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筆錄室里。
寧七和曹鈺瑄一間。
馬敏敏和七朵金花一間。
「成了,你倆這沒什麼事兒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
問題很簡單,就是外出遇到社會女青年尋釁滋事。
這種民事案件他們巡捕局一年能處理上千起,都不太當回事兒了。
寧七對面的年輕巡捕放下手裡的鋼筆,「你倆在這等會兒,我去給你們的家長打電話,來人簽個字就能走了。」
「嗯。」
寧七點下頭,她留的書店電話。
胡秋月正巧去京洲城看望大哥了,沒在店裡,胡家仨長輩誰來領她都成。
「寧七,對不起呀。」
巡捕一走,曹鈺瑄就吸了吸鼻子,半低著頭,內疚的不行,「都是我不好,非要拉你出來逛,害你受連累了。」
「小事。」
寧七給她擦了擦眼淚,這姑娘半邊臉都腫了,臉頰上還有幾處被抓撓的紅道子。
很狼狽。
相比之下,馬副廠長倒是毫髮無損。
頭髮紮好,一點沒傷到。
「鈺瑄,姐們兒拳腳怎麼樣?」
「挺酷。」
曹鈺瑄看向她,「你在哪學的,像是男孩兒打法。」
「跟喬凜學的……」
寧七壓了壓聲兒,嘿嘿笑著,「他打起來才叫酷。」
「要不說他以後能做你男朋友呢。」
氣氛輕鬆下來,曹鈺瑄聽著隔壁的聲響,「寧七,你說是誰報的巡捕呀。」
「熱心鎮民唄。」
寧七說著,「不過這事兒夠嗆能完,你也看到了,我跟馬敏敏關係不咋地,出去後她恐怕還得作妖。」
「沒事,我叫我媽去平了。」
曹鈺瑄感激道,「領導,你真是我領導,沒你我今天廢了。」
「嗨!」
寧七剛一揮手,出去的巡捕又進來了,「馬寧七,馬敏敏是你姐姐?」
「嗯,是我大爺家的姐姐。」
寧七坐直,「怎麼了?」
「馬敏敏說她家裡沒電話,讓你幫忙打一個。」
巡捕說道,「不然沒人帶她回去。」
「她們廠里人不行嗎?」
「必須是家人。」
巡捕正色道,「她們七個得備案,我們要做記錄回訪的,馬寧七,你給我個能通知到她家裡人的號碼,我去聯繫。」
「別……」
寧七不想讓這事兒傳回上河村兒,「巡捕叔叔,我們倆不追究了,要不就算了吧。」
連帶著,她還給了曹鈺瑄一個眼神,曹同學懵圈的點頭,「是,不追究了……」
「馬寧七,如果你不給我電話,我只能打到上河村的村部。」
巡捕公事公辦的樣兒,「由你們上河村的負責人,去通知馬敏敏的家人。」
「……」
寧七啞然。
「既然你不方便打,那我給你們村部去電話……」
「別,您等等!」
寧七起身,「我去打電話行嗎,您在旁邊聽著,我讓馬敏敏的父親,我大爺,來接她。」
「好,那你跟我來。」
巡捕帶著寧七去了辦公室。
寧七先把電話撥打到服裝廠,讓人去種植園叫馬勝武回家,她有事找馬勝武。
等了會兒,約莫馬勝武回家了,她又把號碼撥到了家裡,接通後便說道,「二哥,我在巡捕房……」
簡單解釋了下,她繼續道,「你去種植園,叫大爺過來一趟,別聲張,千萬別讓奶奶知道了,對,大爺來簽個字就能領馬敏敏走了,你放心吧,我沒傷到,沒事兒,嗯,你快去吧。」
合下話筒,寧七看向巡捕,「大約四十分鐘,我大爺就能來了。」
「你這麼麻煩幹嘛。」
巡捕不解,「第一通電話讓人通知一下馬敏敏的家人不就完了。」
