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算無遺策

  羽蘅坐著沒動,只是回笑道,「想見侯爺一面可真不容易。◦•●◉✿ 69ร𝓗Uχ.ⓒO𝕄 ✿◉●•◦」

  「郡主說的哪裡話,是本侯年紀一大把,平日裡和郡主這樣的年輕人聊不到一起去了。」

  「所以忠義侯就跟杜唯華聊到一起去了?」

  來人正是忠義侯,世代受皇恩但子孫不成器的忠義侯,曾經想把女兒嫁給陸修安、讓杜羽歌進侯府當兒子小妾的忠義侯。

  忠義侯的麵皮一抖,斜眼看了跟在旁邊的梁掌柜一眼,眸光狠厲。

  梁掌柜一個哆嗦,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忠義侯一邊慢慢坐到羽蘅對面,一邊看了辛柳和瑞青兩個丫鬟一眼。

  「郡主想跟本侯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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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蘅也使了個眼色讓兩個丫頭出去,這才施施然笑道,「當然是侯爺和杜唯華一起賺錢,結果讓杜唯華一人背了罪名的事。」

  「杜唯華犯下如此大罪,本侯今天才知道,就像郡主和生身父親脫離關係一樣,郡主好快的動作。」

  忠義侯皮笑肉不笑,語帶諷刺,羽蘅卻根本不理會他轉移話題的企圖。

  「侯爺說笑了,容我猜一猜,侯爺是在杜唯華被抓的前兩天發現有問題的,破綻嘛,也很簡單,是王貴跟以往不一樣了,對嗎?」

  「本來安排王貴只能在蘇喜樓賣,就是因為蘇喜樓是侯爺的產業,王貴的一舉一動全都在侯爺眼皮子底下,若有變故,侯爺也會第一個知道。」

  「那兩日王貴雖然照舊在一樓做生意,但姿勢神態都和以往不同,顯得有些緊張。侯爺收到消息,雖然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但為了穩妥起見,那一次分帳,侯爺就沒有出現。」

  「本來想的是,要是平安無事,第二日再找杜唯華分帳,諒他不敢不給,如果真出了問題,那麼就讓杜唯華一個人頂下,反正他也不敢供出侯爺來。」

  羽蘅越說,笑得越深,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侯爺真是算無遺策,我佩服至極。」

  忠義侯麵皮又是一抖,眼神愈發深邃,聲音也低沉下來。

  「郡主這樣妄加猜測,可有什麼證據麼?」

  「證據啊,看到侯爺出入那間偏僻小屋的人算不算?知道蘇喜樓是侯爺的產業算不算?當然還有最關鍵的,杜唯華的口供。」

  羽蘅說得隨意,但忠義侯的腦中卻仿佛有悶雷炸開,炸得他耳中嗡嗡作響。

  不可能,她怎麼會找到這麼多證據!

  見面分帳的地方都是他親自挑選的,最隱密無人,怎麼會有人看見他?

  而且杜唯華真的把他供出來了?他就不怕寶貝兒子性命不保嗎?

  不,杜羽蘅一定是詐他的,她不可能有證據!

  忠義侯無意識地捏緊了拳頭,面上卻微微一笑。

  「郡主真有這麼多證據?本侯不相信。」

  羽蘅也笑,「那我去找皇上,看皇上信不信?」

  「我忠義侯府世代忠君,幾個不可信的傳言,皇上不會降罪於本侯的。」

  「如果是傳言,皇上當然不會信。但皇上亦是英明之君,以杜唯華六品吏部主事的官位,他有這個膽子做得這件事嗎,他做得到嗎?一百二十餘萬兩白花花的銀子,他拿了多少?」

  「這些東西都是可以查證的,皇上一看就會知道,沒有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在背後給杜唯華撐腰,他是做不了的。」

  「再看看杜唯華效忠的主子,所屬的陣營,有幾個人有這個能力,侯爺,你說皇上還會不會信?」

  羽蘅從一而終的篤定,終於動搖了忠義侯,他終於明白眼前的少女是有著十足把握的。

  他嘴角抽搐起來,卻借用意志力死死壓住,接著將眼神轉到一旁,聲音沙啞地開了口。

  「郡主沒有去找皇上,反而來找本侯攤了牌,肯定有緣由,郡主現在可以說一說想要什麼了。」

  「侯爺是聰明人,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我來找侯爺,要談的是一件侯爺以前就想做的事。」

  「何事?」

  「為睿王效力。」

  忠義侯猛地抬眼,有些不敢相信,但對面清秀的女子卻斂了笑容,神色認真。

  「郡主拿著這個把柄,就是為了讓本侯轉換陣營?就算本侯現在答應了,郡主真的相信本侯?」

  「侯爺之前又是為自家嫡女向睿王提親,又是要為小兒子納我堂姐做小妾,為的就不是多走一條路嗎?如今我代睿王答覆侯爺,睿王同意了,但是嘛……」

  羽蘅秀麗的眼中,坦然直接地閃過懷疑的輕笑。

  「侯爺和秦相交情匪淺,睿王自然有疑慮,所以眼下,有一件事要請侯爺幫忙,以此證明侯爺的誠意。」

  原來在這裡等著本侯!

