境的她目前一概不知,一醒來便在床榻上了。

  穆炎見姜漓玥有醒轉跡象,連忙囑咐外頭待命的遠青道:「遠青,去將煎好的藥取來。」

  姜漓玥有些艱難地企圖從梨花榻上坐立起來,身上原先蓋著的錦衾隨她的動作滑落到腰間,雲杉見她醒轉,原先清秀的臉上滿是笑意,姜漓玥怔了半晌:「我這是脫離險境了?炎郎可有何處受傷?」

  雲杉當即識趣地將近床榻的位置讓給穆炎,還頗具其辭的拉著含冬往外退,後頭遞湯藥的遠青更是一刻不敢耽擱,按照囑咐放下藥碗後跟著退了下去,屋內頃刻只剩二人眼觀鼻鼻觀心。

  姜漓玥卻渾然不覺任何不對勁,目光始終落在穆炎臉上,表情異常凝重,穆炎走近床榻,端起藥碗坐在一側,寬慰道:「我無礙,你且先喝下這碗湯藥,大夫說你發了高熱,不能輕視。」

  穆炎見她不說話,只當是燒得狠了些,當下伸出大掌輕撫了撫她的眉眼,話裡帶著明顯疼惜:「這幾日便好生養著,我知會府裡頭的侍從侍女們不許將你的事聲張出去,如今你無需有後顧之憂。」

  穆炎手裡端著的如同墨汁般濃稠又存在感極強的藥汁,屋裡的藥味更加濃郁了些,姜漓玥瞧著不由得有些晃神。

  穆炎瞧見她蹙著的眉,即刻將藥碗放在一旁桌案上,寬慰道:「已命人備了你素來愛食的蜜餞同海棠糕,先喝下藥以後便能嘗口甜了,我聽小廚房裡說這海棠糕是采了新鮮的海棠花製成的。」

  待回過神來,姜漓玥心裡透過一陣曖昧,唇角輕扯出一個弧度,原先本就惹人歡喜的杏眸彎成了月牙形:「炎郎自是有耐心哄,還真將我當成那孩童了,不過區區一碗湯藥怎能為難我?」

  後半段話說得自然是磕磕盼盼的,果不其然下一瞬穆炎便將藥碗端起來遞到她身前,聲音里多少帶著股耐人尋味的意味:「吃了這藥高熱便真能好了。」

  說完,他用勺子輕舀起一勺藥汁,裊裊熱氣騰地升起,多少讓姜漓玥眼角一跳,她倒是任何新鮮玩意兒都願意勉力一試的,只不過這湯藥尚似含了人間疾苦,每每想到嘴裡含著苦味,她便覺得那股蔓延全身的苦味實在叫人牴觸,只不過穆炎一臉正色打住了她任何想駁了這湯藥能治高熱的話。

  索性得灌下湯藥,姜漓玥硬著頭皮伸出柔荑:「炎郎無需餵我的,我自己來便可。」

  好歹算是捏著瓊鼻將整碗湯藥灌了下去,澀人的苦一路從舌尖傳到了四肢百骸,她原先因笑顏舒展開的芙蓉面一瞬揪成一團,連吃了好幾顆蜜餞才勉強好受些,她扶額緩過那陣苦澀勁後,問道:「海棠糕在何處?我倒想嘗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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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炎見藥汁終於算是見了底,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沒成想你吃藥慣是這樣難哄的,若無人在旁邊勸怕是布願喝下去的,海棠糕我吩咐了雲杉晚膳時分去取來。」