「我奶奶心臟不大好……」
寧七無奈的,「這事兒要是在服裝廠說了,我奶就能知道,她得上火……」
「又跟你沒關係!」
巡捕接道,「算了,你回筆錄室等著就行。」
「好。」
寧七回去臉色就有些難看。
怕曹鈺瑄自責,沒有多聊,也沒心情開玩笑了。
「三寶!」
「鈺瑄呀!」
八叔和曹鈺瑄媽媽曹韻琴同時到了。
倆人已經在巡捕那了解完情況,進到筆錄室也不需兩個小姑娘解釋什麼。
安撫了幾句便要帶孩子回家。
「大哥,我請你們去吃點飯吧。」
曹韻琴心疼完姑娘就朝著八叔開口,「這事兒還要感謝寧七,否則我女兒不定要傷成什麼樣兒呢。」
「哎呀,倆孩子沒事兒就成!」
八叔揮了下手,「飯啥時候都能吃,你先把孩子領回去吧,她臉都腫了,回去給冰敷下,消消腫!」
「那成,今天先算了,大哥,回頭我定個時間,去書店約你,你一定要帶著寧七賞光。」
曹韻琴說著,又感謝了寧七一通,這才帶著曹鈺瑄回家。
按平常,寧七瞧著八叔和曹韻琴站在一起,定會八卦之心。
曹韻琴極有氣質風韻,又跟曹鈺瑄爸爸離婚多年,一直單身。
同八叔站在一起,妥妥美女與野獸的既視感!
反差巨大,又莫名般配!
可她現在沒心情,還要等大爺過來打個照面,容後再走。
簽完字,八叔就和寧七到巡捕房前廳坐著等。
見她神色不安,八叔有點費解,「咋了三寶,怕你大爺一會兒來說你?」
「不是。」
寧七搖頭,不說這事兒跟她不挨著,挨上了,馬喜發都不會說她啥。
就是鬧不清的,心慌。
「沒事兒三寶,有八叔在呢,誰也不敢說你啥,再者,咱是受連累的呀。」
老八想啥,「對了,你認識一個叫馬翹翹的同學麼。」
「認識。」
寧七應了聲,「算是我妹妹,也是馬敏敏的親妹妹,她咋的了?」
「馬敏敏的親妹妹?」
老八皺眉,「我剛才和巡捕打聽了,是馬翹翹報的巡捕,說是正好路過,看到有社會女青年尋釁滋事,難不成,她沒看到她姐?」
?!
寧七也是一怔,想到『獅王』堵在胡同口的龐大體型,開口道,「馬敏敏當時在胡同裡面,外面人看不到……馬翹翹跟巡捕說的,她正巧路過?」
「對。」
老八小小聲,「巡捕本來要保密的,我說要謝謝那報案人,才告訴的我姓名,那個馬翹翹說她正好出來買藥,看到高中同學被拉進胡同里了,道清地址,讓巡捕去的……」
「……」
寧七嘆了一聲,這事兒鬧得!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呀。
「敏敏!敏敏呀!!」
尖利的女聲響起,寧七耳膜一刺,轉眼,就見劉美香衝進來了!
怎麼是她?!
「敏敏呢!!」
劉美香沒注意到坐在大廳一側排椅上的八叔和寧七,奔著巡捕就去了,「我是來接馬敏敏的,我閨女在哪了!」
「你就是馬敏敏的家長?」
巡捕確定了下劉美香的身份,示意她跟自己走,「先跟我去核對下情況。」
「巡捕同志,我女兒是冤枉的呀!!」
劉美香喊的走廊里都是回音兒,「馬三寶呢!肯定是那個馬三寶誣陷她!!」
「……」
三寶本尊坐在大廳無語。
沒待起身,門口又進來一老一少。
看清來人寧七就急了,「奶,您咋來了!!」
「三寶,這咋回事兒呀。」
馮玉珍被馬勝武攙扶著,進門就擔心道,「你和敏敏咋還打起來了!」
「奶,我沒和馬敏敏打架……」
寧七看向二哥,「怎麼回事兒呀!」
不說讓大爺過來嘛!
