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別人是別人,我是我

  「我好多了,頭也沒那麼暈了,九皇嫂說要好好養兩天,到時候才不會耽誤我去送太后,所以我才沒去跪靈。→」

  「十哥心裡是真有太后奶奶,病了都惦記著去送她老人家,不像其他幾個哥哥姐姐,都拿不舒服當藉口,我瞧得真真的,他們分明是回寢宮躲懶去了。」

  陸弘新的聲音很有些憤憤。

  十皇子笑道,「兄弟姐妹說到底都年幼,有幾個能扛得住跪三天不生病的,要是都像你一樣就好了。」

  「可是,這是我們送太后最後一程了啊。」陸弘新還是有些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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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太后就是因為三哥和七哥生氣才病重離世的,現在其他的哥哥姐姐們也是這樣,難保以後父皇不會因為他們生氣病重,先生不是教過,這樣都不對嗎,為什麼他們還這樣做。」

  十皇子收斂了笑意,緩緩道,「三哥和七哥做的事不好,跟其他兄弟姐妹不一樣,天家親情淡薄……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不,我懂,就是為了爭那個位置嘛,我明白史書上爭皇位是怎麼回事,十哥你別把我當小孩子。」

  十皇子低低笑了一聲,又繼續正色道,「天家的皇子都難逃那一關,我就算了,身體不好又沒有其他勢力幫助,不可能往那個方向走,但你不一樣。」

  「我?我有什麼不一樣。」

  「小十二,你素來得父皇喜歡,你母妃現在又受寵,將來肯定會有人想讓你去坐那個位置的。」

  「可是,現在不是九哥最厲害嗎,九哥為大晏立下那麼多功勞,能武能文,他當太子才是民心所向啊!」

  十皇子吃了一驚,小十二這么小的年紀,居然懂得民心所向?

  「九哥的確居功甚偉,但他有個最大的弱點,那就是沒有母族支持,依父皇的性格……」

  十皇子沒有說下去,但他很明白,父皇是看不上九哥的,就像看不上自己一樣,不然不會對秦家和七哥陸青庚那麼庇護。

  「但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加佩服九哥啊。九哥什麼依仗都沒有,什麼助力都不靠,只憑他自己就在朝中站穩了腳步,贏得眾臣讚賞,這才是王爺該有的本事。」

  陸弘新一本正經,「秦家禍亂多年,近兩年又是打仗又是天災,國庫空虛的很,正需要九哥這樣的皇子力挽狂瀾,平定九州。」

  他越說越認真,說出的話也都有模有樣,說得十皇子都奇了。

  「小十二,九哥雖然好,但你也未必差呀,等你將來到了九哥那個歲數,說不定比他還厲害,那你,也不想去爭一爭那個位置嗎?」

  陸弘新立刻道,「我當然要把九哥當榜樣,爭取像他一樣多為大晏立功做事,但是……」

  說到想不想當太子當皇帝,對於十二歲的陸弘新來說,到底還是遙遠了點,他自己也遲疑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歷朝歷代,都說要立嫡立長,這是祖宗規矩,但我看史書,嫡子長子若是不賢無德,江山依然動盪不安。暴民起義,朝臣背叛,到頭來,還是德才兼備之人居之。」

  「可見,那位置並不是只有榮華富貴,還得有智慧才能壓得住。況且,我看歷代賢明君主都以百姓為重,很少以自己為念,想來他們心中裝著天下,是很沉重的。」

  他的聲音慢慢低下去,「我,我覺得那樣好累,肯定很難很難。」

  這才是十二歲孩子的稚童之語。

  羽蘅輕笑一聲,準備悄悄離開,就聽臥房裡十皇子又問了。

  「小十二,那,如果你母妃希望你當太子,為你鋪路籌謀,要你往那個方向去走呢?」

  這回陸弘新倒沒有猶豫很久就回答了。

  「不會的,我母妃只是嬪位,位份也不高,我前面又有那麼多哥哥。」

  「可你還小啊,徐嬪娘娘升妃位就是父皇一句話的事兒,要是父皇和徐嬪娘娘都有心栽培你做太子,對抗九哥,你,怎麼辦?」

  十皇子到底敏感一些,宮中現在不是沒有妃位,父皇卻偏偏將執掌後宮的大權交給了徐嬪,明顯是想抬舉她。

  徐嬪這幾個月把後宮管得很好,不管位份高低都被她收服了,現在太后大喪又是她一手操持,只要不出什麼問題,過不久必定會升為妃位,名正言順立於後宮眾人的頂端。

  那陸弘新呢?

  不管是父皇還是徐嬪,自然都是有心推他往那條路上走的。

  十皇子雖然不接觸政事,但這一年多來,他也早就看清了父皇與九哥之間的利益對立。

  九哥掃除了所有障礙,自然不會允許父皇用完了就把他擱置在一旁,現如今這局勢,連群臣只怕都只認這位睿王。

  那將來,九哥和小十二之間,必然要直接對上,到那時,眼前懂事的小十二,又會怎麼做呢?

