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煙花

  同樣賣糧的秦氏公子秦松立、老實的劫匪林磊、還有雲夢澤許許多多人,都如同天上的濃雲淡霧,成為了這一晚的點綴。69ֆɦʊӼ.ƈօʍ

  兩人不知聊了多久,羽蘅才起身告辭,準備步行回府。今晚她放了辛柳和杜泰的假,自己一個人來的濟民堂。

  除夕的夜晚,家家燈火通明,路上卻行人稀少,偶爾見到幾個人也都急匆匆地往家趕,趕著回去團圓。

  羽蘅放慢腳步走回去,清清淡淡,不悲不喜。

  身後忽然有了腳步聲,羽蘅一回頭,有個人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杜姑娘,是我,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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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來了?是葉修安不舒服了嗎?」

  「不,葉大人沒事。」一川低頭,「是葉大人叫我來看一看杜姑娘,怕杜姑娘沒人跟著。」

  羽蘅微微一笑,他倒是聰明,什麼都知道。

  當下也就不管一川,繼續往杜府走去。

  一川一路跟著,看著羽蘅進了杜府的角門,才轉身回陸宅。

  夕扉園裡,柳蕪竟然還沒睡,她一個人坐在廊下呆呆地不知在想什麼,連羽蘅回來了都沒發現。

  「母親,您怎麼還沒休息?其他人呢?」

  柳蕪醒過神來擦擦頰邊的淚,笑道,「沒什麼,你還沒回來,我也不想睡,就坐著靜一會兒。今日是除夕,我讓她們早點休息了。」

  羽蘅很明白柳蕪的心境,畢竟自己也是一樣。她扶起柳蕪回房,見房間桌子上擺著幾樣菜品和兩個牌位。

  一個舊的,一個新的,都沒有題字。

  「母親?」

  「哦,這是你外祖家的牌位,我一直帶在身邊的。」柳蕪又指了指那個新的,「這個是我給方桐立的。」

  這個名字是羽蘅今晚第一次聽到,眼淚不知從哪兒就涌了出來,她木木地跪下磕了幾個頭,再抬頭早已滿面淚痕。

  柳蕪強忍悲傷,拍了拍羽蘅的肩膀,「羽蘅,想哭就哭出來吧。」

  羽蘅再也忍耐不住,跪著伏在柳蕪懷裡就痛哭起來。那聲音穿過柳蕪的身體,聽起來還是那麼憤怒悲傷。

  不知過了多久,羽蘅才止住了哭聲,依舊伏在柳蕪懷裡,母女二人靜靜相擁。

  「娘之前在方家受盡欺負,身子都糟蹋壞了,去年除夕之前,我才和她一起離開方家,慢慢把她治好。我們在除夕當晚決定到江陵來找母親,說好了要三個人一起去別的地方生活,可是不過幾個月……她就不在了……」

  羽蘅第一次說起以前的事情,柳蕪想像著十二歲的小姑娘要做成這樣的事該有多難,悔恨痛苦如螞蟻一樣啃咬著她的心,她卻一動不敢動。

  「母親,我多希望娘還在……」

  柳蕪輕聲道,「方桐若是在天有靈,看到你現在這樣,也會放心的。」

  羽蘅卻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冷靜下來道,「算了,何必留戀我們,不如早點轉世吧,忘了這一世的那些惡人。」

  柳蕪心下一嘆,知道平時那個冷靜聰慧的羽蘅又回來了。

  羽蘅又拜了拜,服侍柳蕪睡下,自己也回房休息。

  可是剛睡下就聽見靠著外牆的窗戶被輕輕敲響了。

  羽蘅心中一動,披衣開窗一看,果然又是一川。

  「杜姑娘,二爺請您去看煙花。」

  一刻鐘後,一川將羽蘅帶到了陸宅。

  羽蘅原本以為葉修安不老實,想從暖房裡出來,可是到了才發現陸宅里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暖房前一排排整齊的煙花。

  「羽蘅!你來了!快進來!」

  羽蘅抬頭一看,是葉修安在暖房內向她招手。

  原來他竟然把暖房的一扇窗換上了窗紙。

  窗紙極薄極透,葉修安的人影清晰可見。羽蘅走進暖房內,葉修安先笑著開口。

  「我知道不能受風,窗紙是封嚴實了的,而且多加了兩個火盆在窗根下,保證凍不到我,你就放心吧。」

  葉修安的笑容極俊朗,神採風揚間含著三分討好,可是眼神中一如既往地狡黠,仿佛在說,「你找不出錯處來吧~」

  羽蘅白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計較,只是四處看看,問道,「怎麼你這裡也這麼冷清,人呢?」

