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太后的心思(下)

  「三福,在這深宮之中也只有您願意如此為哀家著想了,便是哀家的親骨肉都未必能如此體貼哀家的心思了。」皇太后的眼中有一閃而過的落寞之意,跟著已是嘆了一口氣道,「人人都想登上這天下女子都夢寐以求的後位,哀家雖不是皇后,卻是在皇帝順利登機後被冊封為了聖母皇太后,若非真正登上了這高處不勝寒的後位,又豈會知道哪怕是做了這天下最尊貴的女子,也未必是能夠事事皆稱心如意的。」

  「太后,好端端地說著為王爺納嫡妃的喜事,怎麼就忽然傷感起來了。」馮姑姑跟著已是寬慰著皇太后道,「王爺如今已過了弱冠之年,將來娶了嫡妃亦是可以為太后能多添幾個皇孫的,太后想著未來的皇孫也應該歡喜才是了,怎得反倒是無端傷感起來了。」

  「若是容兒還在,若是哀家的那個小皇孫還在。」皇太后枯涸的眼中閃著淚光道,「若是容兒還在,哀家的另外一個皇孫如今也該有寒兒這般大了,哀家這會子也定是忙著為他定著嫡妃的人選了。」

  「太后,當今皇后乃是蓉娘娘最疼愛的表妹了,所以王爺的血管里多少也是有著容氏的血脈的,更何況皇后娘娘的脾氣秉性與蓉妃娘娘亦是有幾分相近的,都是心地純善之人了,這才能將王爺教導的這樣孝順懂事的。」孫姑姑跟著已是將一條質地柔軟的娟帕遞給了皇太后道,「太后,您的眼睛不好,切不可再哭壞了眼睛了,眼看著王爺便要娶嫡妃了,日後太后您可是含飴弄孫享清福的命了。」

  「哀家還要留著這把老骨頭等著哀家的重皇孫出世了。」皇太后忙用馮姑姑遞來的帕子擦拭了眼角的淚痕,接著又問道,「孩子們出了宮門後都去了哪裡?」

  馮姑姑回答道:「王爺回了王府去了,恆親王殿下奉了皇貴妃娘娘之命去往左相府探望大小姐了,公主殿下眼見著恆親王殿下要去左相府探望大小姐,便跟著央求著恆親王殿下一道去了左相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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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歆兒那丫頭當真是個機靈兒鬼了,她哪裡是真的想去探望左相府的大丫頭了,分明是想要扯著大丫頭做幌子,好親自送了二丫頭回府了,再順道去看一眼左相府的那個庶女了。」

  「太后睿智,一眼便看穿了公主殿下的心思了。」

  「你這個老東西,什麼時候也學會旁人溜須拍馬的那一套了。」

  「奴婢不過是見著太后方才傷了神,這才敢大著膽子慪太后一笑的。」馮姑姑跟著福身道,「這些年公主殿下陪在太后身邊倒真是給太后您帶來了不少歡愉了。」

  「你這是在為九丫頭求情?」皇太后方才還含著笑意的雙眸瞬間亦是冷冽了下來,「三福,你該知道哀家的心事的。」

  馮姑姑跟著已是跪在了太后身前請罪道:「是奴婢僭越了,還請太后恕罪!」

  「姑姑跟在哀家身邊也有大半輩子的時間了,早在哀家還沒有入宮時姑姑便已是哀家的身邊的侍女了。」皇太后因著憶起往事而蹙緊了眉峰道,「哀家在未嫁給先帝之前也是家裡的幼女了,每每總是喜歡纏著祖母與母親撒嬌賣痴了。」

  「方才聽二小姐用『憨態可掬』這個詞形容公主殿下,倒是讓奴婢想起了昔年閨中的太后您了。」馮姑姑因著憶起往昔,眸子裡跟著已是泛起了柔光道,「那年的太后也是如今日的公主殿下這般嬌憨可人了,不過現下公主喜歡的是廚藝,當年太后您歡喜的卻是醫術了,想來如今在宮中除卻老奴,怕是沒人知道太后您也是精通醫術的。」

  「多少年前的往事了,也只有姑姑你還記得了。」皇太后跟著又道,「哀家當年也不過是略通醫術罷了,又哪裡比得上如今的二丫頭,說是杏林聖手都是不為過的。」

  「太后,奴婢心中一直有個疑問,二小姐今年虛歲也不過才十六歲而已,可她那一身的醫術卻是能媲美御醫院的御醫的。」馮姑姑跟著又道,「就算二小姐天資聰慧,從前被禁足在雲溪閣中時飽讀了醫書,也不該有如此驚人的醫術的。」

