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愈演愈烈

  一時之間,三人都盯著它。🍭💜 ➅❾𝐒卄Ux.Č𝐎𝔪 🐜★

  羽蘅問道,「問雁,這算證據麼,你有辦法證明先皇后是中了紫紅丹的毒而死的嗎?」

  殷問雁十分慎重,湊過去又聞又看,好半天才開口回話。

  「紫府草和紅磷煉製的毒,服下後看不出異樣,原本是很難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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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話音一頓,見羽蘅和陸修安臉上都有些失望之色,又繼續道,「但這塊帕子,剛好可以驗。我現在很有把握,就是紫紅丹的毒。」

  「真的嗎?怎麼驗?」羽蘅欣喜道。

  殷問雁卻又面露難色了,「只能驗一次,不能試驗。」

  帕子只有這一個,那就意味著,只能留到最後了。

  羽蘅重新將帕子包了回去,不氣餒道,「現在我們掌握的線索更多了,肯定還會有更多證據的。問雁,柳家人的案子麻煩你多費心,如果皇后真的是用一樣的法子,那柳家留下的證據肯定會更多。」

  殷問雁點點頭,起身道,「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說完轉身離開。

  羽蘅長長吐出一口氣,似乎累透了,懨懨地喝著杯中的茶。

  陸修安默默地靠過來,讓她倚在自己懷中,心裡萬分心疼這樣的羽蘅。

  「要不柳家的案子交給我去查吧,你不要管了。」

  直接面對自己的至親當年被謀害的真相,這種感覺他體會過,更加明白不管對於誰來說,都太過艱難了。

  羽蘅依在他懷中好一會,就像乾渴的大樹遇到了水源,汲取了許多力量。

  許久,她平靜道,「不,我要查,我要好好搞清楚他們到底受了多少苦,這樣我才能把他們的委屈,原原本本還給皇后。」

  她和修安一樣,一輩子都要為至親申冤、平反、緬懷、祭奠,這是他們的使命,這是他們必須要走的路。

  陸修安不再說話,只是將她抱緊了些。

  *

  自這一日起,殷問雁的進展快了許多。

  正如陸修安之前所說,柳家人在大牢里死得無聲無息,又是庶人的身份,根本不打眼,所以當年經歷過的獄卒都還健在。

  殷問雁一邊查卷宗,一邊找那些老獄卒問話,收穫不小。

  但她沒有直接把查到的東西都告訴羽蘅,而是按照陸修安的意思,先告訴陸修安,等查得差不多了,再一起告訴羽蘅。

  這樣的煎熬,她也不願意羽蘅隔三差五就要承受一次。

  同樣的,在陸修安的刻意安排下,為大婚的準備愈發多了起來,柳蕪經常拉上羽蘅一起,讓她根本分不出心來想別的。

  但在他們沒有著眼的市井間,關於先皇后之死的流言,一如他們預料的一樣,愈演愈烈。

  烈到了,朝堂諸公都不能再忽視的地步。

  這一日早朝議完事後,有一位言官出列道,「皇上,如今市井流言傳得像模像樣,實在有傷皇室顏面,臣請皇上徹查此事,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平息流言。」

  皇帝心中冷哼一聲,暗道「你們終於忍不住了!」

  但他定睛一看,出言上諫的人居然不是端王一派的人,而是一個純臣。

  不是受人指使?

  「愛卿既然都說了是流言,理它作甚,別人瞎編一個故事,皇室就要徹查澄清,那皇室的尊嚴又置於何地?此事不必管它,過段時間就消散了。」

  那言官卻急切道,「皇上,這個流言已經傳了好幾個月,市井小民懵懂不知,妄議皇室,實在說得太不像樣子了,臣,臣實在是聽不下去,才請皇上澄清的。」

  「是啊,請皇上徹查,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這是為了皇室和朝廷的顏面啊!」

  「臣相信是小人作祟,但不可不管啊。」

  「請皇上明鑑!」

  眾臣紛紛附議,顯然這些話憋了好久了。

  皇帝眉頭微蹙,凝神看去,只見站出來說話的大臣居然哪個派別的都有。

  秦桓一派的,胡備一派的,端王一派的,連純臣都有不少。

  皇帝越發覺得事情比想像中嚴重。

  他抬手止住眾臣的呼籲,沉聲問道,「現在外面在傳什麼了?」

  「這……」

  「呃……」

  眾臣卻又都遲疑起來,沒有一個人說話,仿佛舌頭都被吃了。

  皇帝掃視一圈,點了幾個人都連連稱罪不敢說,最後朝簡茂道,「簡茂,你來說,朕赦你無罪。」

  簡茂只好領旨。

  他頓了一息似乎在準備措辭,最後開口道,「奴才死罪,現在外面的流言,都說,都說先皇后被皇后謀害,乃是皇上指使的,不然皇上怎麼會從不疑心,這麼多年都不追究,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皇帝的聲音尤其陰沉,簡直可以滴出水來。

