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羽蘅和殷問雁都默默睜大了眼睛,預感下面聽到的會是至關重要的消息。∙∙·▫▫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6➈s𝔥υ𝕩.Ć𝔬ⓜ 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蔡婆婆又頓了幾息,才開口道,「安香在皇后身邊十多年,從一個只做灑掃的十來歲小丫頭,做到了進屋服侍的二十多歲姑娘,雖然並沒有貼身伺候皇后,但她依然知道了很多事情,也曉得皇后秘密使的那些害人的計策。」
「在這個過程中,她慢慢開始覺得皇后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樣,是母儀天下最尊貴的人,皇后交給她做的許多事,雖然她迫於皇后的威勢做了,但良心非常不安,漸漸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所以她決定離開皇宮,回老家去。皇后同意以後,她跟宮裡的小姐妹告別,又去和一個她長期偷偷照顧的老嬤嬤告別。就是那個老嬤嬤,告訴了她很多事情,並交給了她一樣意想不到的東西。」
「是什麼東西?」殷問雁本能地追問。
蔡婆婆的聲音又低又沉,「是一塊手帕。」
「先皇后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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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驚雷在羽蘅和殷問雁的腦子裡炸開。
居然是先皇后!
「那個老嬤嬤怎麼會有先皇后的東西?」羽蘅道。
「那個老嬤嬤有個乾女兒,是伺候先皇后的,先皇后病死那日,她的乾女兒偷偷藏起了一塊擦血的帕子。她並不知道有什麼用,就是當時隨手掖在了懷裡,後來先皇后去世,四皇子病重,她覺得這一切都有些蹊蹺,就把那塊帕子偷偷藏起來了。」
「再後來先皇后下葬,她把這塊帕子交給了老嬤嬤,求她幫自己保管,果然沒多久,那個乾女兒就死了。」
「老嬤嬤知道先皇后的死一定不簡單,這塊帕子說不定很重要,所以安香去告訴她要離開皇后的時候,老嬤嬤就把這塊帕子交給了她,托她帶出宮去,免得遲早被皇后搜走。」
「那安香說的那個,皇后的大秘密,就是指這件事?」殷問雁道。
蔡婆婆沉沉點頭,「這件事她本就聽到過很多傳言,結合皇后平時的為人,她知道皇后做得出來這種事,因此她明白此事事關重大。」
「可是,出於某些原因,安香認為自己並不安全,反而決定不把帕子帶出宮。」
「那,那她?」
羽蘅覺得呼吸有些急促,隱隱猜到什麼,但又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會這麼好。
「對,安香把那塊帕子,交給了我。」
說著蔡婆婆起身回屋,很快就拿著一個東西回來,鄭重交給了羽蘅。
「這件東西,我一直放在我床褥下,幾十年沒有離身過,也沒有人知道,現在終於可以交給能把它派上用場的人了。」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小東西,用油紙很認真地反覆包了幾層,很輕,很扁,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但羽蘅牢牢地握住它,感受著它的存在。
「婆婆,後來呢?安香她真的回老家了嗎?」
蔡婆婆的情緒一下子有些低迷。
「安香把它給我,就是因為她很多年跟我沒有來往,放在我這裡最避人耳目,我一直替她保管著,她出宮半年後,我也跟其他宮女一起出宮了。」
「出宮後,我多番打聽安香的下落,甚至去了她老家詢問,結果都沒有人聽說她回來了,後來我到她出城必經路上打聽,終於打聽到她出宮那日,城外發生了搶劫殺人的事,安香,被賊人殺了,身上東西全都被搶走了。」
蔡婆婆喃喃,語氣平淡地像在說別人的事,但神態卻有著不容忽視的哀傷。
想必她當時就猜到了,這是皇后在殺人滅口。
也許皇后並不知道安香知道了什麼,掌握了什麼,也許皇后認為她就是個一無所知的小人物,但皇后仍然會殺了她,杜絕一切後患。
屋內又陷入一片死寂,羽蘅只覺得自己手中握著的東西,越來越重,越來越鮮明,分明染上了血的紅色。
蔡婆婆最後嘆了一口氣,收拾了情緒,重新露出笑容。
「這個東西我老婆子揣了二十年,還以為要帶到棺材裡沒用了呢,後來郡主和睿王名聲大噪,我聽說郡主是柳家的外孫女,聽說睿王原本在葉府長大的,我就在想說不定那個秘密真的會有人解開了。」
「婆婆知道柳家,知道睿王的事?」殷問雁又奇道。
「嗯,知道,當年那件事在宮裡鬧得那麼大,就連我都聽說過一些,當然,安香也告訴了我許多。」
「安香知道什麼?」羽蘅追問道。
