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那一聲巨響,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七號分局每個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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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窨子裡,江家人「霍」地一下,全都坐了起來,臉色慘白。
「是……是糧倉的方向!」許明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完了……」二哥江知秋的眼鏡片上,蒙上了一層絕望的霧氣。
如果糧倉真的塌了,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不僅如此,在這滴水成冰的嚴冬,失去了全部的口糧,等待整個農場的,將是比暴雪更可怕的飢餓和死亡!
江承望死死地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對自己設計的加固方案有信心,可是,天威難測!
誰也不知道,這場暴雪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江知意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能用空間保住自己一家不餓死,可是,她救不了整個農場的人!
到那時,手握巨量物資的江家,將會成為所有人眼中最肥美的羔羊,被撕成碎片!
這一夜,無人入眠。
風雪的呼嘯聲,像厲鬼的哭嚎,鑽進地窨子的每一條縫隙。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這片白色的恐怖,徹底吞噬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恐怖的風雪聲,終於漸漸小了下去。
天,亮了。
江承望第一個推開那扇被積雪堵住了大半的門,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外面走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白色的汪洋。
積雪,足足有半人多高!
不遠處,好幾處地窨子和窩棚,都已經徹底被積雪壓塌,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廢墟。
廢墟旁邊,有人在嚎啕大哭,有人在徒手刨著雪,試圖從下面,挖出自己的家人和僅剩的家當。
人間地獄!
江承望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不敢再看,只是機械地,邁著沉重的步子,朝著糧倉的方向挪去。
越來越多的人,從自己的地窨子裡爬了出來。
他們和江承望一樣,臉上帶著同樣的驚恐和絕望,默默地,匯聚成一股人流,朝著那個決定他們生死的地方走去。
糧倉,靜靜地,矗立在雪原之上。
當人們看清它的模樣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怔在了原地。
它……它竟然還站著!
那飽經風霜的屋頂上,覆蓋著山一樣厚重的積雪,幾乎要把整個糧倉都壓垮了。
但是,它就是那麼倔強地,堅挺地,站立在那裡!
屋頂,沒有塌!
牆壁,沒有倒!
那道由江家父子親手加固過的「人」字形支撐結構,像一副鋼鐵的脊樑,死死地,撐起了整個農場的希望!
「沒塌……糧倉沒塌!」
人群中,不知是誰,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喊了一句。
下一秒!
「喔——!」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沖天而起!
所有人,都瘋了一樣,又哭又笑,又蹦又跳!
他們抱著身邊的人,用力地捶打著對方的後背,用最樸素的方式,宣洩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老周也趕來了。
當他看到那完好無損的糧倉時,這個一向堅毅如鐵的漢子,眼圈,「唰」的一下就紅了!
他轉過身,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中,精準地,找到了那個默默站在人群後面的身影。
他分開人群,快步走到江承望的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對著江承望,這個從南邊來的「技術戶」,這個他曾經一度瞧不上的「南蠻子」,深深地,彎下了腰!
「老江!」
老周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意和感激。
「我代表七號分局,謝謝你!」
「你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江承望連忙上前,想要扶起他:「周幹部,你這是幹什麼!這都是大傢伙兒一起努力的結果!」
「不!」老周卻固執地,沒有起身,「功是功,過是過!如果沒有你的方案,沒有你帶著兒子們拼命,這糧倉,早就跟那邊一樣,成了一堆廢鐵!」
他直起身,環視著周圍的每一個人,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吼道:
「我宣布!從今天起,江承望同志,就是我們農機隊的技術總顧問!他和他的一家,是我們七號分局所有人的恩人!」
人群,再次沸騰了!
一聲聲「江顧問」、「江師傅」,發自內心地,從每個人的口中喊了出來!
那些曾經對江家抱有懷疑和嫉妒的眼神,此刻,都化作了最純粹的感激和敬佩!
江知意站在人群的邊緣,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父親,蒼白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視線漫無目的地掠過人群時,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卻突兀映入了她眼帘。
那人獨自站在風雪裡,與周圍歡呼雀躍的人群格格不入。
劉老三!
他正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人群的最外圍。
他的臉色,比這漫天的白雪,還要蒼白。
劉老三看著被眾人當成英雄一樣崇拜的江承望,又看了看自己那間被壓塌了半邊屋頂、正冒著寒氣的地窨子,眼神里,充滿了無比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後怕,有嫉妒,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的,發自骨髓的挫敗感!
他知道,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江家救了所有人,也包括他劉老三的家小。
他就算再混蛋,再眼紅,也無法否認這個事實!
他再也沒有任何理由,任何立場,去找江家的麻煩。
因為,他欠了江家一條命!
整個農場的命!
...
「糧倉保住了,是天大的喜事。」
「可張寡婦家那個二小子,到底還是沒救回來……」
「老王家也遭了災,房子塌了半邊,人還傷著呢。」
「能活下來就是命,可這日子,以後怕是更難了。」
江知意聽到後,臉上的笑意不由得也淡了下去。
暴雪,是過去了。
但它留下的傷疤和疼痛,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