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宋瑾你這個人還差得遠
林建軍靠在沙發扶手上,姿態放鬆,目光落在窗外樓下那輛黃色的拖車和銀灰色的寶馬車上,眼神平靜,不知道在想什麼。
宋瑾雙手捧著王隊長剛才給她倒的茶,溫熱透過瓷杯傳到掌心,卻驅不散她心裡那股越來越強烈的不安和困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
剛才林建軍和蘇茜那通電話,以及後續的安排,像一部快進的電影在她腦海里回放。
她心裡總有個聲音在嘀咕,是不是太過了?
為了一個亂停車、罵人沒素質的車主,動用公司的拖車和法務團隊,甚至計劃做移動公證、控制輿論————
這陣仗,對付一個商業對手或者難纏的政客還差不多。
用在那個滿口髒話的寶馬司機身上,讓宋瑾有種高射炮打蚊子,或者說殺雞用牛刀的荒誕感。
她不是同情那個車主。
那人確實活該。
但她擔心的是這種方式本身,以及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宋瑾看著林建軍沒什麼表情的側臉,終於還是沒忍住,深吸了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
「林建軍。」
林建軍聞聲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到她臉上。
宋瑾迎著他的目光,把在心裡憋了半天的疑問問了出來:「你這樣————用啟辰整個法務團隊的力量,去搞一個只是亂停車罵了人的人,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
她似平覺得光說林建軍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蘇茜也真是的!她也不知道勸一下你!還幫著你一起亂來!」
這話一出口,林建軍沒什麼反應,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看著宋瑾,眼神平靜,似乎在等她說完。
但旁邊的王隊長,聽到宋瑾這話,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林建軍,又看了一眼表情認真的宋瑾。
宋小姐這話,可不是閒聊或者建議,這分明是質疑。
而蘇總更是被牽連進來。
林總是什麼脾氣?
他看著和氣,沒什麼架子,但決定的事,幾時輪得到別人來指手畫腳?
哪怕是蘇總也不行!
說他小題大做亂來?
王隊長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端起旁邊那杯還沒來得及喝的茶,臉上堆起帶著十二分歉意的笑容,對著林建軍微微躬身:「哎喲林總,您看我這記性!倉庫那邊還有個急事等著我處理,一批精密儀器的入庫單得我親自去核對簽字,我先失陪一下實在不好意思!」
說完,他不等林建軍回應,立刻轉身,腳下生風,幾步就竄到了辦公室門口,拉開門閃身出去。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從找藉口到撤離,總共不超過十秒鐘。
他老王又不是傻子!
走出辦公室,王隊長端著那杯一口沒喝的茶,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林總一向是個有主意有決斷的人,這剛坐下,椅子都還沒坐熱呢,宋小姐就率先發難了。
看林總那表情,雖然沒說話,但眼神可不算友善。
此時自己不跑,更待何時?
難道留在裡面當炮灰,或者等著被殃及池魚?
想到這裡,王隊長徹底斷了回去的念頭。
他端著茶杯,晃了晃裡面微燙的茶水,決定去樓下倉庫轉一轉,隨便去哪都行,反正先晃悠半個小時,不,至少四十分鐘,等裡面戰火平息塵埃落定了,再考慮回去的事。
辦公室里,少了王隊長這個第三者,只剩下林建軍和宋瑾,隔著茶几上裊裊升起的水汽對視著。
林建軍聽完宋瑾那番話,又看著王隊長落荒而逃的背影,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掠過一絲笑意。
他身體往後靠了靠,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看著宋瑾:「宋瑾,你這是啥意思?怎麼突然轉行當聖母了?覺得我手段太狠,欺負弱者了?」
他沒等宋瑾反駁:「要不這樣,我現在開車把你送回醫院地下車庫,你繼續去那站著,等那個車主心情好了大發慈悲下來把車挪開?」
「或者你直接去住院部,拿個大喇叭廣播一下,看看有沒有人認識73779的車主,讓他行行好下來挪個車?你看這樣處理夠不夠溫柔夠不夠體面?」
這話說得有些刻薄。直接把宋瑾擺在了站著說話不腰疼、慷他人之慨的位置上。
宋瑾被他說得臉一下子漲紅了。
她放下水杯,發出一聲輕響,聲音也提高了些:「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同情他!
