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沒興趣了
林建軍背對著宋瑾,站在窗邊,目光落在樓下那片忙碌的物流區。
但他其實什麼都沒看進去,那些移動的車輛、穿梭的人影,都只是模糊的背景。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轉向了內心某個突然發生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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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感覺,毫無徵兆的涌了上來。
沒意思了。
對宋瑾,突然就沒了任何興趣。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沒有理由,沒有觸發點,就像緊繃的琴弦毫無預兆的斷裂。
剛才那場不愉快的爭論。
宋瑾那些在他看來天真、矛盾、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指責。
她委屈的淚水。
倔強的眼神————
所有這些像隔著毛玻璃看戲,模糊遙遠,還有點煩。
他想起她之前種種,這些畫面和情緒碎片,原本在他心裡是鮮活的,帶著顏色的,是誘人的,能勾起他探索和掌控的欲望。
但現在,所有這些,一下子都褪了色,變成了灰撲撲的背景板。
為什麼呢?
林建軍自己也有些困惑。
是因為她不夠省心?
因為她那些不必要的顧慮和內心戲?
因為她試圖用她的那套邏輯來規範他的行為?
還是僅僅因為————膩了?
或許都有。
但更重要的是,他忽然意識到,宋瑾身上那種吸引他的傲氣、自信、以及偶爾流露的脆弱和天真,在觸及現實問題時,會迅速變成令他感到乏味的糾結和軟弱。
她既無法像蘇茜那樣,徹底理解並擁抱他那套生存法則,義無反顧的站在他身邊為他查缺補漏。
也無法真正跳出自身階層的局限,擁有更底層更野蠻的生命力。
她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既想靠近,又害怕弄髒鞋子。
既被吸引,又試圖馴化。
這種狀態,起初或許有趣,像解一道複雜的謎題。
但當謎底若隱若現,發現不過是各種常規元素的排列組合,並無驚人的內核時,解謎的樂趣便驟然消失。
剩下的,只有乏味。
林建軍向來是個遵從自己當下感受和欲望的人。
喜歡了,就靠近。
想要了,就爭取。
沒感覺了,就後退。
不拖泥帶水,不自我感動。
感情,或者說欲望。
對他而言,是生活的調味品,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絕不會成為消耗他精力和心力的負累。
既然感覺沒了,興趣淡了,那就暫時到此為止。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緩緩轉過身。
宋瑾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眼睛和鼻尖還有些紅,但表情已經強行鎮定下來。
她看著他轉身,目光有些躲閃,又強撐著與他對視,似乎在等待他接下來的反應。
是繼續爭吵?
還是冷戰?
或是————別的什麼?
林建軍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還有未散盡的委屈和倔強,以及期待。
期待他軟化?
期待他解釋?
期待他像之前那樣將剛才的不愉快翻篇,重新拉近兩人的距離?
林建軍迎著她的目光:「宋瑾,等這邊處理完我先送你回家,你在家裡好好休息。」
她剛出院,確實需要好好休息。
但這話聽在宋瑾耳朵里,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她先是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剛才還言辭鋒利的和她爭論,怎麼突然就跳到送她回家了?
這轉折太過生硬,讓她心裡那點強裝的鎮定瞬間出現了裂痕。
她下意識的追問:「那你呢?你要出去麼?不跟我一起回去?」
林建軍點了點頭:「我去啟辰看看有沒有事需要處理,沒有的話我準備提前去會稽太末,先見見主辦方和幾個車隊的熟人。」
會稽太末,亞太拉力錦標賽夏國站。
他之前提過,還問過她去不去。
宋瑾的呼吸滯了一下。
不對!
感覺不對!
宋瑾一向覺得自己是個很敏感的人,對人的情緒變化,有接近本能的直覺。
此刻林建軍和她說話的態度、語氣,聽起來似乎和平時沒什麼區別,沒有冷言冷語,沒有不耐煩,算得上平和。
但她的直覺,她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的發出警報!
不一樣了!
林建軍跟之前不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是他的眼神太平靜了?
是他交代行程的語氣太自然太像對待一個普通朋友了?
還是他整個人散發出的那種將人溫柔推開的氣場?
她內心裡有一個強烈的聲音在不斷提醒她。
林建軍正在遠離你!
這讓宋瑾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慌亂和困惑。
為什麼?
就因為剛才那場爭論?
她說了他不愛聽的話,質疑了他的做法,所以他就————厭煩了?
要冷處理了?
可之前他們也經常有意見不合的時候,他有時會反駁,有時會解釋,有時會耍無賴糊弄過去。
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
她努力壓下心頭的慌亂,指甲掐了一下手指,用疼痛來維持表面的冷靜。
她不能失態,不能讓他看出來自己這麼慌。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那我呢?你不帶我一起去麼?之前不是問過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拉力賽?」
她試圖用這個問題,來驗證自己的直覺。
也試圖————抓住一點什麼。
「在醫院的時候,你自己不是說了還生著病呢麼?」他微微笑了笑,「就別來回奔波了,在家好好修養。」
一宋瑾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果然!
自己的直覺是對的!
如果是昨天,哪怕是今天早上,在病房裡他摟著她睡覺、餵她吃飯、跟她開玩笑欺負她的時候,林建軍會是什麼反應?
他絕對會想方設法帶她去!
他會說出去散散心好得快,會說有我在你怕什麼,會用那種半強迫半誘哄的語氣,甚至可能直接給她訂好票,收拾好行李,把她打包帶上飛機。
他之前對她展現出帶著占有欲的興趣,足以支撐他這麼做。
但現在,他沒有。
他只是順著她之前生病的藉口,讓她留在家裡好好養著。
你不想去?
哦,那正好,省事了。
宋瑾臉上強裝的鎮定幾乎要維持不住,困惑、失落、委屈,還有被拋棄的憤怒衝擊著她。
林建軍怎麼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態度會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就因為那場爭論?
那場爭論的威力有這麼大嗎?
還是說————他本來就只是一時興起,現在新鮮感過了?
不!
不全是這樣。
她隱隱覺得,不完全是爭論的原因。
但具體是什麼,她混亂的腦子想不清楚。
萬一呢?
萬一只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呢?
萬一林建軍真的只是關心我的身體,覺得我病沒好不宜奔波呢?
這個念頭讓她生出了一點勇氣。
她張了張嘴,想告訴他我覺得我好多了,可以跟你去。
想用行動打破這種讓她心慌的疏離感。
哪怕只是暫時的,哪怕只是她的錯覺,她也想試一試。
然而,就在她即將把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這敲門聲打斷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那點勇氣和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林建軍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轉向門口,他揚聲說道:「請進。」
門被推開,王隊長率先進來,而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人。
是劉晗。
她來了。
宋瑾的注意力,瞬間被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吸引了過去,或者說,是被強行轉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