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爺和杜唯華終於有幾分相信蘇家真的不知情。
但杜老爺又道,「蘇氏進我杜家十多年,原本一直都很安分,現在卻做出了這種事,你們蘇家怎麼說?」
蘇大爺連忙道,「她自己迷了心竅,做了糊塗事,我們娘家人也不敢維護,都憑杜老爺作主!只希望杜老爺看在她生養了兩個孩子的份上,寬容一些。」
杜老爺點點頭,「她畢竟是兩個孩子的娘,只要她以後都安分守己,杜家不會少她一碗飯。但是我話放在這裡,再做出這種對杜家不利的事,別怪我們容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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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爺聲色嚴厲,蘇大爺和馮氏連連點頭。
「這是當然,這是當然。」
「都聽杜老爺的!」
杜老爺又點一點頭,「既然如此,辛苦你們跑這一趟了,杜平,送蘇家大爺大夫人回去!」
蘇家人來得快,去得更快,地上的蘇氏卻明白自己的將來都只會在小小的泰來院了。
三夫人的位置、杜唯華的寵愛都已經隨著蘇家人的離去而消失,後半生無異於一片黑暗。
岩松堂里重新恢復平靜。
羅氏先開口道,「姐姐,你受委屈了,有什麼想要的,儘管跟我說。」
「對對,老三媳婦是受驚了,老大媳婦,明天找老夫人拿點燕窩給老三媳婦補補。」杜老爺剛回過神來。
柳蕪無視杜老夫人一臉肉痛的表情,只對羅氏謝道,「多謝大嫂,老爺,要是沒事了,我想先回去歇著,有位故交下了帖子,明日請我去賀壽。」
「是嗎?」羽蘅接道,「是四品太常寺少卿劉家,還是三品通政使賀家?」
柳蕪輕輕一笑,「是賀家。賀家老爺今年六十大壽,明日要辦壽宴,聽說朝中臣僚都會去。賀家如今的掌家大夫人從前是我的好友,既然回了京,我一定要去賀一賀。」
「是該去。明日早上我挑點好東西和母親一起去。」
柳蕪和羽蘅一唱一和,其他人哪裡聽不出來是針對蘇氏之前說找靠山的話,只是礙於臉面,不好接話。
這會兒說到禮品,杜老爺趕緊道,「到庫房拿,從公用出,儘管挑好的!」
羽蘅應了,和柳蕪一起先回去歇息了。
路過蘇氏時,柳蕪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又有鄙夷,又有可憐。
今晚這場鬧劇終於結束了,杜老爺咳嗽了一聲,吩咐蘇氏以後無事不要出來,眾人也就散了。
第二天早上,不等羽蘅和柳蕪起身,杜老爺就派人送了很多禮品來,羽蘅挑了挑,果然樣樣都是精品。
既然有人願意上趕著送,羽蘅當然願意照單全收,她挑出一些和柳蕪一起上車往賀家祝壽去。
馬車上柳蕪一直閉著眼不說話,芸娘的眼神也很小心翼翼。
羽蘅斟酌了一下開口問道,「母親,蘇姨娘這次惹到頭上來了,您想怎麼做?」
柳蕪輕輕睜眼,眼神里是一片茫然。
「可憐,可恨,如果是從前,我或許會生氣報復回去,可是現在,我只想遠離這個地方,遠離這些人,天天看著他們,真是髒了我的眼睛。」
羽蘅默然,連恨都消失了,柳蕪是真的放下了。
「母親和我想的一樣,將來我們離開杜家,自己過活,母親說好不好?」
柳蕪撫了撫羽蘅的頭髮,微微笑了。
「傻孩子,哪是這麼簡單的事。」
「母親信我,會有那一天的。」
……
馬車駛進賀家,一直進了後院,掌家大夫人范氏笑著迎上來。
「可算來了,來,我帶你們先去見老爺。」
壽星賀老爺官居三品通政使,官位不算最高,卻是朝中多年的老臣,很有威望。
此刻在堂內端坐著接受眾人恭賀,賀老爺紅光滿面精神煥發,很是高興。
范氏領著柳蕪和羽蘅進來,柳蕪自報家門,羽蘅行禮祝壽獻上禮品。
賀老爺微微一愣,「柳……你是柳元風的女兒?」
柳元風正是柳蕪父親的名字。
柳蕪點頭,又行一禮。
「是,我年幼時常聽父親說起賀老爺德高望重,堪稱良師益友。」
賀老爺眼睛閃了閃。
「好,好,這是你的女兒?老夫一見就喜歡,這個,送你了。」
賀老爺從手腕上褪下一串佛珠,遞給范氏,范氏恭恭敬敬托到羽蘅跟前。
滿屋的人都驚了。
這佛珠是賀老爺常年隨身的心愛之物,今日不過剛見這母女倆,就把這個當見面禮送了。
這母女倆是什麼身份來歷啊!
