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上元

  於是何琨瑤帶來的嬤嬤們又一次派上了用場,她們深夜堵在陳瓊的房門口請端王去看望瑤側妃,又搬出了忠義侯,說端王答應過侯爺要好生對待瑤側妃,端王身為王爺不可言而無信。§.•´¨'°÷•..× ❻➈şⓗ𝔲א.Ⓒ𝕠м ×,.•´¨'°÷•..§

  端王隔著門聽了一通教訓,終於陰沉著臉開了門,往何琨瑤院子去。

  哪知何琨瑤又擺起了小姐的譜,對端王橫眉冷對,不苟言笑,端王在何琨瑤房裡枯坐半個時辰,起身回了王妃院子。

  何琨瑤入府不過短短十來日時間,端王連個好覺都沒睡過。

  相比起其他侍妾看好戲的心態,和端王的頭疼,端王妃倒是更加篤定淡然,絲毫沒有因為府里天天鬧得不像樣而壞了心情,反而一如既往地安心養胎。

  而何琨瑤第一次到王妃面前使性子時,端王妃只是輕聲細語說了一句,「本宮這一胎很得王爺珍視,王爺特意到皇上面前求了旨意,讓永安郡主照顧本宮,郡主說本宮不能動怒,瑤側妃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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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琨瑤默然半晌,居然就這麼走了。

  所以,今日在輝煌大氣的皇宮大殿裡,略顯疲色的端王和氣色紅潤的端王妃形成鮮明對比,讓一眾有心窺探想看笑話的人都迷糊了。

  明妃看到這樣的端王妃都有些愣了。

  從前她雖然偽裝得很好,但時常會為了寵妾而蹙眉憂心,如今更像是登上高台俯瞰眾人,格外淡定從容了。

  「王妃,最近身子如何,小皇孫好嗎?」

  端王妃嫣然一笑,恭敬道,「多謝母妃關心,小皇孫很好,兒臣前兩日因為胎動頻繁去找郡主看過,郡主說小皇孫在舒展腿腳,是身體健康的兆頭,不用擔心。」

  「哦,那就好,」明妃抿了口茶,假作無事地追問道,「郡主還有沒有說別的,態度可好?」

  端王妃的笑容斂了斂,但語氣還是很輕鬆。

  「郡主看診把脈一如從前,她說照顧兒臣肚子裡的孩子,是父皇的旨意,從醫者本心來說,她不會遷怒的。」

  意思就是說,該怪端王的,還是會怪。

  明妃輕嘆了一口氣,看了看陰鬱難散的端王,直感覺事情已經朝最壞的方向發展而去,無人能攔。

  「你好好地養胎,別的不要操心,若是有人跟你過不去,只管告訴本宮。」

  端王妃又一低頭,「是。」

  一旁的端王根本沒有在意母親和妻子的談話,他一一巡視著殿中的眾人,坦然接受著他們眼中或看戲或輕蔑或無所謂的眼神。

  陸修安今天是一個人來的,他自小不在宮中長大,跟皇室宗親都不熟,現在獨自坐著閉目養神,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態。

  對面的煜王倒是把秦素丹帶來了。

  也是,今天是皇后出禁閉後第一次見人的好日子,是煜王的風光時刻,自然與旁人不同。

  皇后此前就多番謀劃要定下秦素丹和煜王的婚事,現在終於如願,恐怕會很高興吧。

  端王猛地灌下一杯酒,只覺得還未開宴就已醉了三分。

  秦素丹這會兒也在四處張望。

  她先掃視了一圈皇室宗親們,只覺得個個都面目猥瑣,粗鄙不堪,沒有一個人比得上煜王的高貴正氣,獨樹一幟,也就心裡嗤笑一聲,不理他們了。

  接著她把目光鎖定在了睿王身上。

  今日杜羽蘅沒有來,她是很高興的,這滿殿裡的人,恐怕只有她一個不是宗親,但因為未來煜王妃的名頭可以參加,杜羽蘅沒來,豈不是說明她的地位沒有自己高,她也沒自己受皇室重視?

  想想也是,她的姑母可是當今皇后!

  可是秦素丹很快就想起了這十來日京城裡的流言,想起婢女們羨慕地說起睿王帶著幾十抬的年禮去拜見未來岳母,在大門口以女婿身份下拜。

  幾十抬!

  她的嫁妝也就這麼多了……

  何況睿王還說,這根本就不是聘禮,聘禮比這個只多不少。

  真不知過聘禮時,又會是怎麼樣的風光場景。

  可是自己呢?

  秦素丹看了眼旁邊的煜王,自從她坐下來,煜王淡淡跟她打了個招呼,就再也沒看過她一眼,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高貴,冷漠,一如既往。

  什麼時候煜王才能對自己那麼用心呢?

