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七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寧芷莟所說的話,卻又見著她語氣誠懇,不似說謊。再者,如今未七無依無靠,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掌控在上官寒月的手中,寧芷莟亦是沒有必要做謊言欺騙於她的。
寧芷莟仿佛是看出了未七內心的不安,接著又道:「未七,我說過將來會放你離開,便一定會信守承諾的。」
「為什麼?」未七忍不住問道。
「因為我寧芷莟的手中從來不會沾染無辜者的鮮血。」寧芷莟答道。
「二小姐果然是個與眾不同的人,從前未七在宮裡當差,主子們只管那人該不該死,是從來不會去問那人是否無辜的。」世道艱辛,宮人們的命更是賤如草芥,從來只有該不該死一說,何來無辜不無辜一說的。
「未七,如今你既已改名換姓,重新來過,前塵往事便該一筆勾銷了。」寧芷莟看著未七的眼中忽而閃過一抹厲色,「從今往後你跟在我身邊,我不會阻止你報仇報怨,但是我也絕不會允許你殘害無辜。」
未七忙躬身向著寧芷莟表明自己的心跡道:「奴婢謹記小姐的教誨,日後絕不會為難無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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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了素心輕扣門扉的聲音:「小姐,五小姐的藥煎好了。」
「進來吧。」寧芷莟應下素心的同時,未七也向著寧芷莟福禮道,「奴婢外面還有活計沒有做完,先行告退了。」
素心端著藥碗進來時,未七正好出去,二人擦肩而過的瞬間,素心似是看到了未七眸中驟然黯淡的眸光。其實對於未七這個人,素心一直是不放心的,不知是何原由,素心每每看到未七,心中總會隱隱有些不安,卻又說不清,道不明,心中不安的因由。
「愣在那裡做什麼?」寧芷莟看向端著藥盞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素心,道,「想什麼想的如此入神,難道你還是對她不放心嗎?」
「小姐決定留下來的人自然是穩妥的。」素心壓下了滿腹心事,轉了話題道,「按照小姐的吩咐,都是些溫和的藥材,還好如今五小姐住在了雲溪閣,看顧起來也方便。」
「從前我只覺得宛然柔弱不堪,沒想到她內里也是個有主意的。」寧芷莟事先雖已想到了寧宛然為了寧玉成,定會不惜代價促成他出府的,卻仍是沒料到她竟然會為了寧玉成豁出一切去的。
「如今的左相府步步殺機,他們姐弟卻能如此深情,可見上天對宛然終究還是不薄的。」寧芷莟與寧挽華何嘗又不是骨肉血親,如今卻是要斗得你死我活的。
「小姐,五姨娘方才來了雲溪閣,說是要接五小姐回去養病。」素心想到方才五姨娘唯唯諾諾的樣子,竟是將所有的過錯都歸結在了寧芷莟身上,當真是叫人又是哀嘆她的不幸,又是惱怒她的軟弱。
「姨娘這麼些年都被白氏壓著,害怕白氏便如老鼠害怕貓,已經成為了骨子裡根深蒂固不能扭轉的習慣了。」寧芷莟看了一眼躺在榻上,臉色已是白到近乎透明的寧宛然道,」「也是難為宛然了,玉成還小,五姨娘又一向膽小怕事,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壓在了宛然身上。」
「還好五小姐沒有聽信五姨娘明哲保身的那一套,否則一味的退讓,只會是讓白氏更為得寸進尺,最後將自己逼上絕路的。」
「五姨娘雖是庶女出身,但也是世家出身,從小飽讀詩書的,真真空有一身的才情,卻是甘於一味忍讓,如今更是將自己逼得退無可退了。」寧芷莟有些為五姨娘空有一身才情的五姨娘感到可惜,要知道寧宛然的一手好棋藝便是得益於五姨娘的傳授。
素心亦是認同寧芷莟的說法的,也跟著道:「在這左相府中若是認命便只能是任人宰割,同樣身為庶女,三小姐倒是比五小姐的境遇好上太多了。」素心想了想又覺得話說得有些不妥,於是又補充道,「三小姐若只是苦於庶女的出身,只求自保也就罷了,若存了害人之心怕也是會自食惡果的。」
「多行不義必自斃,想來古人的箴言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小姐……」素心猶豫思忖片刻,還是將提早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了寧芷莟道,「如今已是秋日裡了,宮中的菊花開得正勝,皇貴妃召了大小姐進宮賞菊,為表姐妹間的情分,大小姐也邀了府中各位小姐一同入宮賞菊。」
寧芷莟在聽到這個消息後便微微蹙了眉頭,她自是不會相信寧挽華真是顧忌著姐妹情分邀她入宮的,卻又一時半會猜不到寧挽華到底是揣了怎樣的壞心腸。
素心看出寧芷莟眉眼間的憂慮之色,問道:「小姐是覺得其中有詐嗎?」
「既然明知道她不會安什麼好心,那定然是背地裡又挖了什麼坑等著我墮入彀中了。」寧芷莟說到一半似是想到了什麼,頓了頓又道,「五妹妹身子不適也要跟著進宮去嗎?」
「今個兒是九月十一,賞菊宴定在了九月二十二,還有十來日了,想必到時候五小姐想以身子不適拒絕,怕也是不行的。」
「我去,二姐姐,賞菊大會我要去。」寧宛然醒過來時正聽到寧芷莟與素心在說賞菊宴的事,掙扎著起身時眸光中已是含了堅毅的神色,大大不同於從前逆來順受的神態。
「你醒了。」寧芷莟見寧宛然醒了,忙走到床榻邊扶著她坐起身來,而後又將一個軟枕放在了她的後背處。
「五小姐,趕緊趁熱將藥喝了。」素心忙將煨在小碳爐上的藥倒在了碗盞中,然後又端到了寧宛然手上。
「多謝素心,多謝二姐姐。」寧宛然捧著藥盞,看著裡面冒著的騰騰熱氣藥汁,心下甚是感動,於是仰頭一口氣便將藥喝了個乾淨。
「你剛才也聽到了,大姐姐十日後要邀咱們一同去宮中賞菊。」寧芷莟言歸正傳,神色也不禁跟著凝重起來,「這次去宮中賞菊,若不是大姐姐存了心要對付我,那便是其他人也存了什麼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