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何時太平年!

  第74章 何時太平年!

  陳治率領隊伍穿越太行山,用了整整七日。

  這七日裡,隊伍與三股黑袍小隊遭遇。

  第一次在井陘口,對方二十餘人試圖夜襲營地,被典韋率親衛擊退,留下七具屍體。

  第二次在滹沱河上游,那隊黑袍人正在河邊取水,見到大軍便遁入山林,劉備帶騎兵追擊十里,擒獲兩人。

  唯獨第三次最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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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進入太行山第五日,隊伍行至一處名為「鬼哭峽」的窄道。

  兩側絕壁如削,中間僅容兩馬並行。陳治本已派斥候探過,確認安全才令大軍通過。

  誰知行至半途,絕壁上方突然滾下落石。

  不是自然崩塌。

  「有埋伏!退!」

  陳治當下厲喝。

  但已來不及了,一時之間落石如雨,砸向狹窄的谷道。

  慘叫聲中,前隊十餘人當場斃命,更有數人被巨石壓住,只余半截身子在外掙扎。

  當其時典韋怒喝一聲,雙戟舞成旋風,將砸向中軍的幾塊大石擊碎。

  碎石四濺,在他臉上劃出數道血痕。

  「上去!」

  陳治同樣無名火起,槍指向崖頂!

  而他身後劉備反應極快,在陳治一聲令下,便已帶五十輕騎繞向側翼緩坡。

  他騎術最精,率先衝上崖頂,正撞見七八個黑袍人正在推動最後幾塊巨石。

  沒有廢話,劉備長劍出鞘,劍光如雪。

  為首黑袍人舉刀格擋,刀劍相交的瞬間,劉備手腕一抖,劍鋒貼著刀身滑過,直刺對方咽喉。

  當即一劍斃命!

  其餘黑袍人見狀,竟不戀戰,轉身便往山林深處逃竄。

  劉備正要追擊,忽聽身後傳來破空聲。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來,封住他所有退路。

  千鈞一髮之際,陳治從側面殺到。

  長槍如龍,精準地挑飛兩支弩箭,第三支擦著劉備肩甲划過,帶出一串火星。

  「窮寇莫追。」

  陳治攔住劉備。

  崖頂只剩那具黑袍屍體。

  陳治蹲下身,掀開兜帽。

  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面容普通,但眉心處有一道暗金色豎紋,如閉合的第三隻眼。

  破妄視角下,這道豎紋深處,有極淡的極樂之力流動。

  「又是這種痕跡。」

  劉備沉聲道,「與黑石鎮那些傀儡不同,這些人神智清醒,武藝不俗,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強化過的死士。」

  陳治點頭。

  他想起被擒的郭汜部將。

  那人在三日前醒來,但一問三不知,只說奉命行事,其餘一概不知。

  審了一夜,只問出一個地名:廣宗。

  那是張角目前所在的城池。

  「他們在拖延我們。」

  陳治站起身,望向北方,「越接近冀州,襲擊越頻繁。

  董卓不想讓我們順利見到張角。」

  「為何?」

  劉備不解,「董卓乃朝廷將領,我等是黃巾————雖未舉事,卻也掛著黃巾名頭。

  他若想剿滅,正該讓我們去廣宗,與大賢良師匯合,然後一網打盡才是。」

  陳治沒有回答。

  有些猜測,現在說還太早。

  清理完戰場,隊伍掩埋了同伴屍首,繼續北行。

  接下來的兩日再未遇襲,仿佛那些黑袍人突然消失了。

  第七日黃昏,前方斥候回報。

  已出太行,前方十里便是冀州地界。

  陳治下令在谷口紮營,明日再入冀州。

  當夜營火燃起時,氣氛有些異樣。

  士兵們圍坐火堆,卻少有人說話。

  這七日雖只折損二十餘人,但那種隨時可能從暗處射來的冷箭,滾落的巨石,比正面廝殺更耗人心神。

  波月獨自坐在營地邊緣,擦拭著長槍。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這些日子她話更少了,除了必要軍務,幾乎不與任何人交談。