  沒過多久,太監們高呼一聲「吉時到,開宴」,皇帝高興地笑了兩聲,大殿裡一時安靜下來。

  「今日是家宴,大家都放鬆些,只敘天倫。上元節沒有花燈可不行,朕安排內務府特意從外頭買了一些新奇的小燈,都拿進來吧。」

  一對小太監魚貫而入,他們每人手中都拿著一頂樣式不同的小花燈,雖然跟皇宮中樣式繁複大氣的花燈不能比,但也添了幾分趣味。

  大殿中年幼些的宗室子弟都高興得伸手取了花燈把玩,大殿裡的氣氛一時熱烈起來。

  皇帝又道,「今年對咱們皇室也是個大日子,睿王和煜王都要大婚,朕也有意將太子之位定下來,種種大事,必須要皇后輔佐。好在皇后這些日子靜心已經很有成效,所以朕打算給皇后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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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說完,殿裡繼續靜了一瞬間才熱鬧起來,眾宗室紛紛恭維。

  有說皇帝仁德的,有說皇帝不必急於立太子的,有說皇帝寬宏乃大晏之幸的。

  但大部分的人嘴上恭維,眼神卻是驚疑不定的。

  太子之位,皇帝按下不表這麼多年,現在終於鬆口了?

  那他屬意的是誰呢?

  陸修安和端王都在心中不住冷笑。

  皇帝就是皇帝,多年的龍椅不是白坐的,他知道貿然放出皇后會被人非議,就丟出一個太子之位讓大家猜疑。

  皇后身上的注意力,自然就小了。

  但陸修安不用猜都知道,就算真要定太子,也是為了給煜王造勢。

  皇帝被眾人恭維得開心,又一次開懷大笑道,「朕年事已高,身體早不如壯年了,太子之位早一點定下更好。」

  說著他轉向簡茂,「去請皇后來吧。」

  簡茂聞言出去,不一會兒就在門口大聲道,「皇后駕到!」

  眾人的目光齊齊往大殿門口看去。

  時隔幾月不見,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今變成了什麼樣?

  *

  皇宮外,天色黑得很早,但路上行人如織,且越來越多,寒冽的冷風也擋不住大家出遊的熱情。

  陳溪南早早就吃完了飯,來柳宅催羽蘅快點出去。

  羽蘅見她在這呼氣成霧的料峭春日裡,居然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春襖,不由得羨慕得很,自己何時才能恢復以往的身體呢?

  「哎呀,你看你家裡的補品堆成了山,估摸著明年就補回來了,有濟民堂那麼多大夫在,絕對不會耽誤你生孩子的!」

  陳溪南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漫不經心地道,仿佛說的是過兩個月就開花了這樣的閒話。

  眾丫鬟都捂著嘴偷笑,羽蘅輕輕橫了她一眼道,「說起來,葉達辰比睿王還要大一歲,也是到了該成婚的年紀了,我下次見到要好生問問他,不是說雙方老爺夫人都已經同意了麼,怎麼還不定婚期。」

  「這,這……」

  陳溪南瞬間眼珠子亂轉,「你說什麼呀,你成你的婚,關他什麼事。」

  「咦,莫不是你真的跟葉府取消了婚約,葉達辰要另找良配了?」

  「我,我不跟你說了,你快點啊,我在外面等你。」

  陳溪南噌的一下站起來,趕緊逃跑了。

  芸娘笑道,「小姐真是的,明知道陳姑娘臉皮薄,還故意當著面這樣說。」

  「哪有,我明明是關心好姐妹。」

  羽蘅面不改色心不跳,她又看了一眼還在偷笑的丫鬟們。

  「還有你們,還拿生孩子的事取笑我,看我進了睿王府不把你們都配了人!」

  丫鬟們紛紛憋笑,憋不住也要憋。

  還是芸娘膽子大,「小姐還有兩月就要出閣,可不是該操心生孩子的事麼,連夫人心裡也是盼著的。」

  羽蘅淡定地扶一扶髮釵,「芸娘,你的年紀也不算大,找個人一起過日子吧,我一定讓你生兩個以上。」

  「小姐!」

  ……

  天色黑透,華燈初上,羽蘅一行人才一起出了門。

  除了羽蘅、陳溪南、柳蕪、杜唯則四個主子,其他的婢女們都帶出來了,連十一海也跟著,只留了幾個侍衛在柳宅。

  羽蘅讓她們今日都松泛一下,各自換了便服賞花燈去,只要別走太遠就行。

  於是十一海和元翎帶著其他人遠遠圍在前後左右,芸娘和辛柳等人照例近身服侍。

  眾人提前兩條街下了馬車,一路慢慢走過去。不是願意走,實在是行人太多,馬車的速度還不如人走著快。

  路邊的小攤販尤其多,擺著各式花燈和小玩意兒,還有各色吃食,年輕姑娘們邊走邊逛,倒也不覺得累。

  陳溪南幾乎把所有想吃的東西都吃了遍以後,大家才終於看到了主街。

  這條街橫貫京城南北,十分寬大,可以同時容納十輛馬車並排行走。

  原本這條街是窮人和達官貴人天然的分割線,如今卻很方便地匯聚了整個京城想看花燈的人,成為了一片燈的海洋。

  陳溪南早就挑花了眼,一進去就挑了一個小巧的兔子燈握在手中,接著是南瓜燈、星星等、月亮燈、人偶燈……

  沒過半刻鐘,丫頭們手上就實在拿不下了,芸娘直害怕她會把所有的燈都買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