大爺人呢!
「大爺沒來……」
馬勝武讀懂妹妹眼裡的責問,半低下頭,「我去種植園找了大爺,他說要回家換件衣服,大娘便知道了,跑到服裝廠去嚷,氣的大爺都站不住迷糊了,村里人幫忙給大爺送老劉那掛吊瓶去了,奶一聽是你和馬敏敏進了巡捕房,偏要跟來……」
哎呦我天!
怕啥來啥!
「奶,您看到了,我啥事兒沒有。」
寧七安慰著老人,「就是馬敏敏和我同學有些小誤會,趕巧我和同學在一起,就碰上了……」
「是,馮大姨,這事兒巡捕都能作證,和三寶無關!」
八叔接茬兒道,「您老別上火,咱現在就能走……」
「走吧。」
寧七也不待了,扯著奶奶的手就要出門,「奶,咱回去慢慢聊……」
「奶來都來了,看眼敏敏再走吧。」
馮玉珍猶豫的不想走,「奶都六年沒見到她了,好歹說兩句話。」
「……」
寧七澀然,「奶,這情況大娘還在,您指不定還得惹氣,馬敏敏挺好的,你要是想看她,回頭我送您去豆腐廠看,咱先回去……」
「敏敏吶,你真沒吃虧吧,你說你這孩子,咋還進這裡來了,嚇死我!」
劉美香高音又起,「馬三寶呢!讓馬三寶給我滾出來!我家敏敏遇到那傻子就沒好事兒!」
「這位女同志,請你不要大聲喧譁。」
巡捕語氣不悅。
「我喧譁啥了?說兩句話都不行呀,有能耐把我拷起來!」
劉美香聲線挑著,「我還問你呢!馬三寶哪去了?你們憑什麼放她走,我要……」
音一頓——
視線和站在大廳里的馬三寶對上了。
「……」
馬敏敏跟在劉美香身後,看到奶奶,眼神躲閃的低下了頭。
「好呀,仗著你沒走!」
劉美香哂笑,「馬三寶,你挺本事呀,在鎮裡還敢跟我姑娘動手是吧!」
「大娘,前因後果我想你都清楚了。」
寧七面無表情的道,「是馬敏敏同我同學有過節,我是被馬敏敏威脅恐嚇。」
「放你媽的屁!」
劉美香叫囂道,「剛才我進了那屋,裡面幾個姑娘,除了敏敏,哪個臉上都帶了傷,有一個嘴角都流血了,說是被你打的!你既然是被敏敏兒欺負,那你咋啥事兒沒有?分明是你欺負的敏敏!像你這種人,就應該被抓起來,被搶斃!!」
「這位女同志,我們是經過調查的!」
遇到這號人巡捕都頭疼,「請你注意素質,不要胡亂喊叫。」
「我就喊,怎麼的!!」
幾年下來,劉美香脾氣明顯見漲,並且呈控制不住的趨勢一路走高——
「我罵馬三寶還犯法嘛,她黑心爛肺,我是她親大娘,她都不讓我去上班,比畜生都要冷血呀!!」
「劉美香!!」
馮玉珍臉色青了,手顫抖的指向她,「你給我閉嘴。」
「奶,沒事兒,咱別急。」
寧七給老太太順起胸口,瞄著要衝過去的馬勝武不停的使眼色,「咱走吧,回家……」
「巡捕同志,你看到沒,這老太太多護犢子……」
劉美香冷哼一聲看向巡捕,「我跟你說,從馬三寶是個傻子的時候,這老太太就偏心,有啥好的,都緊著傻子,你說她是不是老糊塗了?這樣的人還活著……」
「你再多說一句!」
寧七憤而瞪向劉美香,「我今天就弄死你。」
「……」
劉美香後背麻了幾分,悻悻然,「嚇唬我,這可是巡捕房……」
「媽。」
馬敏敏輕戳了劉美香一下,悄聲道,「你罵馬三寶就罵馬三寶,扯奶奶幹嘛……」
「我還不是為你委屈。」
劉美香咬牙,「沒出息的,都多大了,還讓我跟著操心。」
「敏敏呀。」
馮玉珍挺著身體的不適,朝著馬敏敏張口道,「奶今天來,也是想看看你,跟你說幾句話……現在看,奶可能來錯了……不管咋說,三寶是你妹,奶不求著你護著點她,咱也別鬧的這麼難看,你爸在家都上火做病了,別讓他跟著你擔心,懂點事兒,啊。」
「……」
馬敏敏耷拉著腦袋,全無最初單獨面對三寶時的趾高氣揚。
心裡發虛了。
「算了,走吧。」
馮玉珍心態複雜著,對著巡捕又點了下頭,「給你們添麻煩了。」
回身準備離開,沒待兩步,大門又被拉開,迎面進來了六七個被押解的男青年。
一大幫子人。
煞氣迎面!