  「晚上吃了年夜飯,大家興致高,都喝了很多。李公公先被灌倒了,達辰也被宋先生氣醉了,其他人我都讓他們散了。」

  「那宋先生呢?」

  「那個老頭兒,你不用管他,他自己就把自己喝醉了。」

  羽蘅想起宋先生的嘴不饒人和葉達辰的笨嘴拙舌,不由會心一笑,這兩人在一起肯定特別好玩。

  「葉少爺是不是經常生宋先生的氣?」

  「宋先生頑童心性,經常用言語逗達辰,偏偏達辰看不透,每次都上當,所以每每對上都討不到好。不過宋先生是為我將來做打算,達辰太過純良,以後或許會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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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蘅心領神會,葉修安的將來是什麼?自然是正名封王,心思單純的葉達辰,的確有些不夠看。

  「這邊腳都沒站穩,那邊就開始為回京鋪路,別說葉達辰,很多人都看不懂吧。」

  羽蘅說的是李公公。

  葉修安倒了一盞茶遞給羽蘅,「可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說罷瞧著羽蘅輕笑道,「要是我身邊有人像你一樣就好了,又會治病救人,又會賺銀子,主意還多,我就省心多了。」

  羽蘅又給了他一個白眼。

  你想得倒挺美!

  葉修安也不以為意,繼續看著她笑。

  「我一直也沒機會問你,你回杜府近一年,他們對你好嗎?」

  「你不是都看見了,我現在是知縣嫡女,整日在府外忙,抽空還派人賺了筆錢,救了個欽差,過得能不好麼……」

  「別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葉修安打斷了羽蘅的話。

  「我知道你父親不會突然良心發現接你們回來,要是他們想對你不利,你告訴我,我會幫你的。」

  羽蘅這才發現,葉修安對杜府的人際關係了解地太透徹了。

  他要幹什麼?

  「今天早上,你說有一個大禮送給我,說的就是我二伯?」

  「對啊,開春他就是正六品了,難得回一次家,家裡人一定都高興壞了吧。」

  葉修安促狹地眨眨眼,羽蘅怎麼會不明白這是葉修安故意給杜家人添堵?

  真是……堵得太好了!

  「你怎麼會認識我二伯,還知道他要升官了?」

  「因為他是在雲夢澤幫我平叛立的功啊!他報功的摺子是我寫的,他回家是我交代的,有他在杜府,你們母女不就多了一個幫手?」

  羽蘅驚訝得瞪大了眼睛,「真的嗎?這麼巧!」

  「什麼巧,這叫有緣分!你放心,我已經幫你驗過了,你二伯性格正直,是個好人,值得一交。」

  葉修安洋洋得意,就像一個淘氣的孩子。

  羽蘅心中忽然溫暖起來,這個總是吊兒郎當的葉修安,他似乎做了許多事……

  正好這時,一川在外頭敲了敲窗戶。

  「二爺,子時到了。」

  「好,好!放吧!羽蘅,我們一起看煙火!」

  一川點頭退開,不一會兒,窗外就升騰起一片絢爛的煙花,五光生輝,連綿不息,格外動人。

  葉修安喃喃道,「羽蘅,你看煙火多美啊,又是新的一年開始了,你的將來一定也會這麼精彩。」

  煙火很快熄滅,但一川又點燃新的。起起落落,明明滅滅間,葉修安像個小孩子一樣歡呼雀躍,緊緊盯著每一束飛上天的火光。

  葉修安的快樂感染了羽蘅,羽蘅終於能夠開心地笑出來,放鬆地享受這片刻童真。

  這場獨家煙火表演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這短短的一炷香里,葉修安和羽蘅都忘了生命中有那麼多難解的結。

  可是隨著煙花燃盡,一川不再點燃新的煙火,葉修安眼中的驚喜漸漸暗淡下去,他的神情恍惚起來,不知在想什麼。

  羽蘅敏感地察覺到,也許這煙花還有別的含義。

  果然,葉修安輕聲道,「自從我知道自己的身世,就再也沒有放過煙火了,除夕夜的天倫之樂,從來都與我無關。」

  他轉頭認真道,「羽蘅,謝謝你今夜陪我一起。」

  謝謝你那麼頑強地出現在我的生命里,謝謝你奮力朝前,就像黑夜中的煙火,一樣明亮。

  ……

  新年的杜羽蘅,十四歲。

  她褪去了最後一絲殘存的孩童稚氣,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少女。

  這一點可以從她日漸貴重的裝扮上看出來,可以從她與杭釋仔細計劃糧食生意一事看出來,也可以從她越來越忙的行程看出來。

  元宵節剛過,杭釋送走了李執李公公,就啟程又去了雲夢澤,這一次他帶去了葉修安的親筆信,若有難事,請知縣包卓幫忙。

  葉修安的身體穩中向好,羽蘅去陸宅的次數卻更多了些,每日不是濟民堂就是陸宅,回府也是躲在夕扉園,總之見杜府眾人的時間越來越少。

  因為她爹杜唯華,現在就把主意打到她頭上了。

  原來葉修安為了躲開這些人的騷擾,特意把自己住的地方取名叫陸宅,杜唯華明里暗裡打聽,怎麼也找不到葉修安的下落。

  可是隱形的欽差大臣讓杜唯華越來越不安,畢竟他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誰知道他會發現什麼,知道什麼?

  要是找不到這位大人,自己該怎麼拍馬屁獻殷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