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覺得你比左柚好看
快四點了,夏桉在心裡算了算,知道唐琬到學校最早也要九點多。
便…假模假式地跟人家說明天見。
「明天的新生軍訓匯演你來看,我讓人準備了很多煙花,專門給你放的。」
「呵呵,好。」
唐琬不咸不淡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夏桉不知道的是,自己小瞧唐琬了。
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唐琬已經在高速上開了兩個多小時。
她今天心情很不好,很想早點見到夏桉。
『但他在陪誰呢?他會不會躲著不見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𝙩𝙬超方便 】
唐琬準備來個突然襲擊。
車裡的香薰是很女士的丁香味。
水晶小瓶子插在空調出風口上,縷縷淡香充斥整個車廂。
車窗外的世界對比度超高。
日落在西,高速路面一多半都是金黃色的,其餘盡黑。
可這種撞色又呈現一種詭異的和諧。
金燦燦、黑黢黢。
麥田裡偶爾有股炊煙裊裊升空。
像上午從火葬場煙囪里飄出的兩股青煙。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到最後只是一縷煙?
那位小時候以欺負她為樂的二哥變成了一縷煙,再也不見。
仇恨成了活著的人的累贅。
仰望那座煉人塔樓,當時的唐琬打了個哆嗦。
她倦了,很想被夏桉抱一抱,任他的鹹豬手摸摸抓抓一會兒。
那種被人愛著的感覺,讓她覺得世界還是真實的。
然後,大哥唐冕走了過來,叫了她一聲經年未聞的「小妹」。
唐琬嚇了一跳,又打了個哆嗦。
轉過身,是西裝革履、文質彬彬的唐冕。
她緊了緊外套,緊了緊眉頭。
和那位小混混似的二哥相比,這位大哥才真正繼承了二叔的陰鷙。
心狠、壞、笑面虎。
但聰明。
唐琬記得自從爸媽死後,唐冕就撕下了從前偽善的面具,視她如仇敵,知她是財產繼承的最大阻礙。
在本地念中學時,唐冕買通不少女生,孤立唐琬,欺負唐琬…
絕症危機過去後,唐琬有過猜測,也許真正想要她死的未必是唐天行,很有可能就是這個腹黑大哥。
眼下親弟弟剛走,親爹又有了點中風的跡象,唐冕一下子領回家兩個私生子。
唐琬覺得噁心。
「車開的順手麼?」
唐冕點起一支煙,吐出,指了指停車場那輛顯眼的賓利。
唐琬小心的觀察他的眼神,沒說話。
唐冕淡淡笑笑,又說:「聽說你一會兒就走?」
唐琬點頭說:「我只是回來悼念唐冠。」
唐冕一隻手插進西服褲兜,「不回家吃頓飯,見見你那兩個真正的大侄兒?」
唐琬退後半步,不想聞到他嘴裡吐出的煙味。
她聽懂了。
笑了一聲說:「我和二叔說的很清楚,切割了,今後都和唐家沒關係,這你應該知道。」
聞言,唐冕回頭看了看告別大廳,又看了看唐琬剛剛注視的褐色煙囪。
深深吐了一大團煙霧。
「也行吧,老二這事兒讓我感觸很深,親人這東西,死一個少一個,能不死,就好好活著。」
見唐琬眉心跳了跳,似享受到了欺負小妹妹的快樂,唐冕嘴角一歪晃晃頭。
「對了,這幾天跟你形影不離的那位,我有點眼熟,是附二的林主任?」
唐琬頷首:「她是我的朋友。」
唐冕咂咂嘴,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你病情的事她幫的忙?」
唐琬蹙眉急道:「和她沒關係,我自己去燕京查的。」
唐冕笑道:「別急,我沒想怎麼樣,她和趙老頭弄那個項目挺有意思,哦對,趙老頭的女兒就是我搞的,她知道麼?」
唐琬抿著好看的嘴唇不吭聲。
唐冕說:「沈薇找過你?」
唐琬又退後半步,不吭聲。
唐冕說:「網上往家裡潑髒水的那幫人,是你指使的吧?」
唐琬抬頭深深看著他,心臟狂跳。
唐冕:「這事兒真的給家裡搞出了大麻煩,查那個屍體的人在市局位置不好動,如果短時間解決不了,可能會成立專案組,到時花費更大。
「我琢磨了很長時間,想來想去,有動機有能力有條件搞我們的,似乎只有你…」
唐琬咬牙昂首,「是我。」
是夏桉,不是她。
她知道是夏桉,所以現在只能是她。
唐琬看著唐冕的眼睛問:「你打算也殺了我?」
「也?」唐冕嗤笑搖頭:「我的手上可沒沾過血。」
看著把嘴唇咬得發白的唐琬,唐冕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他的成長過程中經常出現。
尤其是小時候。
這位過於出挑的堂妹把他的審美都搞亂了。
有時候,唐冕會變態的想,如果唐琬不姓唐呢?