寧七扶著奶奶朝一旁讓了讓。
巡捕們嚴肅冷峻,每個人都有配搶,押著男青年還在怒喝,「老實點!」
這架勢……
寧七有些嘀咕,大案子?
念頭剛出,馬敏敏大叫了一聲,「李威!你怎麼了!!」
???
大廳里的人看馬敏敏奔到一個被押解的男青年身前,一臉緊張的詢問,「你怎麼被抓起來了?又打架了?!!」
李威悶著臉,當不認識她。
「說話呀!」
馬敏敏急著,見巡捕押的李威身體半躬,還給帶了腳鐐就很不滿,「打個架至於麼!你們還給他戴上腳鐐了!!」
「他是大案子!」
巡捕冷麵回應,顯然不是態度較溫和的民事巡捕,而是主管刑事案件的差人,「你讓開!」
「什麼大案子?!」
馬敏敏心裡一抖,劉美香回過神就接道,「是呀,李威是我家內定的姑爺子,孩子可有本事,他能犯什麼案子!」
「強健案!」
巡捕被問得煩,「流氓罪!」
扔下幾個字就押著男青年們離開。
「……!!」
馬敏敏腿一軟,若不是劉美香在旁邊攙扶,都要暈過去。
「敏敏!!」
走廊里側,李威後知後覺一般的喊道,「我沒有參與強健!我就是幫忙望下風!判不了幾年,你要等我呀!等我出去!!」
「你想得美!」
巡捕怒喝,「現在嚴da,重治流氓罪,你要敢心存僥倖,就別打算出去!」
「……」
馬敏敏眼皮子一翻,暈了。
「敏敏!!」
劉美香眼疾手快的抱住她,嗓子裡躍起哭腔,「這是不是誤會呀,咋還……咋還……完啦!我們娘倆的命咋都這麼苦呀!」
「……」
大門內側還沒來得及出去的老少幾人也有些呆愣。
馬敏敏對象犯了流氓罪?
望風?
擦!
……
車裡。
馮玉珍白著一張臉,囁嚅的,「敏敏談的是啥男朋友,還能犯流氓罪,也太不讓人省心了……」
不論啥年頭,犯了這罪都被唾棄!
何況,流氓罪又是最重的一種!
以後馬敏敏咋整。
當奶的愁上了。
「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李威怎麼處理,不用咱操心。」
寧七開車應著,把八叔送回書店,便載著奶奶和馬勝武回村兒。
正好奶奶他們是搭著馬車去鎮裡的,她送回去方便。
至於劉美香,還和馬敏敏在巡捕局。
馬敏敏一醒來就追著巡捕人員問李威的犯案細節,哭得哽咽失聲。
寧七並未起同情之心,強健望風,想想都噁心。
「我是合計敏敏呀。」
馮玉珍嘆了一聲,靠著座椅,「那孩子打小就別勁,你讓她往東,她非得往西,總怕吃虧,還到處吃虧,二十多歲了,還跟小時候一樣……」
「奶,你藥帶了沒……」
寧七餘光瞄著奶奶,「是不是難受了,先吃兩粒。」
「奶沒事兒……」
馮玉珍晃了晃手,「我啥事兒沒有,寶呀,你說敏敏以後得咋整呀,她和那個啥李威處了這些年,雖然你大爺一直沒同意,但村里人都知道這事兒,劉美香到處去說敏敏將來是廠長夫人,這下可好,倒成了罪犯女朋友了,還咋找對象呀。」
「奶,您想這些沒用!」
寧七就不願意提她!