羽蘅雖然不知道佛珠的價值,但看其他人的臉色,也知道此舉不凡。
只是悄悄看了看柳蕪,她臉上一點異色都沒有。
羽蘅就坦然接了。
「多謝賀爺爺,祝賀爺爺如松如柏,體健心寬。」
「哈哈哈,好,好!時日尚早,你們先去園子裡逛逛吧。」
范氏引著柳蕪和羽蘅出來,一邊往花園裡去,一邊悄聲道,「今日來的貴人多,你要是懶怠應酬,就躲在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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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蕪點點頭。
管家來請范氏,范氏很快忙別的去了。
柳蕪帶著羽蘅賞了賞花,原本只想安靜地吃完飯就回去,可是還沒轉完園子,就接二連三有人上來和她們寒暄。
那些認識不認識的夫人們都一一上來自報家門,親熱得好像多年離散的骨肉,誇起羽蘅來更是不吝辭藻。
「哎喲,柳夫人,久聞大名,這是千金?長得真是端莊啊……」
你打哪兒瞧出來的?
「豈止是端莊,聰慧可人,一看將來就會高嫁!」
莫非你會算命?
「可不是!柳夫人也是氣質清貴,果然柳家的後人就是不一樣!」
呵呵,柳家的後人就這一兩個了。
……
柳蕪雖然還能端著客氣應付,但臉上的笑容漸漸掛不住了,心裡的厭煩已經明顯到羽蘅都能發覺了。
可是這些人卻絲毫沒感覺到,還在一個勁兒地套近乎,這架勢讓羽蘅都疑惑了。
難道說一句跟柳家是朋友,皇上就能讓你們的爺官升三級?
正當羽蘅想法子把自己和柳蕪救出去的時候,身後突然傳出一個聲音。
「原來你們在這啊,叫我好找!」
羽蘅身子一僵,暗暗咬牙。
這個不要臉的!他居然自己跟過來了!
身後來的人,正是杜唯華。
他親熱地上前道,「我還想回家去接你們,不想管家說你們先來了,怎麼也不等我。」
說罷還拍了拍羽蘅,一副闔家歡樂的模樣。
羽蘅噁心得差點吐出來,柳蕪也冷了臉色,只是不好當眾發作。
其他夫人都紛紛見禮,贊起杜大人夫婦舉案齊眉,郎才女貌,杜唯華十分受用,順勢和別的官員聊起家常。
趁著杜唯華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力,羽蘅和柳蕪趕緊避開兩步。
忽然間,二門上的小廝高聲報導,「煜王到!端王到!」
滿園的人瞬間都朝那邊看去。
只見兩個帶著玉冠的男子走了進來,還未靠近就能感覺到不同於尋常人的高貴氣度。
前面的王爺年輕活潑,姿態有一些高傲,和眾人見禮有一些心不在焉,似乎很習慣別人如此吹捧恭敬;
後面的王爺年長穩重,神色很是和煦儒雅,對待一眾人等都很謙遜禮貌。
兩位皇子身後跟著一批文武大臣,園中眾人一下子都擁了上去,柳蕪和羽蘅遠遠吊在後面藏在人群里。
人頭涌動里,羽蘅眯了眯眼,其中有個人意想不到的眼熟。
那好像是,秦松立?
正想著,旁邊卻擠過來一個人道,「杜小姐,真想不到啊,你如今比我受的關注還高,說不準以後我要靠你提攜了。」
羽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能說出這種話的不是葉修安又是誰?
「你今日也來了。」
「賀老爺股肱之臣,為人德才兼備,多年來深受皇上信任,我怎麼能不來呢?」
葉修安這句話倒說的很真心。
羽蘅朝皇子那邊指了指,「那些人都是誰啊?」
「我這不是特意過來告訴你的麼。」
葉修安無視羽蘅要翻上天的白眼,輕聲開口。
「那位穿紫衣的,是當今皇后所出的七皇子,封了煜王,今年才二十五歲;那位穿藍衣的,是明妃所出的三皇子,封了端王,今年三十五歲。」
羽蘅輕笑,「光耀明亮謂之煜,立容直正謂之端,皇上對這兩個兒子的寄望可見一斑。」
「煜王與端王一嫡一庶,自然天差地別,近幾年經常有人提出要立煜王為太子,只是皇上都按下不表……」
葉修安又一指兩位王爺身後的大臣。
「煜王身後的是左丞相秦桓,秦桓也是他的親舅舅;端王身後的是右丞相胡備……」
「讓我猜猜,胡備是皇上特意扶起來對抗秦桓的,對嗎?」羽蘅搶道。
葉修安輕輕一笑,似有無限寵溺。
「什麼都瞞不過你。」
「我剛才好像還看見秦松立了。」
「是嗎,我沒注意……」
葉修安住了口,因為兩位王爺居然朝這邊走來了!
端王先行一步,意味深長地看了葉修安一眼,對柳蕪道,「柳夫人多年不回京城,如今回來還習慣嗎?」
柳蕪很是驚訝,略帶惶恐地恭敬答道,「多謝王爺關心,都很好。」
「本王自理事以來時常聽父皇說起柳家歷代忠心,早就想瞻仰一二,只是天不從人願……」
「三哥,父皇見你的機會那麼少,怎麼會跟你說起這些?」
煜王不緊不慢走上前來,明明是小十多歲的弟弟,態度卻十分輕慢,一邊給端王添堵,一邊還看了葉修安幾眼。
葉修安也坦然端詳起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