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端王,明妃不再跟她們說話,轉頭走在前面。
羽蘅和端王妃安靜地跟在身後,正好借著這個機會仔細看看端王妃。
端王今年三十六,端王妃看起來也有三十出頭了,長得很柔美,眉眼平順,看起來倒和端王氣質相合,很有夫妻相。
只是她身子消瘦,雖然從頭到腳都是珍貴的衣服飾品,但臉上隱隱帶著愁容,一路低著頭,餘光都沒瞧羽蘅一眼。
進了明妃的慶祥宮,明妃說要去換衣服歇息,讓端王妃和羽蘅在暖閣里說話。
宮女們端上了茶,關上了門,羽蘅拿出腕枕細細地給端王妃把起脈來,倒是端王妃微微一愣,沒想到羽蘅把那句話當了真。
眼前的女子並不算絕色,但卻有種讓人挪不開眼的冷靜睿智,似乎不管發生什麼事,她永遠都能在混亂中找到正確的方向。
年歲也不大,聽端王說,剛剛十六歲。
十六啊,她記得進端王府那年也是十六,端王對她格外溫柔眷顧,他們夫妻倆很是甜蜜了一段日子,過了不到一年,她就懷上了雲安郡主。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可是自打生了郡主,她再也沒有生下過孩子,這一晃,也十六年了。
羽蘅如扇的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端王妃身子沒有大礙,只是受損過沒有調理好,我斗膽猜一猜,是生雲安郡主的時候?」
端王妃的神色認真起來,她竟然真的醫術那麼高?
旁邊端王妃的侍女已經急切道,「對對,我們王妃就是那時候生雲安郡主留下了病根,平時又不肯好好吃藥……」
「畫扇!不許多嘴。」
羽蘅微微一笑,「王妃正值壯年,要是調養好了身子,再添一男半女也不難。」
「果真嗎?」端王妃驚喜不已,不妨這輩子還有再當母親的機會。
「我怎敢騙王妃。只是王妃一要調養身子,二要多多開懷,若是心思太重,就算懷上了也艱難。」
說到這個,畫扇晦暗地看了端王妃一眼,目光很是心疼。
羽蘅只當沒看見,自顧自寫了方子交給端王妃。
「這個方子只是調養,王妃可以吃吃看,過些日子好轉了,我再換助孕的方子。」
畫扇聽說羽蘅還有這本事,更加對羽蘅的話言聽計從,千恩萬謝地接過方子,寶貝地收了起來。
端王妃歡喜未消,想起自己夫君和婆婆的囑託,暗自咬了咬牙還是開口了。
「永安郡主十六了吧,正是說親的好年月,可曾想過找個什麼樣兒的人家?」
羽蘅眼睛一垂,遮住了裡頭晦暗不明的光。
「我自小不在父母身邊,回到杜府才幾年,還不想這麼快和父母分開,我母親說要多留我幾年。」
端王妃頓時有些尷尬,「是,做父母的都捨不得兒女。可哪有女孩兒不想這些的,本宮閨中時就時常和交好的朋友幻想將來會嫁入什麼樣的人家。」
「哦?是嗎?」
「後來進了端王府,本宮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幸運。端王人品貴重,宅心仁厚,待人更是謙謙君子,連府中下人都很少打罵。」
端王妃越說越露骨,羽蘅客氣笑著不接話了。
端王妃咬了咬唇,拉過羽蘅的手輕輕拍了拍。
「本宮一見郡主就喜歡,想來是有緣,要是能和郡主做個姐妹,日日在一起該多好啊。」
羽蘅很沉得住氣,抬起眼睛認真地看向端王妃。
辛柳卻慪氣得很,暗地裡把帕子都要絞出花兒來了。
做端王妃的姐妹,還日日在一起,那不就是讓郡主去做端王的側室麼!
我們家郡主好心替你調理身子懷小世子,你居然說出這種話來了,真是好大的臉!
羽蘅欣賞了一會兒端王妃臉上又糾結又愧疚的表情,暗嘆端王必定不是好相與的,端王妃心思細膩柔弱才會如此畏懼端王和明妃。
可是不管怎麼可憐端王妃,斷沒有拿我的下半輩子去交換的道理!
更何況我背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寬厚仁心那一套,還是留著哄別人吧!
羽蘅噗嗤一樂,清雅的五官瞬間生動起來,眼中的冷然卻沒有消退。
「端王妃說笑了,聽說我和雲安郡主一樣大,和端王妃稱姐妹豈不是占便宜了?再說我醉心醫術,除此之外沒什麼優點,說不準多見幾次,端王妃就嫌我煩了。」
端王妃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怎麼會呢,郡主,明妃娘娘和太后都很喜歡你啊。」
這話是提醒羽蘅,太后和明妃都默許了此事。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太后和明妃寬容大度,我卻不能沒有自知之明。剛才我就勸端王妃不要太過思慮,端王妃還是專心休養身子吧。病診完了,請轉告明妃娘娘,我還有急事,先走一步。」
羽蘅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決絕,這種果斷清楚地告訴端王妃一句話。
不管誰同意了,只要我不願意,就沒人能強迫我!