馬敏敏從小就傻壞傻壞的!
這樣的人你還不能勸,你一勸吧,她覺得你是在羞辱她,亦或者是嫉妒她!
腦迴路都跟一般人不一樣。
沒得整!
「咱們呀,先別把這事兒跟大爺講,回頭等大娘回來了,她願意說再說,再者,馬敏敏不是還沒跟李威結婚麼,談戀愛而已,大不了黃了唄……」
寧七寬慰著奶奶,「就算是村里人嚼舌根,也就一陣子,等馬敏敏和李威分開的時間長了,就沒人再議論了。」
慶幸吧!
要馬敏敏真的跟李威結婚生孩子了,遇到這種事,才叫欲哭無淚。
起碼現在有後路可退。
「但願吧。」
馮玉珍心累的樣兒,閉上眼,休息了。
寧七沒在說話,怕打擾到奶奶。
后座的馬勝武更沒心情聊啥。
他看到馬敏敏就來氣,再加劉美香胡攪蠻纏,在巡捕房裡就窩火了!
要不是奶奶在身邊,寧七還壓著他,真要動手揍大娘了!
回到家,寧七扶著馮玉珍休息,老太太鬱悶不已,飯也吃不下,吃了兩粒藥就躺到炕上緩著了。
「寶呀,你去看看你大爺,他病的嚴重不,奶擔心他……」
「好。」
寧七點頭,幫她蓋了下被子,」奶,你先睡一會兒,回頭我下點軟麵條給您吃。」
「嗯……」
馮玉珍閉著眼,「出去吧,奶歇一歇。」
「三寶,怪我,攔著奶奶不讓她去鎮裡好了。」
合上東屋的房門,馬勝武內疚不已,「奶這火不定得上多少天。」
「二哥,要怪也是怪我。」
寧七嘆了口氣,「你守著奶奶一會兒,我去衛生所看下大爺,等我回來,再給奶奶下點麵條吃。」
交代了幾句她就出門了。
心裡仍是發慌,學校那邊得請幾天假了。
奶奶這情況她得陪幾天,反正學校也沒課,在家自習一樣的。
到了衛生所,馬喜發還在睡覺,昏昏沉沉。
老劉說他血壓太高,剛才還吐了。
「三寶呀,你大爺這病,都是跟你大娘這些年吵架生氣得的,要是再動氣著急,就容易要命了……」
「嗯,回頭我勸勸大爺。」
寧七能說啥?
劉美香都要晉升為上河村頭號顛王了。
誰也不服的氣勢連薛彩芳都俯首稱臣。
大爺家的日子,誰看都上火。
沒耽擱太久,寧七給老劉留了些錢,用來給馬喜發治療。
剩下的事兒,只能等大爺休養好了再說。
「二哥,奶怎麼樣了?」
寧七進屋就挽起袖子,準備給奶奶下麵條,「還睡著呢麼。」
「睡得呢。」
馬勝武從東屋出來,小聲道,「剛才出了挺多汗,我給擦了擦。」
「出汗了?」
「嗯,沒發燒。」
馬勝武應著,「我摸了,額頭不熱,可能就是蓋被子厚了。」
「……」
寧七沒說話,快速的走到奶奶炕前,「奶?」
馮玉珍似熟睡著,嘴微微半張,安寧祥和。
「奶?」
寧七觸了觸馮玉珍肩膀,見她沒反應,心不禁空了下,「奶呀,奶!」
「奶奶咋啦?」
馬勝武有些懵,「剛才還好好的,我給她擦汗的時候還嗯了兩聲呢……奶奶,奶!!」
「奶……奶……」
寧七忍著發慌,探了下老人的鼻息,手整個一抖,耳膜處炸裂轟鳴,「奶,你別嚇我啊!奶!」
「咋回事兒!!」
馬勝武搖晃著奶奶要她坐起,「奶,你起來……」
「別動她!!」
寧七大喝一聲,「拿藥過來!!」
喊著,她抬腿就上了炕,跪在奶奶身邊開始做胸部按壓,「奶,沒事兒,您別怕……什麼事兒都沒有,奶,你醒醒,咱不怕……「
深吸了口氣,她俯身又捏著馮玉珍的臉頰鼻子開始做人工呼吸!
