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被蒙蔽了

  陸修安換了個姿勢,繼續說道,「那個博士是秦桓一派的人,那天正好給父皇講到君為輕民為重的經義,本來只是慣例說說就過去了。陳廬卻偏偏跳了出來,大談君主不宜過度重民,不然刁民生狂,就會目中無人,比如本朝君主上位幾十年一直都是仁德之君,但民間歌頌之聲卻很少,原因就在於此。」

  「呵。」

  羽蘅也嗤笑一聲,不知該怎麼評價了。

  秦桓多年搜刮民脂民膏,他的博士卻給皇帝講君為輕民為重?

  陳廬自己狂妄至極,他卻說刁民生狂,目中無人?

  怎麼聽,都覺得他們是在罵自己。

  羽蘅嘴角勾起嘲諷的笑,「但皇上必定愛聽這樣的論調吧。」

  「可不是,父皇聽後大喜,將陳廬調到近旁聽用。」

  「但,就因為這一件事,皇上就如此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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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修安搖了搖頭,「陳廬能高中狀元,的確是有幾分真才實學在身上的,他藉此一件事打壓了秦桓一派,又拍了父皇馬屁,才贏得如此機遇。但真到了父皇身邊,他又能利用自己的才學,屢屢提出別人都沒有的獨特觀點,因此更得父皇賞識了。」

  羽蘅若有所思道,「那他在朝政之事上到底替誰說話?」

  陸修安抬眼看來,俊朗的雙眸中滿是欣賞,傾心一笑。

  自己的王妃就是這麼聰明,永遠都能看到事情最本質關鍵的地方。

  「這就是陳廬的聰明之處了,他專挑秦氏一派的錯處下手,跟秦桓門下的大臣幾乎天天爭論,顯示與秦桓勢不兩立,處處維護皇權。但要是說到儲君之位……」

  「怎麼樣?」羽蘅追問道。

  陸修安滿意地看著羽蘅專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說到太子之位的人選,他又堅定地認為要尊重老祖宗留下的規矩,立嫡。」

  嚯!

  跟秦家作對,卻支持秦家的外孫?

  羽蘅暗暗嘆息了一聲,「他是摸透了皇帝的心思啊,皇上不喜歡秦家權勢太大,但卻不允許別人動搖煜王的嫡子之位。」

  難怪皇帝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這麼信任他。

  「是啊,此子的確聰明,但可惜,聰明用錯了地方。」陸修安的聲音也有些惋惜。

  明明可以用來辦為國為民的大事,卻偏偏用在溜須拍馬、勾結王爺上了。

  羽蘅沉吟了一會兒道,「陳廬這麼快就聲名鵲起,皇上難道沒有查過他嗎,不知道他和陳瓊的關係?」

  一國之君要重用的人,不可能直接就用,必要查得清清楚楚才用得放心。

  這一點,陸修安也很疑惑。

  「按理說,殿試之前應該就會查清楚的,不過陳廬家世簡單,父親又是多年的禁衛軍首領,或許父皇因為這層關係,才對他少了很多戒心。而陳瓊入端王府之事,外人知道的並不多,父皇沒想到也是有的。」

  畢竟王爺納小妾是常事,小門小戶的女子,沒人會放在眼裡。

  羽蘅想的卻更深一些。

  如果皇帝下了令徹查,但下面的人卻沒有把這層關係稟報上去呢?

  那豈不是說明,也許端王暗中的人脈與手段,比他們想像的更多啊。

  想到這兒,羽蘅說道,「陳廬的事現在傳揚得越來越廣,顯然是有心人推波助瀾,如今看來,很可能是端王暗地的動作,為的就是幫陳廬造勢,在最短的時間內提升他的聲望。這應該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陸修安深以為然,「端王回京已經一個多月了,也在王府里裝了一個多月的逍遙王爺,要是再沒動作,我都懷疑他那天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了。」

  而調查先皇后之死的事情,露娘也沒打聽到他有什麼進展。

  「可是提拔陳廬,和先皇后的死,這兩者之間沒什麼關聯啊,難道陳廬說一句先皇后是被秦氏殺的,皇上就信了?」

  羽蘅說完自己都搖頭,不可能是這麼膚淺的計劃。

  陸修安想了想道,「看起來,更像是分開的兩套計劃,端王前番接連受挫,現在不可能再冒進了,我們再耐心等等吧。」

  馬車外,寒風陣陣,卷著朵朵雪白晶瑩的小點,打在車簾上噼啪作響。

  今年的第一場雪開始下了,最冷的寒冬,來了。

  *

  陸修安將羽蘅放在濟民堂,自己乘車離開了。

  今天是她和端王妃見面的日子。

  這一個多月來,端王妃定時來找羽蘅看診,從來不提要羽蘅上門的話。

  羽蘅見端王妃果然豐腴了些,臉上的氣色也好了,滿意地點點頭。

  端王這一次,至少是真的把端王妃和孩子放在心上的。

  診過脈,端王妃的胎像平穩,自己的身體狀況也好多了。

  羽蘅一邊寫方子,一邊道,「今天下了雪,往後幾個月就冷了,王妃已經過了最危險的時候,可以不必來這麼勤,雪天路滑,容易出意外。」

  王妃聞言卻愣了愣,輕聲道,「不礙事的,本宮讓車夫小心些,慢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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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羽蘅微露疑惑,王妃又趕緊加了一句,「本宮總是擔心腹中孩兒,每次只有見了郡主,才會多一分踏實。」