  →

  簡茂咽了口唾沫,喉嚨乾澀得很。

  「還說,皇上寵妾滅妻,德行不周……」

  「啪!」

  龍案猛地被拍響,桌子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伴隨著一道怒吼——

  「膽大包天!」

  簡茂直接趴到了地上,連連求饒,「皇上饒命,皇上饒命!都是無知小民胡說的,不配傳到皇上耳朵里!」

  秦桓也立刻跪下道,「皇上!這明顯是有心人散播謠言,意圖污衊皇上、皇后,意圖動搖皇后和煜王的地位,請皇上明鑑,一定要查出此人,否則國本不安啊!」

  「呵,秦相這話也太大了吧,皇上和太子才是國本,現在太子之位沒定,秦相在這裡說什麼國本不安,是在說皇上嗎?」胡備出言諷刺。

  「胡相,你少裝糊塗!自古太子都是立嫡,如今皇上只有煜王一個嫡子,不是他當太子,還能是誰?」

  「煜王是嫡子,但能不能成為太子,還要皇上決定,秦相現在代皇上做了決定,不覺得自己的手太長了嗎?」

  「你胡說!」秦桓氣憤不已,轉頭向皇帝道,「皇上,胡備多番阻止查清流言出處,顯然心裡有鬼,請皇上就從胡備開始查起!」

  胡備卻絲毫不慌,平靜躬身道,「臣也同意徹查流言,但臣就是覺得秦相另有目的,想借徹查流言的同時散布另一則「煜王是太子」的謠言,從而讓皇上不得不立煜王,請皇上明察。」

  說完胡備老神在在的垂頭不語,像是根本不擔心自己的話會激怒皇上。

  「你!」秦桓氣急,但嗓子猛然堵住,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的確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雖說皇上已經暗示會立煜王,但煜王比起睿王終究輸了聲望和大功,就算真的登了基,也不見得能壓制他。

  如果能借這次徹查流言的機會,由朝廷的人出面透露皇上有意立煜王為太子,那就正好會在世人心目中將煜王和太子聯繫起來,而且範圍甚廣,效果超群。

  沒想到現在卻被胡備一眼看破,還在眾臣和皇帝的面前直接點破,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胡備面無表情,眼神平靜,瞥著秦桓的餘光似乎在說,「本相這是陽謀,你奈我何?」

  皇帝聽完胡備的話,不由眯了眯眼睛,心裡果然升起警示。

  他屬意煜王不假,為此打壓端王和睿王為煜王鋪路也不假,但並不代表他還能容忍秦氏一家獨大。

  之前他多番支持陸修安,查江陵,平羌羯,為的就是遏制秦氏的滔天氣焰,不讓他威脅自己的位置,更不能讓他脅迫下一任皇帝。

  陸修安做得很好,從沒有讓他失望過,秦桓侯爵被奪,皇后被關了幾個月禁閉。

  本以為他們會從這次的打壓中吸取教訓,以後老老實實當臣子,難道現在又起了心思?

  想到這兒,皇帝冷哼道,「流言不涉及到煜王,這件事跟煜王沒關係。」

  這話就是不要拿煜王說事兒了。

  秦桓自然明白是皇帝把胡備的話聽進去了,心中不由暗恨,既恨胡備狡詐,又怨皇帝態度模糊。

  煜王出聲道,「父皇要封誰當太子,兒臣都支持,只是現在外頭都在非議父皇,這是兒臣不能忍的,請父皇下旨徹查。」

  此言一出,眾臣都面露讚賞,覺得煜王說這番話很得體,很有太子的樣子。

  連皇帝也滿意地點點頭,只有秦桓暗自驚訝不已。

  煜王怎麼好像變了個人?先是主動要去吏部歷練,現在說話也褪了急躁,像模像樣。

  難道有人指點?

  秦桓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眾臣議論聲又起。

  這回都是圍繞在流言徹查上了,但大臣們又提出了幾個不同意見。

  一種是說要找到散布流言的小人,只要抓到源頭,一切就都好解決了;

  一種是要查清先皇后仙逝的真相,只要將事實公開,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最後一種就粗暴得多,是武將們提的主意,直接派京畿衛的官兵出街把守,只要是非議皇室的都抓起來,那些百姓見了官兵就害怕,自然不會再傳了。

  端王一派的官員們私底下對了個眼神,紛紛出言贊成第二種。

  而秦桓則是要想把背後主使之人抓出來以儆效尤,自然贊成第一種。

  至於胡備一派的官員,對第一種和第二種都願意接受,但天生厭惡武將的辦法,覺得這是治標不治本。

  朝堂里吵吵嚷嚷,爭執的目標從管不管變成了怎麼管,幾派官員相互攻訐,嘴皮子功夫相當了得。

  武將卻想在中間分一個功勞,因此也很積極地加入了進來,於是文官們又一齊細數第三種辦法的缺陷,等等等等。

  皇帝高坐龍椅,卻被眾人連綿不絕的爭執吵得頭疼,伸手按了按太陽穴,朝簡茂使了個眼色。

  「肅靜!」

  簡茂高聲叫道,尖細的嗓音刺破混亂,群臣紛紛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