  陳治知道,她所有心思都系在北方—那裡有救她父親的唯一希望。

  劉備巡營歸來,在陳治身邊坐下。

  「賢弟,明日便入冀州了。」

  他望著北方夜空,聲音有些飄忽,「這一路行來,為兄常想————大賢良師究竟是何等人物。」

  陳治添了根柴火:「兄長以為呢?」

  「早年聽聞,大賢良師有濟世之志,救民之心。

  「,劉備緩緩道,「黃巾教義,某也曾讀過些。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說的便是這世道不公,當有新天。可這一路所見————

  他沒有說下去。

  陳治明白他的未盡之言。

  這一路從嵩山到太行,所見村莊十室九空,田地荒蕪,路有餓殍。

  黃巾起事已一年有餘,戰火蔓延八州,死者何止百萬。

  這其中有朝廷鎮壓之過,可黃巾軍攻城略地時,當真就秋毫無犯?

  「亂世之中,理想與現實往往背道而馳。」

  陳治輕聲道。

  劉備沉默良久,忽然問:「賢弟,你說這世間————真有能救萬民於水火的道路麼?」

  這個問題,陳治知道最正確的終極答案。

  但在這個時代他無法回答。

  他是玩家,知道這段歷史的走向。

  黃巾會敗亡,群雄並起,三國鼎立,而後歸於晉。

  近百年的戰亂,千萬人死去。

  所謂救世,在歷史長河中不過一瞬微光。

  「我不知道。」

  陳治最終誠實地說,「但我知道,坐在原地空想,永遠找不到路。」

  劉備轉頭看他,眼中映著火光。

  「賢弟說的是。」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憊,「睡吧,明日還要趕路。」

  次日拂曉,隊伍拔營啟程。

  出谷口十里,前方出現界碑。

  青石打造,半人高,上刻兩個大字:冀州。

  碑身布滿刀砍斧鑿的痕跡,一角崩缺,似被重物砸過。

  碑下泥土暗紅,不知浸了多少血。

  跨過界碑的瞬間,陳治感到懷中陶罐微微一震。

  不是興奮,更像是警惕。

  破妄天賦悄然運轉。

  左眼中,眼前的景象變了一天空灰濛濛的,不是陰雲,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灰。

  大地上升騰起淡淡的黑紅色氣息,如瘴如霧,縈繞在曠野間。

  遠處山巒輪廓扭曲,仿佛有無數無形之物在空中飄蕩。

  「這地方————」

  典韋勒住馬,皺起眉頭,「怎麼感覺陰森森的。」

  不僅是他,所有士兵都感覺到了異樣。

  明明已出太行,眼前是一馬平川的平原,陽光也算明媚,可就是有一股寒意從心底冒出來。

  隊伍繼續北行。

  最初十里,還能見到零星農田。田壟荒蕪,雜草叢生,偶爾有幾株枯黃的麥稈在風中顫抖。

  田邊散落著農具,犁耙歪倒,水車斷裂,一口枯井旁躺著具白骨,衣衫檻褸,不知死了多久。

  再往前走,農田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焦土。

  大片大片的土地被火燒過,漆黑一片。

  燒焦的樹木如鬼爪般伸向天空,樹權上掛著些黑乎乎的東西一仔細看,是燒成炭的屍首。

  空氣中瀰漫著怪味。

  焦糊味、腐臭味,還有一種甜腥氣,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停。」

  陳治抬手。

  前方道路中央,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屍體。

  看裝束,有官軍,有黃巾,更多的是普通百姓。

  屍體已開始腐爛,蛆蟲在白骨間蠕動,烏鴉落在屍堆上,見到人來也不飛走,只是歪著頭,用血紅的眼睛盯著隊伍。

  「繞過去。」