自己還會娶一個洋鬼子麼?
可笑的是,他那兩個私生子的母親都姓唐。
「咱們唐家人丁不旺,剛才我說了,能多活一個就多活一個吧。」
捻滅菸頭,唐冕說:「既然你說要分割,那就分割乾淨的好,別搞這些沒用的了,你不缺錢,缺了也可以來找我,我給你。
「這些小把戲搞不垮我,你明白的…」
唐琬冷笑一聲:「你怕了,怕的不是我,對麼?」
唐冕眯起眼睛。
唐琬說:「怕我那個好姐妹?怕我求她幫忙按死你?」
兩人對視,久久不言。
直到一輛邁巴赫駛到台階下,司機下車沖這邊招招手。
唐冕才失笑搖頭,「走了,保重。」
唐琬看著轎車離去的尾燈,長長長長鬆了口氣。
再度回望,告別廳的三層樓像只匍匐在荒原的醜惡巨獸,無論多少人走進去,出來時總會少一個。
唐冠有墓地,唐小寶沒有。
小孩子的骨灰盒被寄存在這裡。
唐琬不知道該怎麼辦,想起沈薇那副柔柔弱弱的可憐樣子,她驀然有股兔死狐悲的感觸。
親情一片荒蕪,愛情一團亂麻。
女人這輩子,投胎、嫁人,兩次機會都選錯,就太慘了。
她四處打量,沈薇依舊沒有出現。
她太想夏桉了。
想在最短的時間內見到他,親口告訴他:
如果你不要我,我就是第二個沈薇。
永遠消失。
唐琬開車將等在賓利中的林佳佳送回家,正要直返濱海,張春敏的電話到了。
……
張春敏這七天很忙。
明面上不分白天黑夜地在葬禮上忙活,只有機會跟唐琬打聲招呼。
暗地裡敦促那十幾家小超市的裝修進程。
糖果便利店擴展到十八家,全部同意進行統一改裝,包括供應鏈和銷售模式的改版。
從前的張春敏自認為非常清楚夏桉要做什麼,撬取盛唐的供應鏈為己用!
這很棒,他很認可這個計劃,不敢有一絲紕漏的執行。
但就在前天上午,盛唐貿易的高管已經從側面聯繫到「糖果貿易公司」的明面主管人劉有為,並向其表達了收購意向。
夏桉首次讓他和劉有為正式接洽。
並下達第二層指令——拉鋸戰,再拖兩個月。
裝修改造工期被夏桉下了硬指標,必須在十天內完成。
剩下的時間,夏桉要跑數據。
到時拿著數據要高價,再答應被吞併。
接受收購?!
這不是變相為唐氏集團注血麼?
張春敏一整個摸不著頭腦。
思慮兩天,張春敏突然反應過來了。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蛇吞象!
他堅信夏桉是要隱身潛入唐氏集團內部,從裡面架空唐氏的核心資產,反吞。
到時…
張春敏坐不住了。
唐老二的出殯環節結束後,他始終遠遠地跟著唐琬。
直到見她一個人往高速走,才打來電話。
約在郊區一個景點外的咖啡店,張春敏開門見山地問唐琬知不知道夏桉的完整計劃。
唐琬搖頭。
她大抵知道夏桉要幫他教訓二叔…
但著實不清楚細節。
她一來無條件信任夏桉,二來也只當夏桉玩玩鬧鬧。
比如網上散布髒水這事她是了解的,也真的噁心到了唐天行父子。
可她沒看透本質,不認為真的會產生什麼水花。
至於糖果便利店什麼的,林佳佳沒跟她說,她自然不會留意到。
「什麼完整計劃?」
她本就心不在焉,此時為了不影響之前給夏桉做的人設,只茫茫然裝傻,說:「他之前倒是跟我說過一些,但我沒太往心裡去,你知道的,我對做買賣不懂。」
張春敏仔細打量一番這個傻姑娘,「他是真心想給你出口氣啊,這下唐天行麻煩大了。」
張春敏一股腦捋了一遍,唐琬怔怔然愣住了。
「對吧?他是這麼打算的吧?」張春敏問。
問夏桉是打算一口氣吃下唐氏,而阻攔其上市只是假象。
實則是要披著盛唐貿易的畫皮,自己改頭換面,乘勢進主板。
唐琬驚到了,心裡七上八下說不出話來。
壞傢伙偷偷做了這麼多事?感動有之。
壞傢伙全是為了我,還是趁火打劫?猶疑有之。
壞傢伙真聰明啊,他怎麼懂這麼多?欣慰有之。
總之,五味雜陳。
事已至此,不管夏桉的原動力是她還是錢,唐琬都不願拆夏桉已經搭好的台面。
支吾著,她說:「應該不會這麼簡單,我大概知道上市的流程,高管和實控人沒那麼容易被換掉…」
她沒說完,慣會腦補的張春敏便神秘一笑,一副你就別瞞叔叔的樣子,指著她說:「你啊,到時候唐天德的獨女舉旗,不算完全換血。」
唐琬垂眸扁嘴,極力壓住愕然。
那個大壞蛋真把我也算進去了?