「安香說,她就是因為柳家人的死才徹底灰心喪氣,覺得在皇后身邊待不下去了。」
蔡婆婆說到這裡,用那雙盲了的眼睛朝羽蘅這裡看了看,似乎有些猶豫。
羽蘅幽幽道,「婆婆請說吧,當年的事我已經猜出幾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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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郡主果然冰雪聰明,難怪能在這遍地貴人的京城裡聲名鵲起。」
蔡婆婆繼續道,「柳家人在大牢里相繼死去,這件事也跟皇后脫不了干係。」
「真的嗎,安香說的?她有留下什麼證據嗎?」殷問雁倒比羽蘅急切幾分。
「沒有,安香離開皇宮時,正是柳家人死後沒多久。她是根據皇后心腹說的話,辦的事,猜出來的,根本沒機會拿到任何證據。」
羽蘅這才出聲道,「對,這才對,以皇后的謹慎,不會在當時留下任何可疑的東西。不過安香也許聽到了什麼有價值的話。」
蔡婆婆搖搖頭,「那日安香把帕子交給我,就像交代遺言一樣,把所有的話都對我說了一遍,她說皇后十分嫉恨姜碧瀟搶走了皇上的寵愛,因此設計讓姜家被滅,柳家人的死也是皇后指使的,因為柳家為姜家說話最多,仗著御史的身份對皇后和秦家多番質問斥責,皇后早已不能忍耐。」
羽蘅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屏住呼吸,輕聲問道,「那姜碧瀟的死,安香有沒有說過什麼?」
柳家人在大牢相繼死去時,姜碧瀟已經徹底消失在人世間,連修安都出生幾年了,如果也是皇后做的,說不準安香會知道什麼。
蔡婆婆努力回想了一下,用十分肯定的語氣道,「安香沒有說過,如果她知道什麼,當天她應該會告訴我的。」
羽蘅慢慢呼出一口氣,放了心,卻又疑惑加深。
姜家和柳家的事慢慢浮出水面,可是姜碧瀟呢?
她的去世一直還是個無人知道的謎。
殷問雁嘆了一口氣,「蔡婆婆能保管住這個秘密二十多年,已經十分不容易了。」
「老婆子經常打聽郡主和睿王的事,睿王大敗了羌羯,立了戰功,又回歸了皇室,郡主妙手仁心,救治百姓,老婆子都知道!現在把這些往事和東西都託付給郡主,老婆子這麼多年的任務就算完成了,真是菩薩保佑,老天爺有眼啊!」
蔡婆婆雙手合十,不停地感謝上天。
羽蘅將那個油紙包放進袖子裡,溫聲道,「蔡婆婆,有什麼我能幫你做的嗎?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
蔡婆婆卻立刻道,「不,不要,老婆子什麼都不要。今日我把所有的話都告訴郡主了,東西也交給郡主了,郡主要是真感謝我,以後不要再來,就當從來沒找到過我。」
殷問雁一怔,旋即想到,蔡婆婆這是怕皇后的人會查到這裡,如果蔡婆婆一家生活大變,自然會引人注意。
果然羽蘅毫不意外,她輕輕嘆息一聲,臉上露出敬佩之情,放下手裡所有的銅板。
「如果將來有需要,讓人到柳宅去找我。如果我把事情辦成了,會再來親口告訴您。」
蔡婆婆不答應也不拒絕,只是站起身來摸索著開門,讓她們出去。
兩人交錯時,蔡婆婆幾不可查地嘆道,「希望郡主和睿王爺一切順遂。」
便再無話。
羽蘅和殷問雁平靜地走出小院,走出小村,就像來時一樣不引人注目。一川遠遠看見羽蘅輕輕點頭,逕自去駕了車,接她們離開。
暗處保護的四人又等了半天,見什麼異樣都沒有,才撤出了小村。
*
上了馬車,羽蘅和殷問雁都沒有說話,兩人各自閉目,回想著剛才聽到的一切。
那個油紙包放在羽蘅的袖子裡,硌著她的胳膊。
直到回到柳宅,兩人進了拂玉庭,陸修安已經等在裡頭了,見她們回來立刻起身問道,「怎麼樣?」
羽蘅慢慢地點了頭,陸修安趕緊倒了茶給她們,羽蘅緩緩將剛才的對話都複述了一遍。
包括姜碧瀟的死,也沒有隱瞞。
陸修安不料這一行有這麼大的收穫,不僅找到了先皇后去世那天的東西,還找到了姜家和柳家與皇后的關聯。
聽完後沉重與驚喜交加,不禁對這些在深宮裡默默無聞的人敬佩不已。
「這個蔡婆婆,真是個聰明人。」
「是啊,在吃人的深宮裡平安活到出宮,還保守著這麼大的秘密幾十年,現在又分文不取……」
羽蘅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她了。
殷問雁也點頭道,「這件東西凝聚了幾個人的鮮血,我們只有認真破了此案,查清當年的真相,才能讓她們的血不白流。」
羽蘅聞言從袖子裡拿出油紙包,放在桌子上。
她一點一點地解開油紙包,兩層包裹里,靜靜躺著一隻迭好的手帕,手帕是御用的明黃色,角落裡繡著一支柏樹枝,上面染了大塊的血跡,和明黃色混在一起,在這麼多年的歲月里,漸漸變成了黑色。
先皇后姓柏,所有用品都會繡這支柏樹枝,這塊手帕就是先皇后臨死前擦過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