眼淚大顆大顆的湧出,她拼命地鎮定,機械的去做著急救措施!
「奶,你別嚇唬我們……奶……您快回來……我還得讓您操心呢……您不能舒坦了……奶……」
「三寶!!」
馬勝武翻找出來了藥,由於太緊張,藥粒嘩啦啦撒了一炕——
抓出兩粒含在馮玉珍舌下,驚慌失措的看著寧七給奶奶做著急救!
「二哥……去啟動車子……開進院裡……快!!」
「哦哦,好……」
馬勝武轉身擦了把淚,在屋裡摔了一跤後踉蹌的跑了出去!
寧七渾身都在發顫,她強撐著鎮定,還在按學過的醫療知識為馮玉珍急救!!
這一刻,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巨大的恐懼幾乎都要吞噬了她,她不能,也承受不了奶奶就這樣離開!!
「奶呀!!」
淚水模糊了雙眼,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早上,她永遠都叫不醒了寧老六,那種無助和絕望,她不要再次遭遇!!
「喝……三寶……」
老人忽的吐出了口氣,胸口開始起伏,「……喝……」
「!!!」
寧七手上一停,「奶?」
「……嗯……」
馮玉珍顫動著眼皮睜開,晦暗的眼裡多了一絲光,「奶剛才……好像下去了……好黑呀……」
「奶,別說這種話,你哪都不會去……」
寧七抬起手臂擦了把眼淚,不敢耽擱,打橫抱起奶奶就朝院裡奔,「二哥!!」
馬勝武已經把車停在門口,後車門打開,寧七擁著奶奶坐進去,讓老人靠著自己保持個舒服些的坐姿,「二哥,快走!」
「奶奶醒了嗎?」
馬勝武緊張不已,「剛才是……」
「奶奶不會有事的!」
寧七摟著奶奶的肩膀,「先就近去鎮裡的醫院,二哥,你要穩住,別開的太急,顛了奶奶。」
「好。」
馬勝武不敢多說,坐進駕駛室便驅車出了村子。
「三寶……」
馮玉珍虛弱的靠著寧七,唇木木的張著,「不去醫院……不去醫院……奶怕……」
「不怕。」
寧七下頜抵著奶奶的額頭,忍著淚水,「奶,咱就去檢查一下,很快就好了。」
「奶怕……出不來了……」
馮玉珍喃喃道,「奶還不想走……奶沒看著你結婚……奶不甘心……」
「你哪也不會走。」
寧七咧著唇角,另一手拼命地擦著止不住的眼淚,「您就守著我們幾兄妹,這輩子,還有後福要享,我跟您保證,會讓您好好的活著,好好的活著……」
「奶享了很多福了……」
馮玉珍似呼吸有些困難,「三寶……要是奶真要走了……你記得奶的旗袍……做好了,沒穿過呢……」
「您等著我結婚穿!」
寧七抱著她,「我大哥結婚穿,二哥結婚穿,還有小柱子結婚穿……您現在不能穿……」
那麼好看的旗袍,當然要在最喜慶的場合穿了。
「奶也不想現在穿……」
馮玉珍撐著一口氣,「怕是……怕是……」
「奶,咱不說話了,咱休息會兒。」
寧七順著她的胸口,「以後咱病好了,咱再可勁兒的說……咱先歇一會兒……」
「……」
馬勝武看著室內鏡,淚水分分鐘都要模糊雙眼。
他不停地擦著,面容也控制不住的抽搐,路面平整時,不停地給油——
衝到鎮裡的醫院,抱下奶奶便奔向裡面,「醫生!救救我奶奶!」