  「想來帝都之中如你一般對二丫頭的一身醫術存了疑慮的當不在少數的,否則也不會派人暗中去查探葉氏一族是否有餘孽留在這世間的?」

  「太后的意思是二小姐的背後有著葉氏餘孽的指點,這才能攪亂了帝都的一池靜水的?」

  「一池淨水。」皇太后重複著孫姑姑的話時唇邊已是跟著牽起了一抹嗤意,「所謂的一池靜水不過是迷惑人的假象罷了,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如今京中風平浪靜之下實則是藏著驚天暗涌的。」

  「姑姑為何忽然不說話了?」皇太后跟著看了一眼身邊的馮姑姑,接著又緩緩道:「從前哪怕是再如何的暗潮洶湧,表面上看上去也是一池淨水的樣子,但自從左相府的二小姐得了哀家的賞識後,帝都的一池靜水算是被徹底攪渾了。」

  「太后聖明,當初一眼便看出了左相府的二小姐並非池中之物了。」馮姑姑不知該如何接了皇太后的話茬,便只得是遵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的宗旨回話了。

  「你這老東西,竟是學會了油嘴滑舌的那一套了。」皇太后跟著已是端起了身邊矮几上的一盞茶握在了手中道,「哀家第一次見二丫頭是在哀家的壽宴之上,那時候哀家瞧著那二丫頭一臉聰明相,又見著九丫頭與她投緣,這才想著恩賞於她的。」

  「二小姐雖與大小姐是親姊妹,但是她們姐們之間卻是勢成水火的。」馮姑姑跟著已是從太后的手中拿過了那盞有些涼了的茶,轉而走到了紅泥小爐邊為太后添了一盞熱茶過來,「太后,已是冬日了,飲了涼茶仔細傷了胃。」

  「偏你將哀家照顧的這樣細緻。」太后眼看著被馮姑姑擱在矮几上的那盞熱茶,眉眼中已是不經意的流露出慈和之色來,「容兒當年教養在哀家膝下時也是如你這般細緻入微的。」皇太后跟著已是閉上了雙眸,嘆了一口氣道:「容兒從小養在哀家身邊,與皇帝亦是有著青梅竹馬的情分的,那時候哀家心中還歡心著,如此倒也是能少費了哀家許多口舌去撮合他們兩個孩子了,只可惜容兒的性子實在是太倔強了,也怪哀家平日裡太縱著容兒了。」

  「奴婢倒覺得蓉妃娘娘能在太后身邊長大,是她的福氣了,若不是太后將蓉妃娘娘教養的如此出眾,咱們皇上也是不會執著於要立蓉妃娘娘為後的。」馮姑姑覷著太后的神色,跟著又寬慰著道:「要怪便也只能怪天妒紅顏了。」

  「天妒紅顏。」皇太后一雙慈和的眸子卻是含著凜冽的寒意的:「容兒乃是哀家母族裡最出色的姑娘,與皇帝又有著青梅竹馬的情分在,本該是母儀天下的命格……」皇太后說到這裡跟著已是拂袖掃下了矮几之上的杯盞。

  皇太后從來都是最慈和不過的性子,哪怕是下面伺候的人偶爾有所疏忽也是不會輕易動怒的,如今卻是摔了茶盞,可見是動了真怒的,轉眼間一屋子的宮人皆都跪伏在了地上。

  「太后娘娘不過是失手打碎了杯盞,你們趕緊著收拾了也就是了,還傻愣愣的跪在那裡做什麼!」馮姑姑的目光凌厲地掃過眾人,有機靈的宮女已是趕忙上前,徒手將碎了一地的瓷片兜入了自己的裙擺之中。

  「太后娘娘說了半天的話,現下已是有些乏了,你們都退下吧。」馮姑姑跟著已是揮手屏退了一眾宮人。

  「三福,哀家是太后,皇帝的生母,大周朝高高在上的皇太后。」皇太后見著如今屋中只剩下三福一人,這才肯鬆懈下了一直挺著的脊背,「哀家是在皇帝登基之後才被冊立為太后的,哀家從前最大的心愿便是盼著我兒能登上帝位,可後來哀家當真坐上了太后之位……」皇太后揉著太陽穴靠在了身後的軟墊之上:「三福,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哀家如今貴為太后,是不是便沒有資格去怨恨老天爺奪走了哀家最寶貴的容兒。」

  「太后,個人自有個人的命數,其實太后您也是極力想要為蓉妃娘娘周全的。」馮姑姑見著太后頭風發作了,忙將藥丸從請瓷瓶中倒出來放在了太后的手中,「太后千萬要保重身子,從前蓉妃娘娘在世時最牽掛的便是太后您的鳳體了,那時候太后您所服的藥皆是蓉妃娘娘親手為您熬製的,看在蓉妃娘娘的面上,太后您也該保重身子才是。」

  「哀家雖有皇帝那個兒子,卻是因為不得先帝喜愛而不得不將皇帝交給其他受寵的嬪妃撫養的,容兒自小也因為她父王遠在邊陲之地,她身子又弱,哀家這才求了先帝將容兒接入宮中來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