他亂停車他罵人是他的錯!但是我就是覺得,你的處理方式會不會做得太過了?用這麼大的陣仗,對付那麼一個人,值得嗎?是不是有點濫用資源,或者說反應過度了?」
她努力想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道理。
林建軍聽了,卻搖了搖頭,臉上那點調侃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看著宋瑾,語氣平淡:「我覺得一點都不過分。」
「首先,我的時間很寶貴。」他指了指自己的腕錶,「我在那裡跟他浪費了二十多分鐘,打了兩次電話,得到的只有辱罵和敷衍。」
「繼續等下去,或者跟他糾纏,沒有任何意義,純粹是消耗我自己,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那麼多閒工夫陪一個無賴玩誰更有耐心的遊戲。」
「其次,我動用的是啟辰的資源,處理的是妨礙啟辰董事長出行,並對董事長進行人格侮辱的事件,這屬於公司安保和法務的正常職責範疇。」
「拖車是物流中心的,法務團隊是公司的,我作為董事長,在自身權益受到侵害時,要求公司相關部門提供支持,合理合法,怎麼就濫用了?」
「難道我被罵了車被堵了,還得自己擼袖子上前跟他理論,或者忍氣吞聲,才叫不過
分?」
「可是————」宋瑾咬了咬下唇,換了個角度,「你這種行為,如果被別人知道了怎麼辦?媒體會怎麼報導?別人會說你濫用權力,仗勢欺人!或者說你為富不仁!這對你和對啟辰的形象,都會有負面影響!」
這是她最擔心的。
林建軍現在身份不同了,是知名企業家,公眾人物。
一舉一動都可能被放大解讀。
這麼霸道的處理一件小事,很容易授人以柄。
林建軍聽完,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奇怪的問題,眉頭微挑:「別人?哪些別人?媒體那邊自然有蘇茜和公關部去打點,你以為我剛才跟她打電話是閒聊?」
「她安排移動公證讓法務接手,你以為只是為了打官司?我們手裡有錄音和影像證據,有公證處的合法公證,就算有什麼輿論,也只會是向著我這邊的。」
「知名企業家遭無良車主堵路辱罵,無奈依法維權,你信不信稿子蘇茜現在就能讓人寫出來?」
「退一萬步講,宋瑾你別忘了,啟辰現在有很多自來水,有很多所謂的孝子。」
「我們的產品質量和技術水平都遙遙領先,這些給了他們認同感和自豪感,這些人,無論出於對品牌的喜愛,還是某種奇奇怪怪的維護心理,一旦網上有點風吹草動,他們會第一時間自發地衝鋒陷陣,去維護啟辰,維護我。」
「根本用不著我或者公司出面引導,他們就能把任何不利的苗頭掐死在搖籃里,甚至反過來把對方罵得狗血淋頭。」
他攤了攤手:「所以,我為什麼要擔心別人怎麼看?只要啟辰的產品質量一直在這擺著,技術一直在進步,這些基本盤就穩如泰山,一點這種小風波,連浪花都算不上。」
宋瑾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她發現,林建軍考慮問題的角度和邏輯,完全不是她習慣的那些關於體面、影響、觀感的抽象準則。
他把輿論、粉絲、法律都當成了可以精確調配和利用的資源,用來達成自己的目的清除障礙。
她心裡那點不安變成了無力感。
但她還是不甘心,或者說,她潛意識裡不想承認林建軍這套叢林法則般的處事哲學是完全正確的。
她掙扎著,拋出最後一個,也是她認為最有可能的風險:「那萬一呢?萬一這個車主,他也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呢?萬一他背後也有點權有點勢呢?你這樣做會不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這是她從小在那種家庭環境裡,被反覆灌輸的思維方式。
做事留一線,不要輕易結死仇,因為你不知道對方背後站著誰。
林建軍聽完她這個萬一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宋瑾,這一次,他的目光里充滿了失望。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宋瑾某些方面的天真和局限。
「宋瑾,沒可能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樓下拖車平板上那輛銀灰色寶馬:「咱倆在車庫站了那麼久,你就沒仔細觀察一下他那輛車?」
「車身上有不少細小的劃痕,前保險槓右下角那塊撞掉漆的傷,面積不小,也沒處理,輪轂上磕碰痕跡明顯。」
「一輛車,就跟古時候的馬一樣,那是門面是臉面,誰家養了汗血寶馬,不是好吃好喝供著,專人伺候著,養得油光水滑,神駿非凡?要是一個人的汗血馬又瘦又髒跑得又慢,你覺得這家人會是什麼條件?」