  陸弘新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堅定地道,「先生教過我,男子漢應當有自己的主見,不可人云亦云。母妃是母妃,我是我,真到了那時,我也不會任母妃和父皇擺布的。」

  →

  屋內十皇子不知是不是驚到了,久久沒有再說話。

  羽蘅停了兩息,才靜靜離開。

  她在大殿內外轉了一圈,見大家都沒醒,輕手輕腳回了自己休息的小房間。

  東方第一抹紅光出現,七十二位僧人的梵唱又開始了,宮女們端進一盤盤早膳,大廣場上也換了一批人跪著。

  而陸修安,這時才回到了羽蘅這裡,和衣小憩一會兒。

  接下來的兩天,倒沒有再出別的事,羽蘅和陸修安兩人,一個當大夫,一個安排喪事,忙得碰不到幾面,就算一起吃飯也累得沒力氣說話。

  聽說徐嬪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倒是皇帝,整整在寢殿裡休息了三天,起靈那天終於可以正常出現在眾人眼前了。

  但石子明偷偷傳消息來說,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恢復了些皇帝的氣血。

  停靈三天後,太后下葬。

  依舊是天未亮隊伍就起行了,皇室宗親及品級高的大臣夫人都跟在後面,騎馬乘轎向皇陵而去。

  太后的陵寢是早就修好了的,宗人府及禮部官員按照祖宗規矩祭祀天地,將太后的棺槨放入其中,皇帝親手上第一炷香禱告,其餘子孫臣子行跪禮磕頭。

  繁複的禮儀結束後,工匠們開始培土封門,貴人們則返回京城,這一場國喪算是結束了。

  此後三天,皇帝說悲痛難解,再停早朝三天。

  宗親和大臣們都暗暗鬆了口氣,至少可以趁這三天緩緩精神。

  而羽蘅和陸修安卻明白,這是因為皇帝的身體根本沒有修養好,他又不願意讓人瞧出真實情況來,這樣他就完全沒有抗衡之力了。

  但第二日晚上,清風樓的吳娘忽然親自上門來,嚴肅地將一張紙條親自遞到了羽蘅手上。

  「王妃,這是宮裡石太醫派人傳來的,他說此事很隱秘,一定要親手交到你手上。」

  羽蘅聞言也認真起來,她接過吳娘手中的信,展開一看,竟是一張方子。

  底下寫著兩行小字,「皇上命我按此方煎藥,說可起奇效。」

  羽蘅凝神看去,猛一看有些驚異,品味起來卻有幾分熟悉之感,不由抬手道,「吳娘你等一等,我要好好想一想。」

  眾人見狀也不敢吵她,紛紛退到一旁不再說話。

  羽蘅閉目屏息,腦中將所有類似的方子全都回想了一遍,越想卻越覺得不對勁。

  這方子用藥很猛,但手法卻玄妙,這種風格的方子她見過的,而且見的不少,是誰呢……

  浩瀚無邊的腦海里,羽蘅忽然抓住了什麼,她驚訝地睜開眼睛低呼出聲。

  「是趙闕!」

  「什麼?」

  陸修安等人都圍了過來,不明白這方子怎麼會扯到濟民堂的前任掌門。

  羽蘅將趙闕曾經留下的方子手稿又回想一遍,越來越肯定。

  「對,就是他!這方子是趙闕留下來的。」

  她又把方子細細看了幾遍,「這張方子是用來激發體內生機的,可以在藥石無效時強行恢復,藥力很猛,皇帝的這張方子是減了藥量的。」

  她腦中飛速運轉,想著皇帝怎麼會有這張方子,以當時趙闕的處境和心機,不可能對皇帝這麼掏心掏肺。

  激發生機?!

  羽蘅突然想到了什麼,不自覺地看了陸修安一眼。

  搞不好,是當年姜夫人生陸修安之前傷心太過,身體一直養不好,趙闕才寫了這張方子助她生產,卻被有心的皇帝留了下來。

  陸修安並沒有注意到羽蘅的異樣,而是掃視著方子,「這麼說,父皇的身體真的連石子明都沒法子了?這張方子效果這麼好,會有什麼別的傷害嗎?」

  羽蘅不禁暗贊了一聲自己的相公,欣然開口道,「當然有。世上的病如果都能這麼治,那就沒有大夫什麼事了。」

  「這張方子雖說能激活體內最後的生氣,但其實是涸澤而漁,根本不能長久,而且在最後崩潰之前,隨時都會有反噬的可能,一旦反噬生氣會頹敗得更快,隨時都可能死去。」

  羽蘅皺了皺眉,皇帝分明是要不惜一切代價為自己求得時間,那他後續的動作肯定會更加急,更加快。

  陸修安的神色也凝重起來,顯然是想到了皇帝的用意。

  吳娘問道,「王妃,那怎麼回石太醫?」

  羽蘅飛快地寫好一封簡短的信,交給吳娘,「皇帝要用就隨他吧,把這個交給石子明,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吳娘點頭答應,很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