  忠義侯暗暗舒了一口氣,有所求就好辦了。

  「郡主請說,是什麼事?」

  「我要查二十五年前,先皇后和小皇子仙逝的事。刑部卷宗幾乎一筆帶過,當年的老人還在世的也不多了,不過忠義侯世代和皇室親近,這件事發生時,侯爺正值少年,想必是知曉一二的,所以這件事,只有托給侯爺才最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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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蘅言笑晏晏,忠義侯卻又吸了一口冷氣,看向羽蘅的目光也更加驚懼閃爍。

  先皇后和小皇子!

  這兩個人的仙逝幾十年來都是皇室隱秘,她居然要查這件事!

  難道她知道了什麼?

  不,不可能的,永安郡主今年才十五,而且她也說了,現存的記錄非常少,她不可能知道的。

  可是她為什麼要查這件事呢?

  忠義侯腦子裡轉了轉就明白過了。

  她是為了對付皇后!

  難怪她剛才說要用這件事來證明本侯的誠意——

  她是想查清先皇后的死和皇后秦氏之間的關係,如果的確是秦氏所為,那麼秦氏後位不保,秦家也會全家入獄,煜王沒了嫡子的身份更加一落千丈。

  本侯就不得不上睿王這條船了。

  如果本侯不能幫她查清此案,那她手上關於科舉舞弊案的證據,就會呈到皇上跟前!

  這一招雙將,好狠!

  忠義侯目光灼灼地與羽蘅對視,羽蘅俏麗的美眸凌然不懼,微微一揚眉頭,似在詢問,侯爺考慮得如何?

  忠義侯暗暗深呼吸幾下,平復心緒,緩緩道,「此事事關重大,又年代久遠,本侯現在也不敢保證,容本侯回去找幾個舊人打聽一番,再給郡主答覆。」

  羽蘅似乎早有猜測,毫不變色,欣然點頭。

  「如此,那就有勞侯爺了。」

  說罷,羽蘅起身要走。

  但到了門口,她忽然又轉頭道,「對了,還有一件小事,王貴說交給杜唯華一百二十多萬兩銀子,可是杜唯華那裡只搜出來三十多萬兩,剩下的能不能請侯爺伸一伸援手?」

  忠義侯臉色一僵,這是要讓自己把分到的錢都吐出來?

  「本侯以為,郡主已經和杜府脫離關係了。」

  「是啊,是脫離關係了,不過杜家大爺一家都是好人,好人不該為壞人背負債務,侯爺說呢?」

  忠義侯從牙齒縫裡逼出一句話,「幾十萬兩銀子數目太大,就算是本侯……」

  「看看侯爺這麼氣派的蘇喜樓,說是日進斗金一點也不誇張,聽說這樣賺錢的酒樓,侯爺在其他州府還有好幾個,想來區區幾十萬兩,對於侯爺來說也就是九牛一毛了吧。」

  羽蘅有備而來,絲毫不給對方退路,忠義侯只好艱難地答應。

  「好。」

  「那麼明日,我就等著侯爺的好消息了。」

  忠義侯又微不可查地頓了頓,終於還是應了。

  羽蘅這才出門,施施然帶著辛柳和瑞青離去。

  一路下樓,道路兩邊的小廝和侍女也再不敢賣弄風情,老老實實地低頭行禮。

  出了蘇喜樓,在路對面等著羽蘅的馬車一輛變作兩輛,車夫也變成了一川。

  辛柳和瑞青見狀,很識趣地將羽蘅扶上去,自己去了後頭的馬車。

  裡面伸出一隻大手穩穩地扶住羽蘅,將她牽了進去,坐到了……

  自己腿上。

  羽蘅一坐下就好像著了火一般,立刻彈了起來,重新在座位上坐下,還瞪了登徒子一眼。

  「不是說不讓你來,你還堵到門口來了。」

  陸修安見小計沒有得逞,有些嘆息,只好重新握住羽蘅的纖纖素手,放在掌中撫著。

  「你跟這種老狐狸過招,我怎麼會放心,當然要來。」

  「說的好聽是不放心,該不會是擔心我把事情搞砸了吧?」

  陸修安立刻感覺到,自己很有必要表一表忠心。

  「本王的王妃只需歲月靜好、貌美如花就行,若是願意幫本王分憂,本王就已經感激涕零,分外暖心,哪怕沒辦好,那也是別人不識好歹,惹本王的王妃生氣,與王妃何干!」

  羽蘅這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淡然道,「老狐狸說要考慮兩天才能給答覆,明天就把銀票送來。」

  「以忠義侯的精明,當年的事他不可能不知實情,考慮是託辭。」陸修安道。

  「托就托吧,我都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了,還不許他拖兩天?我相信他會說出當年的實情的。」

  羽蘅很有信心。

  自先皇后死後,這幾十年都是秦氏一家獨大,朝廷後宮一手包攬,忠義侯根本沒得選。

  但如今情形不同了,秦家有式微的苗頭,煜王也算不得賢明,對比起陸修安的一枝獨秀、氣勢高亢,高下立判。

  再一意孤行綁在秦家這條船上,就顯得十分不智。

  忠義侯有一大家子要考慮,七八個孫子要他鋪路,他會知道,如何選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