  羽蘅聽了,也就只好點頭。

  端王妃卻暗暗舒了一口氣,她不敢說的是,端王雖然對她上心了許多,但每次她來找郡主之後,端王會陪她格外久,對她看診的事問得事無巨細。

  王妃雖然心裡有些酸澀,但為了這點子溫情,她願意多跑幾趟。

  抓完藥,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些,羽蘅順勢留端王妃多坐一會兒,吩咐小夥計去清風樓拿些上好的糕點來。

  羽蘅遞給端王妃一盞溫溫的奶露,不經意道,「府中的那位新侍妾,沒有再來冒犯王妃吧。」

  露娘和鶴娘的情報網雖然能提供很多不為人知的消息,但也有很多事,是打聽不到的。

  比如現在的端王府內,端王和陳瓊的狀況。

  端王妃喝了一口奶露,淡淡的清甜不膩不腥,滑進喉嚨里溫度正好,暖得心都熨帖了。

  她不禁暗嘆,這樣對她胃口的吃食,就連貼身婢女都沒有郡主準備得好。

  「瓊側妃還是很得王爺寵愛,王爺日日都要去她院子裡坐很久。不過王爺下了嚴令,不許府里的侍妾惹本宮生氣,要是本宮因她們不舒服,就一律趕出府去,所以她只能在自己院子裡得意。」

  羽蘅在借她暗暗打聽端王府里的消息,王妃不是不知道。

  但她明白陳瓊肯定是用來對付睿王的,換言之,就是郡主的敵人。

  在郡主和陳瓊之間,王妃很願意幫助郡主。

  「聽府中的下人說,那位瓊側妃架子很大,對院子裡的人都是非打即罵的,而且經常口出狂言。」

  「哦?」羽蘅適時疑惑問道。

  「比如,她曾經說她能幫王爺做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只有她能做到,因此世上無人能及她。只要她做成此事,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做正妻也不是不可能。」

  端王妃語氣平淡,好像說的是別人的事。

  羽蘅打量著她,見她眉目舒展,果真一點都不生氣。

  「王妃的涵養更深了。」

  王妃淡淡一笑,「她年輕,說兩句不穩重的話沒什麼,而且她說了那話以後,被王爺狠狠地訓誡了一番,以後就不敢再說了。」

  更重要的是,王妃已經掌握了立足端王府最大的優勢。

  「也許陳瓊確實有特殊的能力,能幫王爺呢?」羽蘅道。

  端王妃認真想了想,緩緩道,「瓊側妃只有一點很奇怪,她經常給家裡寫信,幾乎每天都有書信往來。」

  這對於一個嫁出去做妾的女子來說,太多了些。

  羽蘅眼眸微閃。

  所以,還是靠家裡人嗎?

  又聊了一會兒,窗外的雪漸漸小了,端王妃起身告辭,就像是剛剛跟好友倒完了家裡的苦水一樣自然。

  羽蘅目送王妃的車駕走遠,心中還在想著剛才王妃說的話,忽然身後有人疾步走近。

  辛柳低聲耳語道,「小姐,忠義侯傳消息來了!」

  終於來了!

  *

  當晚。

  白日的雪下了一陣子就停了,積雪化成了水,道路特別難走,濕濘髒污,混著一道道黑色的車轍和腳印。

  但京城有名的銷金窟蘇喜樓,依然是入夜便賓朋滿座,人聲鼎沸,那紅艷艷的燈光,印在黑灰色的道路上,形成鮮明對比。

  羽蘅穿著一件厚厚的青色大氅,把整個人都籠罩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半隱在帽子裡的小臉,帶著高大壯實的元翎下了車。

  不是怕忠義侯背地裡下黑手,而是陸修安特意安排的。

  這是他答應不跟來的唯一條件。

  守門的小廝早已得到吩咐,默不作聲地將羽蘅引上了三樓,這次是一間最角落的雅間,更加隱蔽。

  這間雅室的內里布置和其他房間不同,清幽素樸,還帶著些許禪意,看來是專門用來招待貴客議事的。

  房內燃著炭盆,羽蘅脫下大氅,露出竹青色的襖裙,依然沒有動這裡的茶。

  不過她沒等多久,門就再次打開,一身儒衫的忠義侯從外面走進來。

  「辛苦郡主下雪天還要跑一趟。」

  羽蘅不熱不冷地道,「時隔這麼久侯爺終於有了消息,我當然要來。」

  感受到羽蘅話中隱隱的不滿,忠義侯沒有生氣,而是笑了笑,坐在了羽蘅面前。

  「郡主有所不知,當年事情發生時,本侯雖然已經在朝中任職,但並不是什麼重要位置,當時的忠義侯也不是本侯,而是本侯的父親。」

  「如果那件事真是郡主所想的那樣,必定是十分機密的,甚至深宮外的人都不知情的,父親並沒有告訴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