  陳治聲音平靜。

  隊伍默默繞開屍堆。士兵們低著頭,沒人說話。

  有人捂住口鼻,有人別過臉去,但那股死亡的氣息無孔不入。

  波月臉色蒼白,握韁繩的手微微發抖。

  她經歷過戰陣,見過死人,但如此規模的慘狀,還是第一次見。

  劉備騎在馬上,目光掃過沿途景象。

  他的背挺得筆直,嘴唇緊抿,下頜線條僵硬。

  陳治注意到,劉備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正午時分,隊伍在一條河邊休整。

  河水渾濁,泛著詭異的暗紅色。不是夕陽映照的紅,而是那種血水稀釋後的淡紅。

  河面飄著雜物,都是些斷裂的兵器、破損的旗幟、腫脹的浮屍。

  陳治開啟的破妄視角下,河水中流淌著極淡的暗金色微粒。

  極樂本源之力的殘留。

  雖然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計,但長期飲用,必生異變。

  程昱查看地圖,臉色凝重。

  「此河名派水」,原是清澈溪流,如今竟成了這副模樣。

  看來上游經歷過大戰,死者無數,血水染紅了整條河道。」

  「沿河走,莫取水。」

  陳治下令。

  休整片刻後,隊伍繼續前行。

  越往北,景象越慘。

  路旁開始出現成堆的白骨。不是一具兩具,而是數十、上百具堆在一起,像是被人刻意收集堆放。

  有些骨堆上插著木牌,字跡模糊,隱約能辨出「黃巾賊骨」、「官軍忠骸」之類字樣。

  白骨堆間,野狗成群。

  這些畜生吃得膘肥體壯,毛色油亮,見到大隊人馬也不畏懼,只是慢悠悠地踱步,血紅的舌頭耷拉在外,滴著涎水。

  典韋看得心頭火起,張弓搭箭,一箭射穿頭犬咽喉。

  野狗群這才驚散,但並未遠逃,只是退到百步外,繼續盯著隊伍。

  「畜生!」

  典韋罵道。

  陳治沒說話。

  他看見那些野狗眼中,偶爾閃過一絲暗金色的光。

  它們吃多了浸染極樂之力的屍肉,已生出異變。

  日落前,隊伍抵達一處廢棄村落。

  說是村落,其實只剩斷壁殘垣。土牆倒塌,茅屋焚毀,村中那口井裡塞滿了屍體。

  井口探出幾隻僵硬的手,五指張開,似在死前拼命想要爬出。

  村口老槐樹上,吊著十幾具屍首。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脖頸套著草繩,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屍首衣衫檻褸,但能看出都是普通百姓裝束。

  樹下立著塊木牌,墨跡淋漓:通賊者,皆如此!

  「是官軍乾的。」

  程昱查看木牌,沉聲道,「筆跡倉促,應是路過部隊所為。

  這些村民————恐怕只是被懷疑與黃巾有牽連。」

  劉備走到樹下,仰頭看著那些屍首。

  夕陽餘暉穿過枯枝,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他站了很久,久到陳治以為他會說些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默默解下披風,蓋在一具幼童屍首上。

  那孩子不過五六歲年紀,小臉青紫,眼睛半睜著,空洞地望著天空。

  當夜,隊伍在村外紮營。

  沒人願進那個村子。

  篝火燃起,卻無人取暖。

  士兵們圍坐火邊,沉默地啃著乾糧。

  空氣中瀰漫著屍臭,混著乾糧的麥香,形成一種詭異的味道。

  陳治巡營時,看見幾個年輕士兵在偷偷抹眼淚。

  這些人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在家時或許連雞都沒殺過,如今卻要日日面對屍山血海。