張春敏似聽見了她的心聲,主動替她解答:「高幹子弟,家學淵源,見識不凡…」
順口誇了夏桉幾句,張春敏看向唐琬。
「小琬啊,你這選男朋友的眼光…叔無話可說。
「別擔心,我知道你有你的顧慮,放心,叔在這兒…」
張春敏拍著胸脯說:「叔幫你盯著他,到時候如果他把股權給你,就說明他是真心待你,如果只是拿你當幌子謀私利,我堅決不干。
「他不是住省委大院麼?我就去門口舉大旗喊冤…」
本愣神的唐琬聞言撲哧一樂。
捋捋頭髮,深吸口氣,溫婉地笑了起來。
「放心吧張叔,我相信他是真心對我,也請你好好幫他。」
——
解散前,夏桉在操場上給樂檸發了消息,問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賭氣一天的小樂檸隔了兩分鐘才回他:老師給帶飯了,要排練。
夏桉又邀請左柚同赴一食堂共進晚餐。
可左柚檔期更滿,去廣播台接受採訪了。
校廣播台。
齊不揚和陸非拿著他的一萬塊錢去清空小賣部,夏桉只好跟李笑如一起吃。
可走到半路,徐婉瑩打來電話,說警察找他。
這是警察第二次找他,問胡寧的事。
胡寧手術做完很久了,依然不能下床。
學校沒有逃避責任,出了全額手術費。
胡寧有了人工月牙板,卻仍將成為走路不自然的小跛子。
去德國遊學的事情擱淺了,改成了保研,也確保胡寧的農村父母不會把事情鬧大。
艾可轉天就跟胡寧分了手,並非常恓惶地私下找夏桉哭著道歉,求夏桉別搞她。
給夏桉整得很不會。
目前,胡寧精神狀態堪憂。
他哭訴自己平日做人沒毛病,沒和人結怨,這是夏桉的報復。
他說夏桉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肯定是夏桉花錢僱人將他撞殘廢了。
第一次來調查時,夏桉有什麼說什麼。
警方也查出夏桉並非有錢人家的孩子。
這次來,是查出他名下關聯兩家初創公司。
一個是糖果貿易,一個是小碗娛樂。
並且兩家公司近期都有大額資金轉入,同時,夏桉的個人銀行卡也有千萬級的資金流轉…
一個大一新生,家世平平,這合理麼?
「這就算不合理,和胡寧的事有什麼關係?」
他反問來調查的兩名幹警。
警方讓他問啥答啥。
夏桉笑了,絲毫不以為然地繼續如實說。
進門之前,徐婉瑩提醒過他,說胡寧的案子基本定性為肇事逃逸。
夏桉一下子反應過來,這次警方來,八成是經偵對自己的帳戶有了關注。
那更不怕,查到頭也就兩個人。
唐琬轉給他,何貞貞轉給唐琬。
一個小富二代,一個超級富二代,有啥可查的?
警方走後,夏桉反過來安慰了沒咋見過世面的徐婉瑩幾句,溜溜達達去食堂吃殘羹剩飯。
過了飯點,人不多。
吊著的電視裡播放著周星馳的《賭聖》,夏桉兩葷一素邊吃邊看。
身後腳步由緩變急。
他勾勾嘴角,沒回頭,下一秒眼睛被人捂住。
小手拔涼,好聞的藍風鈴味道。
是小柚子。
「吃了麼?」夏桉反摟住左柚問。
左柚晃頭說:「想吃東校門外的拉麵和大棒骨。」
夏桉說:「我吃完這口帶你去。」
左柚坐在對面拄著下巴等他。
二十米外的食堂門口,唐琬撩著塑料帘子靜靜佇立。
身後也傳來腳步聲,來人站定在她旁邊,往裡看了看,又退了出來。
「她叫左柚,我覺得你比她好看。」
樂檸問:「進去麼?還是我們聊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