  他口中所說的難哄,只不過是姜漓玥因為懼怕一切具苦味的東西,光是聞著味道便讓她有些難以動心,何況是要將之吞咽下腹,她自然更是謹慎的不行。

  空著的藥碗被穆炎復又擺回桌案上,不多時,他面上浮著清淺的笑意:「要不要將屋裡頭的小四葉窗子全敞開了去?如今高熱慣是有些難處理的。」

  待瞧見姜漓玥點頭後,他果真起身將原先未全敞開的窗子敞開了些,待坐回榻前復又道:「今日出去可曾受了傷?為何那秦氏總執著於你?你可是有何事瞞著我尚未說明?」

  姜漓玥頓了頓,半晌才點了點頭,轉瞬又搖了搖頭:「從前倒未曾覺著是何要緊事,原先也沒打著隱瞞郎君的念頭,郎君可還記得當日賜婚那宮宴上?你我算是第一次遇見。」

  穆炎又靜了片刻,思忖半晌後方記起二人初見之時的光景,當時的姜漓玥著實讓他覺有幾分驚艷,姜漓玥隨他默了半晌,復又啟唇:「秦氏約莫是認為過不去心裡那關,所以才想著處處與我二人為敵。」

  他緩緩地活動手指,半晌睨了姜漓玥一眼,說出自己心中地猜測:「此事可是與我有關?那秦氏三番四次找上門來,今日又提及和離書,可是因為當初那一紙婚約?他覺得你對他有情?」

  姜漓玥未出閨閣時時常瞧見話本上偶然一兩則關於男女情愛之間的秘聞,如今她與穆炎朝夕相處,自能察出其品行,相比起前世秦應寒獻殷勤時的各樣舉動,如今她覺得穆炎種種行為皆是自然順眼多了,她惹著難免如同針扎似的頭疼,勉強應道:「自是他如此認為罷了,我只心悅炎郎一人罷了,他口出狂言你自是不必予以理會。」

  穆炎嗤笑一聲,姜漓玥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話里的深意,原先因病態而有些煞白的面色一瞬染了幾層紅暈,他明白女兒家麵皮薄,自然而然給她拾了台階下:「既是用了藥,便再歇會,待會小廚房將海棠糕做好以後,我先讓雲杉取一碟來讓你嘗嘗鮮,府里請了個廚子,若你以後有何想吃的,儘管吩咐下去便是。」

  原先穆炎沒想到這一層,只不過去宮中同百官議事的路上聽了人尋常家事的牆角,才幹脆在新府邸里請了個京都聞名的廚子上門。

  他先前在宮中走動時,曾聽聞數人道手藝高超的廚子難請,待親自了解過後才發現傳聞卻未有假,當時為了請這新廚可是費了十八般技藝。

  新廚入府後,穆炎便令他先著手制了一二道平日裡姜漓玥喜愛的糕點,親自嘗過後才定下的,如今同姜漓玥提起時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的。

  「炎郎為我費心了,府裡衣食住行都緊著我了,如今你何況費多這一番心思,不過炎郎的情意我心領下,只是一時不知如何回報,不如我替炎郎先攢著,待我日後想到了合適的再與炎郎具體談談?」

  「你我夫妻,自是無需如此介懷,你身為我妻,我自是該處處顧慮著,如今能換來一句你心悅我,倒不算白忙活一場。」穆炎十分直接地道。

  原先姜漓玥以為已是邁過難免有些尷尬的一關,未曾想穆炎話里兜兜轉轉又直指原處,難免一時讓她有些無計可施,她伸手壓了壓有些酡紅的面頰,瓮聲瓮氣道:「炎郎說是如何便如何,我用了藥有些睏乏需得歇下了。」

  她佯裝揉了揉因長久仰著而有些酸疼的脖頸,咕噥道:「炎郎若是有任何未處理完的內外事務,便無需守著玥兒了,兩個丫頭還在外頭等吩咐呢。」

  「丫頭哪及我周到?我得看著你退了高熱才可安心。」

  話語間穆炎替已躺回梨花榻上的姜漓玥掖了掖被角,又俯身同她以額抵額,待感知她額上高溫已有些退卻後,才挺直起身板:「終究是退了些溫度,沒方才從外頭時回來那般燙了。」

  「只不過為何你這雙頰卻比尋常更紅了些?」

  後一句雖似喃喃自語,可如同一把軟錘敲擊在姜漓玥的心門之上,若到此處再不動心可就真是鐵石心腸了,她兀自在被窩裡悶了會,待冷靜片刻後,又倏地坐起身,飛快在穆炎右頰上吻了一下,又迅速鑽回錦衾里,用極低的聲音道:「如今郎君這雙頰便能同我一樣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