  「怕了?」

  陳治在一個小卒身邊坐下。

  那小卒慌慌張張擦臉:「不、不是————張寨主,我就是————就是心裡堵得慌。」

  「正常。」

  陳治拍拍他肩膀,「我第一次見這場面時,三天沒吃下飯。」

  那是上輩子的記憶,久遠到有些模糊不清了。

  「寨主也————」

  小卒驚訝。

  「我也是人。」

  陳治笑了笑,「記住這種感覺。

  哪天你對這些麻木了,不再難受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小卒似懂非懂地點頭。

  巡完營,陳治回到主帳。

  程昱正在燈下研究地圖,見他進來,抬頭道:「寨主,按這個速度,再有三日便能到廣宗。」

  陳治點頭,在案旁坐下:「程先生,這一路景象,你怎麼看?」

  程昱放下地圖,沉默片刻:「人間地獄。」

  四個字重如千鈞。

  「黃巾起事時,程某還在東郡。」

  程昱緩緩道,「那時聽人說,大賢良師麾下軍紀嚴明,不傷百姓,只殺貪官污吏。可如今冀州這般模樣————」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明。

  陳治望向帳外。

  夜色中,那個廢棄村落如巨獸的骨架,匍匐在黑暗中。

  「也許一開始是的。」

  陳治輕聲道,「但戰事一起,殺人殺紅了眼,誰還分得清誰是兵誰是民?

  仇恨堆積,以牙還牙,到最後,都成了野獸。」

  程昱長嘆一聲。

  帳簾忽然掀起,劉備走了進來。他臉色比白天更差,眼中布滿血絲。

  「兄長還未休息?」

  陳治起身。

  劉備在案前坐下,雙手撐額,良久才開口:「賢弟,為兄————有些困惑。」

  陳治示意程昱先退下,帳內只剩兩人。

  「這一路行來,為兄見過饑民易子而食,見過流寇屠村滅戶,見過官軍殺良冒功。」

  劉備聲音低啞,「原以為黃巾會不同————大賢良師傳播太平道時,曾說致太平」是天下大願。可如今————」

  他抬起頭,眼中儘是迷茫:「冀州這般景象,黃巾當真是在「致太平」麼?

  那些吊死在樹上的百姓,那些堆成山的白骨,那些染血的河水————這些,也是太平」的一部分麼?」

  陳治沉默。

  他知道劉備此刻的痛苦。

  這位未來的昭烈帝,骨子裡刻著仁德二字。

  他投黃巾,不是為功名利祿,而是真心相信這條路能救民於水火。

  可現實給了他沉重一擊。

  「兄長。」

  陳治斟了碗水推過去,「我問你個問題—若你有一碗飯,而面前有十個饑民,你給誰?」

  劉備一怔:「自是分而食之,每人一口。」

  「若只有一口呢?」

  「那————」劉備遲疑,「給最弱者。」

  「若最弱者有十人呢?」

  劉備說不出話了。

  「世道崩壞時,沒有完美答案。」

  陳治緩緩道,「大賢良師或許初衷是好的,黃巾教義或許真是為民請命。

  但當他麾下有百萬之眾,當戰事膠著,當糧食短缺,當仇恨蔓延————許多事,便由不得他了。」

  「可那些百姓何辜?」

  劉備聲音發顫,「他們只是想活著!」

  「所以亂世最苦的,永遠是百姓。」

  陳治看著劉備,「兄長,你若因這些慘狀便否定黃巾,那朝廷呢?