醫生和護士用擔架推著馮玉珍沖向急診搶救室。
兄妹二人跟在擔架旁一路的跑,直到跑到搶救室的門口,被護士攔到外面,「家屬不能進去!」
大門一關,寧七的腿一軟,當時就跌坐在地。
「三寶!」
馬勝武攙她起來,「沒事兒的,來醫院就沒事兒了。」
「……」
寧七說不出話來,淚水簌簌的淌。
渾身都是冰涼,手指都不好使了。
「三寶?」
馬勝武胡亂的替她擦著淚,「你別嚇二哥,奶真的沒事兒的,剛才奶都能醒,以後也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
她不說話,死盯著搶救室的門看,沒過十分鐘,醫生便從門裡走出來,「馮玉珍患者家屬!」
「在!!」
寧七兩步就跨了過去,「我奶奶怎麼樣了,脫離危險了吧。」
「你家沒有大人了嗎?」
醫生問道,眼裡藏著不忍。
「我就是大人!」
寧七努力鎮定,「家裡我能做主的,醫生,你跟我們說就好!」
「好吧。」
醫生嘆了口氣,「患者是,重度心衰。」
「!!」
寧七一晃,「那是……」
「我們這沒法繼續治療……」
醫生滿眼遺憾,「鎮醫院設備有限,普通藥物對患者已經沒有效果,你們現在有兩種選擇,一,把患者送到大醫院,再去試一試,二……」
「什麼?」
寧七沙著嗓兒,「第二個選擇是……」
「把患者帶回家吧。」
醫生看著小姑娘頃刻間溢出的悲慟,心裡也有酸澀,「患者現在的心臟功能已經完全喪失,在家裡待幾天,或許還不用遭什麼罪……事實上,如果你們剛剛沒有在家施救,或許患者現在已經走了,你們已經竭盡所能了……」
「……」
寧七後退了一步,木木的搖頭,「我奶奶不能走的……她不能走……她,她害怕……」
「三寶?」
馬勝武沒有主意,「那現在怎麼辦?」
「奶奶不能走……不能回家……」
寧七恍惚的重複,遂定神看向醫生,「那我們轉院,能用救護車給我奶奶送到京洲城最好的醫院嗎,錢我出的起!」
「行吧。」
醫生不會干擾患者家屬的選擇,隻眼神里多少有些無奈,「小姑娘,你有孝心很讓人欣慰,但我要提醒你,患者除了心臟移植,別無他法了。」
心臟移植?!
有亮了!
「只要有辦法,就去試試!」
寧七堅決道,「如果心臟移植能活,那我就給奶奶換顆心臟!」
「唉。」
醫生反倒嘆了聲,「你們等一會兒,我聯繫救護車送你們去京州的大醫院……」
「三寶,心臟能移植嗎?」
馬勝武顫顫的問,「聽著,很嚇人呀。」
「跟奶奶離開我們比起來呢……」
「……」
馬勝武不敢想了。
「二哥,現在心臟能不能移植我不太清楚,但以後不算是大事兒,五臟都可以移植的……」
寧七調整了下情緒,「我們要相信醫學,但凡有法子,總要去試一下。」
耳邊迴蕩著,仍是奶奶的那一聲,『寶呀,我怕……』
寧七吸著鼻子看了眼搶救室,她不能讓奶奶怕的。
下面又黑又冷,她捨不得奶奶下去,即便拼勁最後一絲力氣,也要留住奶奶。
哪怕是換她的心臟,她也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