「同理,這輛寶馬,劃痕不少都沒處理,也許是車主覺得沒必要懶得弄,但更大的可能性是要麼他買得起但養不起,或者說,捨不得花那個錢和心思去精心維護。」
「要麼,根本就是打腫臉充胖子,咬著牙勒緊褲腰帶才買下的,自然沒餘力去講究那
些細節。」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的失望更濃:「宋大小姐,你工作能力和專業素養,我從不懷疑。」
「但是在識人判斷局勢理解現實社會的運行邏輯這些方面,你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你連最基本的通過細節判斷對方大概層次和處境的能力都沒有,在這種情況下你就別學別人當聖母了,容易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了宋瑾一個透心涼。
她臉色從漲紅迅速轉為蒼白,嘴唇微微顫抖,眼睛因為震驚羞恥和委屈而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
「我都說了!我不是要做聖母!」她猛的站起來,聲音帶著哭腔,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死死瞪著林建軍,胸口劇烈起伏。
林建軍看著她這副激動又委屈的樣子,心裡的不耐煩越來越重,還有對牛彈琴的煩躁。
他皺了皺眉,語氣也硬了起來:「那你到底什麼意思?你不覺得你這個人很矛盾嗎?
有時候精明理智,有時候又像是有那個精神分裂。」
「一邊享受著家裡帶來的便利和特權,一邊又對我的處事方式指手畫腳,覺得不夠體
面。」
「我沒有!」宋瑾尖聲打斷他,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但她立刻用手背狠狠擦去,倔強的仰著臉,不讓更多的眼淚流下來。
她想反駁,想解釋,想告訴他自己不是那樣想的,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腦子裡一片混亂,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
她確實矛盾,確實迷茫————
可這些混亂的情感,被他如此直白的撕開擺在面前,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狽和難堪。
林建軍看著淚流滿面卻強撐著不肯示弱的宋瑾,心裡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跟一個思路不在一個頻道,又帶著太多不切實際幻想和內心戲的人爭論,實在浪費精力。
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回窗邊。
「你多學學蘇茜吧。」他看著窗外樓下繁忙的景象,聲音沒什麼起伏,「她就不會像你一樣考慮這些有的沒的,我說什麼她都會去做去想辦法實現,除非是實在做不到的,她清楚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該怎麼配合我讓我省心。」
省心。
原來,在他眼裡,蘇茜是省心的。
而自己,是麻煩的,矛盾的,需要多學學的。
一股酸楚和自嘲湧上心頭,瞬間淹沒了剛才的羞憤和委屈。
原來,自己那些糾結、顧慮、小心翼翼維持的體面和原則,在他這裡,只是有的沒的,只是不省心。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帶著賭氣和最後一絲尊嚴的反駁衝口而出:「我又不是你的————」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後面的字,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你的什麼?
你的女人?
你的下屬?
你的所有物?
她什麼都不是。
至少現在,明面上,她什麼都不是。
她只是借住在他家的客人。
是國投派駐的代表。
是一個對他有不該有的想法,卻連自己都理不清的麻煩的女人。
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都在現實面前,化為了無聲的哽咽。
她站在那裡,眼淚不停的流,卻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看著林建軍的背影,感覺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道越來越寬的鴻溝。
林建軍知道宋瑾在哭,但他不想回頭,也不想安慰。
有些事,有些道理,得她自己想通。
想不通,那也就這樣了。
他沒那麼多的耐心,去哄一個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