  那些吊死村民的官軍,那些放任饑荒的官吏,他們又算什麼?」

  劉備愣住。

  「我不是在為黃巾開脫。」

  陳治繼續道,「我只是想說,這世道病了,病入膏盲。

  黃巾是一劑猛藥,藥性太烈,傷身。

  朝廷是陳年痼疾,已無可救。你我身處其間,要麼隨波逐流,要麼————」

  「要麼如何?」

  「要麼找到第三條路。」

  陳治一字一頓。

  劉備瞳孔微縮。

  帳內油燈啪作響,火光搖曳。

  許久,劉備才低聲道:「第三條路————談何容易。」

  「是不容易。」

  陳治承認,「但總得有人去找。坐在原地怨天尤人,或者掉頭就走,都改變不了什麼「」

  。

  他站起身,走到帳邊,望向北方夜空。

  「明日繼續北上。兄長若真想明白這世道,就該親眼去見見大賢良師,親口問問他——這滿目瘡痍的冀州,這堆積如山的白骨,可是他想要的「太平」?」

  劉備也站起來,走到陳治身邊。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同一個方向。

  「賢弟。」

  劉備忽然問,「若見到大賢良師,他給的答案讓為兄失望————又當如何?」

  陳治轉頭看他,笑了:「那便說明,他也不是我們要找的答案。」

  劉備深深看了陳治一眼,也笑了。

  笑容里仍有疲憊,卻多了些別的東西。

  「為兄明白了。」

  他說,「明日照常行軍。」

  劉備離開後,陳治獨自在帳中站了很久。

  懷中陶罐又開始微微發熱。這一次,不是渴望,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種————共鳴。

  破妄視角下,他能看見空氣中飄散著更多暗金色微粒。

  都是從那些戶骨、血水中散逸出的極樂本源之力殘留。

  雖然斑駁,雖然稀薄,但量太大了。

  整個冀州大地,仿佛都被這種力量浸染過。

  太歲肉在緩慢吸收這些微粒。

  不是主動吞噬,更像是被動吸納。

  如同海綿放在濕氣中,自然會吸收水分。

  【物品:太歲肉(偽)】

  【狀態:被動吸收環境中斑駁極樂之力,轉化效率極低】

  【當前契合度:43%】

  【備註:它不太喜歡這些劣質食物」,但餓的時候也會吃一點。】

  契合度提升了1%。

  陳治皺眉。這種被動吸收雖然緩慢,但日積月累,終究會影響太歲肉的進化方向。

  他需要儘快找到精純的力量源頭,要麼讓太歲肉「吃飽」,要麼————找到控制它的方法。

  帳外傳來腳步聲。

  「寨主。」

  是波月的聲音。

  「進。」

  波月掀簾而入,手中捧著個木盒。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堅定。

  「這是今日在河邊發現的。」

  她打開木盒。

  盒中是一塊破損的甲片,看形制是黃巾軍將領的肩甲。

  甲片上有暗金色紋路,與波才身上的一模一樣,只是更淡,幾乎要消散。

  「父親曾戴過這種肩甲。」

  波月聲音發顫,「這是黃巾軍力士營」的標識。

  力士營是大賢良師親衛,只有最忠誠、最勇猛的戰士才能入選。」

  陳治接過甲片。破妄視角下,紋路深處還有一絲極淡的精純力量殘留。

  正是太歲肉渴求的那種。

  「在哪裡發現的?」

  「派水上游五里,一處戰場遺蹟。」

  波月道,「那裡屍體堆積如山,大多是黃巾力士。看痕跡,應是半月前一場大戰。」

  陳治心中一動:「可有見到波渠帥的————」

  「沒有。」

  波月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我找到了這個。」

  她又取出一物。

  是個小小的桃木符,雕刻粗糙,卻打磨得光滑。

  符上刻著兩個字:平安。

  「這是我娘留給父親的。」波月輕聲道,「父親從不離身。如今符在,人卻————」

  她沒說完,但陳治懂了。

  波才可能還活著,而且就在附近。

  「明日我會派人去上游搜索。」

  陳治道,「波姑娘,你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波月點頭,轉身欲走又停住。

  「張寨主。」

  她背對著陳治,聲音很輕,「若找到父親————若他已變成黑石鎮那些怪物那般————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殺了他。」

  波月聲音平靜,平靜得可怕,「別讓他————變成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陳治沉默片刻:「我答應你。」

  波月走了。

  帳內重歸寂靜。

  陳治看著手中桃木符,又看看那塊肩甲,心中念頭飛轉。

  波才還活著,而且可能就在廣宗附近。

  張角就在廣宗。

  黑袍部隊在拖延他們北上。

  董卓在秘密研究極樂本源之力。

  這一切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陳治收起桃木符和肩甲,吹熄油燈。

  黑暗中,他躺在鋪上,睜眼看著帳頂。

  懷中的陶罐貼在心口,溫度透過衣物傳來,如另一顆心臟在跳動。

  一下,又一下。

  與他的心跳,漸漸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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