端王妃喉間一哽,心內五味雜陳,為什麼自己從來就沒有這樣的勇氣呢!
明妃終於換好衣服趕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只剩端王妃的暖閣。
雖說端王妃還能再有孕也是個好消息,可是最重要的任務沒完成,明妃的眼神晦暗不善,盯著端王妃沒說話。
「去,派人傳信給端王,就說拉攏不行,得來點強硬的了。」
心腹侍女領命下去,明妃看了看垂頭喪氣的端王妃,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回府的馬車上,端王妃的侍女萬分心疼,「娘娘不要傷心,眼下保養身子要緊,只要生下一個小世子,娘娘的地位就穩了。」
端王妃只是垂淚,「本宮要是做不成這些事,失去了王爺的心,又怎麼會有小世子呢?」
「依奴婢說,永安郡主不答應才最好,這樣聰明果決的女人,真要是進了府,娘娘才會失去王爺的心呢!
「王爺讓娘娘去拉攏,娘娘去了,是郡主不答應,跟娘娘何干?王爺就算如今有些生氣,等過些日子也會回過味來的,娘娘還是放寬心,好好調養身子。借這個認識永安郡主的機會,一舉得男才是正經!」
端王妃擦了擦眼淚,她說得對,永安郡主這樣的女子,必不肯屈居人下,的確不進端王府才更好。
只不過這樣的女子,能被誰收服呢?
羽蘅出了宮直接往清風樓去,將宮裡的事情傳信給陸修安。
辛柳恨恨道,「端王打量別人都是傻子麼,前腳派人刺殺,後腳就來拉攏,還想讓小姐給他做妾,他也配!」
「現在估摸著還真沒人懷疑他們,他們才這麼大膽,可是端王明知道小姐和睿王交好,怎麼會起這個心思?」吳娘道。
羽蘅勾唇笑了笑,眉眼間縈繞著淡淡的清冷之色。
「恐怕端王早就起了這個心思了,我在賀府初見他的時候,他話中就有類似的深意。現在他提出想納我,恐怕是看如今想和睿王結親的人多,而太后不會允許我這樣家世的女子成為睿王妃,他正好藉此掌控我,就掌控了濟民堂。」
吳娘擔心地道,「這麼說來,端王想必不會就此罷休。」
「當然不會。今日讓端王妃開口,只是試探,我不答應,他們就會讓明妃開口,或者直接去杜府,再不濟就會直接找皇上賜婚。」
「小姐,那還等什麼,讓睿王先請旨賜婚啊!」辛柳道。
「傻丫頭,哪有我們小姐上趕著讓睿王去請旨的!」吳娘嗔道。
羽蘅也白了她一眼,「你小姐的法子多得是,這世上不想讓我嫁到端王府的人,也多的是。」
「小姐是說?」
羽蘅正色道,「吳娘,傳我的命令到映星閣,近日大臣們想結兒女親家的多,這原本是好事,何必都偷偷摸摸的。忠義侯左手找上鎮國侯,右手看中睿王,端王也想納永安郡主為側妃,這些好消息全都散出去,散得越廣越好,吳娘,你這裡也是一樣。」
「小姐是想,傳到宮裡去?」
羽蘅頗具讚賞,「煜王最近不得志,肯定就看不得端王趁機壯大,再說皇上也不見得喜歡底下的臣子這麼多動作。」
吳娘微微一轉眼珠就明白過來,「小姐果然聰慧,我這就去辦。」
「動作要快,不出五日,我就要在市井小巷聽到這些流言。」
「是。」
當晚陸修安接到羽蘅的消息時,眼眸一厲,周身的溫度瞬間降到呼氣成冰。
宋淼接過紙條看了看,鬍子一翹,冷笑道,「狐狸尾巴這麼快就藏不住了,他也不怕一口吃不下,反而撐死了。」
陸修安捻了捻袖口,裡頭凹凸不平的觸感摩挲著他的手。
「端王正是得意的時候,有些忘形是難免的,可是他先前傷到羽蘅已是千錯萬錯,現在又覬覦不該肖想的人,實在太過分了!」
「羽蘅丫頭做得很好,皇帝肯定不會坐視這些人胡亂拉幫結派,修安,那你準備怎麼做?」
「當然是幫她一把!我養傷這麼久,也是該出去見見人了。一川!備馬車!本王要進宮謝恩!」
這一晚,睿王第一次以兒子身份和皇帝共敘天倫,皇帝非常開懷,留睿王談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